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楚國朝堂上


  楚國,與其說是楚國,不如說是楚族。

  我們說,楚國是一個「分封制」國家,雖然它有立縣,但幾乎沒啥作用。幾乎每一代楚王都要分封自己的弟弟和兒子。

  分封到某個地方的王族一般以地名為氏,或者以得地祖宗的號為氏,成為一支新的氏族。

  

  在數百年中,楚國形成過斗、伍、藍、麻、鍾、苗、左、卓、成、屈、景、昭等100多個氏族。

  包括楚王所在的熊氏一族,和上述100多個氏族,都是羋姓子孫,上述這些家族都在楚國立足。

  而從100多個氏族脫穎而出的,並且直到現在還在掌權的,就是屈景昭三族。

  哦,還有作為楚王的熊族。

  每遇戰事,楚王都要徵求這些強大氏族的意見。意見統一了,才有兵源和錢糧進行戰爭。

  而氏族各自為了自家利益,極難統御。八百年的楚國歷史,就是一部精彩的楚族內鬥史。

  楚國國都,壽春

  「秦國使臣覲見~」

  陸言一身玄服,握著通體灰黑的使者節仗,「噔噔噔」一步一步走上大殿。

  楚王熊悍滿臉威嚴的同時,也面有得意之色。剛剛上位秦國就派國師來賀,倍兒有面子!

  百官之首令尹李園,圓滾滾的臉,留著兩搓小鬍子,正凹著嘴、眯著眼看著陸言上殿。

  屈景昭三族的重臣也都略微偏頭目視。

  楚國的軍方老大上柱國項燕,身後站著三大軍團的統帥,分別是騰龍軍團龍戰、雷豹軍團英猛、影虎軍團季影,其中騰龍軍團是項氏一族嫡系人馬。

  這幾人握著楚國絕大多數兵力。他們看著陸言,目光中的不善沒有絲毫掩飾。

  陸言走到大殿前,朝著熊悍拱手,「秦國使者,陸言,奉我王之命,特來為楚王賀。」

  聲震大殿,氣蓋群臣,餘音繞樑。

  項燕走出一步,手指著他喝道:「身為使者,見到我王,竟不跪拜。秦國就是這麼無禮嗎?」

  陸言紋絲不動,目中無人,「上柱國,可看到陸言這些衣服?」

  項燕官服中的拳頭攥緊了緊,冷哼一聲:「確實精緻不凡,那又如何?」

  「此乃我王衣裘。陸言此行乃是代表秦王恭賀楚王,怎可輕言跪拜?!」

  「你——」

  項燕雙眼噴火,正要發作卻被自己人攔住。

  李園邁著短腿跑出來勸道:「上柱國暫熄雷霆之怒。陸子既然是代表秦王前來,想必隨禮亦是不凡吶。」

  他賊精賊精的小眼睛滾動到陸言這邊,熊悍也被他說得動了心,主動開口問道:「先生,不知秦王有何賀禮啊?」

  「已至殿外。」

  「來啊,呈上來。」

  兩位甲士一同捧著一根捲軸進來,走到大殿兩側,將它緩緩打開。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一張巨大畫幅的屈原《國殤》,陸言親筆用秦篆書寫,一氣呵成,兵戈之氣濃濃,楚國群臣見之色變。

  他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百官的臉色,朝著上面的楚王說:「屈大夫的《國殤》,全篇充斥著一種凜然亢直之美,一種陽剛之美。我王讀之,氣壯神旺,以為這是楚國精神的寫照。特命言以新成的秦篆書寫,作為賀禮,祝楚國國盛兵強!」

  熊悍原本面色還有些難看,聽他這麼一說,眉開眼笑,「這就是先生嘔心瀝血為秦國作《字典》規制的秦篆?」

  「正是。」

  「嗯,果然承古意開新法,結構嚴謹氣度不凡,更兼整齊有序,無有放肆,大國氣象備矣。」

  項燕看著熊悍和陸言聊得開心,忍不住出來打斷,「大王,秦王這分明是有意挑釁。恭賀我楚國,卻用秦國文字寫我楚國祭歌,其心可誅!」

  龍戰站出來抱拳,「不錯,請大王將陸言逐出楚國,臣願為大王踏破函谷關。」

  你誰啊?這麼勇?

