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章 時間的兩面


  鎖鏈纏身的「沈林」太過狼狽,剛從記憶之湖重啟出來的他滿身的污水又在鄉間小路滾了一圈,渾身泥濘。

  偏偏自身靈異在這個時候用不了,他連弄乾淨自己都做不到。

  糟糕的現狀讓沈林也顧不得去考慮這些不重要的事,李安亭卻在旁邊著急:「沈先生,我們現在需要去安全屋看看嗎?還是去哪?」

  「讓飛機就近盤旋,先等等。」沈林低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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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什麼?李安亭有些不可思議,他在這個時候都急得火燒眉毛了,為什麼沈先生還能這麼鎮定?

  李安亭還想問,剛好沈林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老式手機刺耳的鈴聲哪怕是在螺旋槳的轟鳴聲中都能發出動靜。

  沈林看了一眼那陌生的來電提示,表情一沉,來了。

  他摁下接聽鍵的同時,示意李安亭把飛機先落地停靠。李安亭也意識到什麼,趕緊指揮駕駛員落地,避免螺旋槳聲音太大幹擾到通話。

  電話剛接通的第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電話兩頭氣氛沉寂到他們像是彼此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我還以為你會第一時間憤怒的咒罵我,真無趣。」電話那頭先出了聲,言語滿是戲謔和挑釁。

  「費勁折騰出這麼多事,總得要點什麼,說說你們的條件吧。」沈林冰冷的回應,從他的言語裡根本聽不出任何情緒。

  「被你這一說,我都忘了,要不你求求我呢?興許我能想起來。」電話那頭笑道。

  沈林的眼神更冷了幾分「你如果是這個態度,那我們這個通話也不需要再持續下去。」

  電話那頭譏笑出聲:「沈先生,你現在還在保持你那高貴的姿態嗎?搞清楚,現在掌握主動權的是我們!」

  「你隨意。」沈林冷聲回應,他的聲音冷得就像萬年寒冰,「你最好把那兩個孩子照顧好,別讓他們有一點損失,否則我保證,哪怕我拼著毀了整個世界,我也會毀了你。」

  「我好怕哦。」電話那頭笑得更歡,「沈先生的本事我當然相信,可沒什麼意義,這個世界已經糟透了,恐怖復甦可能在明天就會讓你我滅亡,所謂的世界毀滅我很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如果沈先生能讓一切都加加速的話,我還是很樂意看到的。」

  瘋子!沈林都忍不住給出這個評價,對面的傢伙油鹽不進,極為難纏,沈林在言語間多次想要掌握主動權都沒能做到。

  雙方就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好在這種沉默沒有持續多久,電話那頭很快有了回應。

  「沈先生,你的手機上很快就會收到一個訊息,我個人建議你在十分鐘內開啟並翻閱,十分鐘後如果你再也找不到這條訊息那我們不包售後,祝你好運。」

  說完電話就掛了,緊接著老式手機的簡訊鈴聲響起。

  沈林第一時間開啟翻閱,來信的號碼同樣是虛擬號碼,資訊則是一個連結。

  沈林點進去連結就自動跳轉,很快到了一個影片介面,老式手機能抵達這一步已經相當不容易,好在雖然螢幕模糊,可沈林卓越的五感很好的彌補了這些缺點。

  影片似乎是一個房間的監控錄影,房間沒有看到門窗,似乎是全封閉式的,裡面也沒什麼裝飾,房間內只能看到灰黑色的牆壁和一無所有的空間。

  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東西,因為在影片的中心點就有兩個人。

  一大一小,大的是個少年,小的是個女童,此時此刻少年正坐在椅子上拿著紙筆寫寫畫畫什麼,女童的表情有些畏懼,怯生生的躲在哥哥身邊,也不哭也不鬧,只是那委屈的模樣讓人揪心。

  單是這一幕,就足以讓沈林不自覺的咬牙,如果他具備血液這種東西,那現在渾身的血液估計都在伴隨著情緒起伏加速流轉。

  李長青手裡的動作很快結束了,他弄完了之後就拿著手裡的紙張對著攝像頭。

  那是一幅畫,一幅相當潦草的畫,畫上只有一個老人,依稀能看出面容戲謔,一副老不正經的模樣,除此之外最大的特徵估計就是帶著一個很別致的單片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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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9年,北平。

