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斷劍殘虹
距離相劍大會越來越近,雖然中間出了劍魔這麼個搶戲的人物,但是江湖人的熱情還是很快都轉移到大會上。
殘虹劍,一把據稱能夠競爭天下第一的劍,要跟傳說中的魚腸劍進行比試。若是殘虹劍勝,則徐家不僅要將水寒劍贈予,還要承認徐氏鑄劍術已超越徐家鑄劍術;
至於魚腸劍勝,徐氏那個爆裂脾氣,恐怕會當場鬧出人命,楚墨、燕墨又該怎麼自處?
還有,各地聚集而來的劍客,他們帶來的寶劍與劍術,又會是怎樣的精彩?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龍淵劍,又會不會出現在相劍大會?
總而言之,之前的那個劍魔已經被忘到犄角旮旯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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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鑄劍山莊裡,徐氏正襟危坐,身前的案上正擺著一個劍匣,殘虹劍就靜靜地躺在其中。
殘虹劍,天上墜落的星辰碎片打造而成,碎片看起來像岩石,卻會燃起熊熊火焰。由於材料的限制,這把劍只鑄造了約一尺,斷劍的開口略顯參次,只是靜靜躺在匣中,卻仿佛有猛獸在烈火中嘶吼,凶戾的殺氣刺激四周的空氣。
徐氏伸出手,神情莊重地將其捧在手中。
從幼年江湖與徐夫人相遇,兩人墜入愛河攜手江湖,再到遭遇徐家中人的冷眼排擠,一切矛盾在鑄劍技藝大成的爭鋒中徹底爆發,兩人終成陌路,一切走馬觀花呈現在眼前。
如今兒子徐夫子也鑄出水寒劍,有資格繼承徐家技藝,自己這個母親卻要在這個時候證明自己、打擊徐家,真是命運無常。
但這一切,自己絕不會放棄。
「兒子,原諒母親。」
徐氏握著殘虹一斬,這把凶劍仿佛感應到她內心中的憤懣、仇恨、痛苦等一系列負面情緒,散發的殺氣都沾染著扭曲。
「勇絕之劍魚腸,在這個世界上,鑄劍技藝到達一定境界,所鑄造的兵器已經沒有絕對的強弱分別。就算是歐冶子復生、干將再世,也休想打造出能夠絕對擊敗魚腸的神劍。
但是,勇絕之劍,並非握在勇絕之人手中。而我,甘願自身飼劍,也絕對要證明,我這一生,不弱於人!」
嫣紅的血滴在殘虹的劍身,點點血印緩緩變淺、消散,每飲下一滴鑄劍師徐氏的血,殘虹劍的銳利似乎就增長一分。
「還不夠,還不夠,殘虹!」
徐氏全身的血色肉眼可見的消退,籠罩在房間的劍氣越來越盛,各式各樣的木質家具開始出現劍痕。
「不夠,跟涵養了百年的魚腸相比,這樣的劍氣還不夠。」
察覺到房間動靜的六指黑俠焦急萬分,直接破門而入,「前輩,你在做什麼?」
「不要管我,巨子,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一定會在天下人面前證明,我的鑄劍術,天下第一。」
看著徐氏蒼白的頭髮、乾癟的皮膚,眼窩深陷而眼球凸出,渾身浸染在血色的劍氣中,六指黑俠第一次見識到這柄殘虹劍的可怕。
「對不住了,前輩,我不會看著你白白死在我面前。」
六指黑俠拔出墨眉,墨色的劍勢將整個房間包裹起來,一圈一圈地蠶食異種劍氣。
殘虹劍受到壓迫,握在徐氏手中不斷的顫抖,可惜它只是一把劍,而墨眉卻握在六指黑俠手中。最終墨色完全壓制住殘虹,六指一把將其從徐氏手中奪下來,鎖進劍匣中。
「前輩,你這又是何苦?」
徐氏癱坐在地上,雖然出氣無力,但言語無可動搖,「巨子,我這一輩子別無所求,只有這一個目標。你今日阻我,相劍大會那日,我依舊會如此行事。」
六指黑俠於心不忍,問道:「這個虛名真的如此重要嗎,可以連性命都棄之不顧?」
「巨子,你帶著墨家弟子去秦魏戰場送死的時候,是否想過值不值得?」
秦魏大戰,出戰的墨家弟子全數戰死,燕墨遭受重創。
六指黑俠聽到她這麼說話,頓時不悅起來,「前輩,你想說什麼?」
「墨家弟子,踐行理念,慨而慷,但真的值得嗎?可那是信仰。同樣,這是我身為鑄劍師的信仰。你不要阻止我!」徐氏掙扎著站起來,抓住了六指黑俠的雙手,那雙混濁的老眼中只有死志。
六指黑俠沉默良久,一把將劍匣背在身後,「前輩,在相劍之前,殘虹我會幫你保管。」
「多謝,巨子。」
……
徐夫子的房間內,他正撫摸著自己的作品——水寒劍。
他從小深得父親真傳,這把劍正是徐家鑄劍技藝的傑出體現,也跟母親的鑄劍風格截然相反。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你們兩人互為仇敵,老死不相往來。我身為兒子,也不能清楚其中的原委嗎?」
「咳咳~」一聲咳嗽,徐夫人出現在門口。
「父親?」徐夫子即刻就要起身,被徐夫人示意不用。
「在想我跟你母親的事,對吧。」
「是的,我不明白。時間已經過去近二十年,你們二人有什麼不能夠放下。」
「時間的療傷並不是萬能的。心上的傷痕如果沒有撫平,時間只會把傷痕烙印得更深。」徐夫人眼中望著窗外,時光在深邃的目光中回溯。
「你的母親,是當世一等一驕傲的人,曾經,我也是。當時的家族不同意我跟你母親在一起,我與她憤然一起反抗整個家族。」
徐夫子有點愕然,「這,這不是很好嗎,然後呢?」
「身為鑄劍師,當然也要靠鑄劍來說話,當年我將徐家技藝跟學自你母親的技藝融會貫通,終於鑄成我這一生的巔峰之作,鯊齒。鑄造出這把劍,當世鑄劍師絕無人可勝過。」
「鯊齒,原來也有母親的一分功勞。」
「但是,鯊齒被風鬍子評價為妖劍,不能列入劍譜,它成為了鑄劍世家徐家的恥辱。族中就流言都說,是你母親敗壞我徐家名聲,偷學我徐家技藝,意圖踩著徐家的名聲上位之類。她哪受得了這個氣,直接回北方了,並且立下誓言,終有一日要用她的鑄劍術擊敗徐家。」
「那你當時在哪兒?」
徐夫人搖頭自嘲,「我,不堪的很。因為接連的打擊,我消沉、絕望了。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出現在她的身邊。而下一次再見,我已經是徐家家主,一切都已經不可挽回。」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只要說開就可以!」
「身為鑄劍世家,最傑出的作品居然仍評他人侮辱;身為鑄劍世家,傳承的技藝居然害怕融合與發展,這樣的家族太令我失望。於是我奮力當上家主,力求阻止家族的墮落。我扛起了徐家的責任,她則在她的武器中傾注了她對徐家的仇恨。只要我還是徐家家主,我與她之間就絕無和解的可能。
明明可以互相理解,卻因為各種陰錯陽差,還有出身的家族,彼此成為死敵,這就是悲劇的來源。」
徐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他不能理解為什麼父親可以坦然處之地說出這種話。
徐夫人突然一轉話題,「夫子,從現在起,你要開始去以一個家主的視角去看待一切。」
徐夫子聽得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