第178章 陸言的猶豫


  甘羅注意到腳下的地面,循著地磚的圖案轉了兩圈。

  「陰陽五行,天干地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今天是癸亥年,癸丑月,庚申日。大司命是火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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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為太陽之火,丁為燈燭之火,丙丁南方火。巳屬陰火;午屬陽火。

  我一個一個地試。」

  用後世的話來講,這個密碼就是一個日期+姓名,如果不懂陰陽五行,自然就打不開。

  驚鯢看著小個子的甘羅,在地磚圖案上來回走動,配合上他嘴裡的碎碎念,覺得有些滲人。

  他見慣了生死,卻被一種莫名的氣氛搞得有點不適應,不由地把甘羅的地位在心裡抬高不少。

  「不愧是呂相看中的人。」

  終於,地道開了。

  甘羅看著旁邊兩個殺手,「你們兩個先下去探個路。」

  兩人得到驚鯢示意,謹慎地走下地道。

  經過探路,下方安全,驚鯢帶著甘羅也走下去。

  遠處窺探的陸言,有些無奈。

  一方看著遠處站崗的人手問道:「還要繼續追下去嗎?」

  「不了,裡面情況不明,不冒這個險,等她的消息吧。而且,陰陽家的手段,我大致能猜到。」

  陷害呂不韋,手段無非那麼幾種。用人家母親作為威脅,是大司命的主意……不,應該是你。月神……

  陸言有些壓抑,招呼一方準備打道回府。

  地下,羅網已經追上了大司命。

  驚鯢的聲音透過面具在地道中迴響,「哼,帶著傷跑到這裡,你已經是極限了吧。」

  大司命卻不慌不忙,從陰影中拖出一個人,向後威脅道:「甘羅,想要她活命,最好讓他們都往後退一退。」

  「娘!」甘羅腳步停住。

  之前讓燕丹傳遞消息,他已經做好了母親死去的心理準備。現在驟然見到母親,心態頓時就不同了。

  「到底也只是個孩子。」

  驚鯢察覺到甘羅的心已經亂了,內心居然有點釋然。

  他揮手讓殺手們停下,走到最前,「大司命,你還妄圖以人質跟我談判嗎?」

  「羅網不過是件兵器,也想替主人做主嗎?」大司命悠然嘲諷,語氣很是不屑,「我問的是羅兒,你算什麼東西?」

  驚鯢拔劍出鞘,劍氣席捲,「給我死!」

  「住手。」

  甘羅及時站了出來,驚鯢猶豫再三,終究把劍放下。

  甘羅上前進了兩步,剛剛紊亂得心已經平靜下來,「我聽說陰陽家在百家之中,也是頗有威名的一家,常與道家和墨家爭鋒。現在你們居然選擇投靠嫪毐,用陰謀詭計陷害呂相,簡直是鼠目寸光,滑天下之大稽。

  秦國自有呂相,十餘年間國力蒸蒸日上,屢敗六國;而嫪毐無才無德,妄自尊大,不過冢中枯骨。

  當今秦王又是慧眼如炬,會因為這等粗鄙的計謀就棄呂相而使嫪毐做大?

  秦法重實,講證據。趁你還沒有釀成大錯,放下我母親,束手就擒,我可以保你沒有性命之虞。」

  大司命聽了糾結萬分,眉毛攢在一起,似乎已經心動。

  甘羅繼續勸道:「而且,陰陽家若是能反戈一擊,以呂相的實力,完全可以置嫪毐於死地。秦律中,告奸者與擒賊者同功,陰陽家也可憑此躋身秦國朝堂。跟著嫪毐那個小人,只會自取滅亡。」

  驚鯢瞥見甘羅背在身後的一隻手,正在跟自己示意,心下震動。

  說得這麼認真,我都要信了,你居然是擾亂對方心神,讓我偷襲!

  「神童說話就是——」

  大司命剛張開嘴,驚鯢的劍光已經激射而來。

  一聲悶響,骷髏手抓住了劍刃,她背著甘母退後了數步。

  大司命眼神中閃過戲謔,「你以為,只有你在拖時間?」

  「什麼?!」

  一聲炸響,地動山搖。

  剛剛得意的大司命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徐福,你這炸藥可以!

  紅色的煙塵瀰漫,所有人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通道前方已經被開了一個大洞,清冷的月光照了下來。

  「娘!」甘羅顧不得什麼,急忙跑上前,在一堆碎石中發現了母親。

  手一探,有呼吸!

  甘羅喜極而泣,心中不斷感念蒼天庇佑,母親在剛剛這場爆炸中居然沒有受傷。

  驚鯢在洞口轉了一圈,卻沒有發現什麼痕跡,越想越不對勁,他握著劍走到了母子倆面前。

  「你做什麼?!」

  甘羅把母親護在身後,對方明顯不懷好意。

  「這麼短的時間,大司命不可能失去蹤跡。你確定,這個是你母親?」

  驚鯢這麼一說,甘羅也有些猶豫,他把人放躺在地,站起身,「既然如此,你讓她甦醒過來,我親自問她一些問題。」

  「羅兒……羅兒……是你嗎,羅兒……」

  甘母發出不明的斷斷續續的呢喃,甘羅看了眼驚鯢,俯下身握住她的手。

  「娘,是我。」

  過了一小會兒,甘母的眼睛終於艱難地睜開,眼角濕潤,勉強扯動了一點臉皮,「為娘……終於等到羅兒來救了。」

  「娘,兒子當然會來救你,還記得五歲那年,兒子說得話嗎?」

  「娘年紀大了,但有兩句話,娘永遠忘不了。」

  甘羅把她輕輕抱起來,讓她說話順暢些。

  「你聰明,也頑皮,曾弄斷了當年史舉先生的書簡,你父親第一次打了你。沒過多久,他就走了。你抱著書簡哭,不讀盡家中書,不踏家門一步。呂相就是聽到這件事,才收了你當少庶子。

  還有,還有就是,你去趙國前,對著我甘家所有人說,等我歸來,名動天下。」

  甘羅撲倒在地,心裡不斷嘶吼:「陰陽家,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驚鯢把劍收回劍鞘,準備收隊。

  外面的陸言被那一聲炸響吸引,飛速趕到現場附近。

  不是內力引發的爆炸,那是……火藥?!

  轉念一想,秦時裡面的煙花都放出形狀了,火藥估計老早就出現了,也沒什麼稀奇的。

  回頭去問問公輸仇,看他會不會製造炸藥。

  羅網的人手已經在撤離,陸言也沒有多待。

  回去的路上,一方見他有些不對勁,主動關心了一下,「你在想什麼?臉色很不好。」

  「我在猶豫,要不要救甘羅一家。」

  「什麼?他們不是已經安全了嗎?」

  陸言沒有正面回答,僅僅搖了搖頭,「如果是以前的我,剛剛已經衝上去把人給救下來了,現在卻在這裡自怨自艾。不知不覺,已經變得虛偽了。」

  一方似懂非懂,「你是說,陰陽家對甘羅的計劃,仍在進行。」

  「呂不韋對甘家恩重如山,甘羅又重情重義,他的陣營已經確定。」

  「如果是這樣,讓陰陽家去對付他,不是很好嗎?」

  「我……」

  陸言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發現自己正在轉變成一個政治生物,他內心有些驚恐,卻又不想阻止這樣的改變。

  但甘家的老弱婦孺,自己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莫須有的罪名殺乾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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