  陸言不由地把龍戰的樣貌記下列入小本本,以後找個機會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這麼猛。

  季影朝著楚王抱拳,然後對陸言說:「還請先生解釋一下,那蒙武陳兵武關,似乎有犯我大楚之意。你家秦王到底是什麼想法,若是心存挑釁,我楚國軍人,奉陪到底。」

  季影此人,生得斯斯文文,玉樹臨風,一雙桃花眼若含春水。

  此刻嚴肅地緊盯著陸言,陸言的眉頭狂跳。

  「魏國出兵助嫪毐叛亂,插手我秦國國政,我王震怒,出兵伐之。楚國乃天下強國,倘若出兵助魏,我豈不自傷?於是,我王令蒙武將軍陳兵武關,實是為了保證伐魏順利。」

  龍戰大喝:「你是在威脅我楚國嗎?」

  陸言瞪了他一眼,又不屑地轉過去,「我秦國兵馬調動,堂堂正正,龍將軍非要這麼覺得,我也沒有辦法。」

  這幾句話說得火星迸濺,雷豹軍團英猛始終沒有插嘴,那邊李園和一干氏族也不動聲色,陸言已經大致把楚國朝堂群臣的態度試探出來。

  熊悍開口打斷,「好了,秦王磊落,陸子更有君子之風,怎會尋釁滋事?

  先生,寡人替幾位將軍給你賠罪,還望先生莫見怪。」

  項燕、龍戰、季影趕忙單膝跪地,口中呼:「大王!臣等有罪。」

  陸言裝模作樣地恭維道:「幾位將軍拳拳為楚之心,陸言敬佩。楚國有如此忠誠良將,我王定然會艷羨。」

  「哎~先生說笑,秦國名將眾多,寡人也是眼饞得很啊~」熊悍一陣欲拒還迎的笑,然後霍然起身,大聲宣布:「來人,擺大宴,寡人要為陸子接風洗塵!」

  群臣互相看了看,「諾~」

  ……

  若干時辰後,陸言回到壽春的秦國驛館。

  掩日及時地把韓國的情報送上。

  紫蘭軒的紫女帶人前往咸陽?

  隨行的還有弄玉!

  韓非已經提前到達壽春。

  陸言「咦」了一聲,「嗯?韓非從韓國出發,在我前面到壽春也在情理之中。那麼,他會怎麼勸楚王出兵救魏呢……」

  楚王宮

  熊悍散朝回來,步履不換就匆匆地找到一處偏殿。

  「公子,公子,果然不出你所料,那陸言確實在試探我楚國戰心。」

  偏殿中一位紫衣公子本在讀書,正是韓非。

  他見楚王進來,請他坐下後問道:「大王,那他替你試探出的結果如何?」

  熊悍嘆了口氣,「唉~只有項氏的騰龍軍團最為積極,季氏的影虎軍團尚可,其餘皆無戰意。屈景昭三族更是一直縮著頭裝聾作啞。」

  韓非微笑不以為意,「久聞項氏一族的大名,只此一支也足夠改變三晉戰局了。」

  「先生,寡人可沒答應出兵。垣蒲衍三地雖然重要,但我楚國要之無益。此戰若真打,我楚國能得到什麼?」

  熊悍伸著頭,湊近盯著韓非。

  韓非鄭重地說:「此時魏國與秦苦戰、趙國與秦燕雙線作戰,我韓國兵微,本就以楚國馬首是瞻。大王若能救魏,解三晉戰局,三晉必尊楚國中原霸主,奉大王號令。屆時楚國攜三晉西抗強秦,東可滅齊,與秦平起平坐,實現楚國復興。」

  如果陸言聽到「中原霸主」這四個字,可能會把嘴笑飛,但偏偏楚國就吃這一套,熊悍聽完已經戰意高昂,開懷不已。

  他拍案而起,朝著韓非行禮,「先生大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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