  薛懷禮相當騷包的扶了扶腦袋上的單片眼鏡,頭髮上還抹了髮膠,正兒八經的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這些打扮再搭配上昂貴的西裝,誰出去不得說一聲京城闊少。

  薛懷禮很愛惜這個剛剛訂製得到的單片眼鏡,他更加對老陸口中幾年後那換了眼鏡,喜新厭舊的自己嗤之以鼻,所以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愛惜這個眼鏡,好讓未來的自己看看自己有多不中用。

  這聽起來也挺精神分裂的,很少有人能自己跟自己較勁,薛懷禮運氣好,他因為陸道然的意外到來得到了這個機會。

  他兜兜轉轉又來到了破廟,近廟第一時間就是找老陸的身影。

  「老陸,老陸,死了沒?」

  陸道然宛如死屍的身體被這一嗓子直接驚醒,雙眼詭異的睜開,僵硬的身體又一次讓他起身的狀態宛如起屍。

  這一下子讓薛懷禮炸毛了:「老陸,我說多少次了,別這樣搞,很嚇人的好不好!!」

  陸道然對眼前這個活寶已經有了抵抗力,沒有接他的茬,只是沙啞著嗓子問:「你打聽到訊息了?」

  薛懷禮聽到這話面色才正經不少,他先是神神秘秘的看了看破廟四周有沒有人,然後皺著眉頭問:「老陸,事兒不對,北平一夜之間突然傳出有人做局散布慈禧出殯又殺人滅口的訊息,很多人都說看到了昨天夜裡真有黑衣人打算對一幫野孩子殺人滅口,反常得很,我琢磨著這裡面可能有局,我們現在行動可能會掉進別人的陷阱里。」

  陸道然略微沉默,搖了搖頭:「沒時間了。」

  薛懷禮皺著眉頭,想再勸勸這個倔老頭:「怎麼就沒時間了,你不是說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嗎?是一隻鬼用他的靈異所構建的靈異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除了你都不是活人,那你時間多的是,你現在情況跟你當年遇到的1909已經大變樣了,局面失控了,明白嗎?老陸?你沒必要冒這個風險,你出去一趟再進來,世界重新整理了你也更穩妥不是?」

  陸道然抬起頭,蒼老與腐朽的氣息已經按捺不住,薛懷禮甚至聞到了腐臭的味道:「不一樣,在真實的1909年曾經出現過慈禧出葬,可下葬的不是慈禧,而是一隻鬼,那隻鬼在出殯當天攪動了京城滿城風雨,我和同行的同伴費了很大勁也解決不了,最後也只是取巧把這隻鬼困在了它的石棺內。」

  薛懷禮點頭:「這事兒我知道,你給我說過。然後三四年後,真實世界的1912年,你不行了麼,你快控制不住你身上的鬼了,你身上的那些鬼也快要把你生吞活剝了,你實在沒辦法就主動找到了當年的這隻鬼,然後進了這裡,想在這裡找到解決辦法。」

  陸道然點了點頭:「是,這隻鬼很特殊,因為它被困在石棺內的特質,這裡本質上自成一界。所以裡面的靈異出不來,可外面的靈異一旦出來也進不去。」

  「等會兒?什麼玩意?出不去?」薛懷禮差點都懷疑自己聽錯了,「那你進來幹什麼?你瘋啦?找死啊。」

  陸道然很平靜,他就像是對自己的死亡和一切都早有預料一樣:「我已經快死了,所以我進來了。如果在這裡我能解決我的問題,那後續我或許有出去的機會,如果我解決不了,那身化厲鬼的我也會被這個世界困住,沒有為禍世界的機會。」

  他安排的很得體,他大公無私到為這個世界安排好了一切,為了世界的安危著想,他甚至可以讓自己受很多委屈。

  薛懷禮腦子一下子轉不過來了,這跟他之前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他們這是虛假的1909年,按老陸的說法,1909年被困的厲鬼因為特殊原因記錄下1909年這起事件的一切。1912年的老陸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鬼,主動走了進來,原本他們是想著,有著1909年老陸經歷過一次的優勢,他們應該很輕鬆就能完成計劃。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次的1909年成了這樣,始料未及。

  用現代遊戲一點的說法就是,曾經現實的1909年,一周目的陸道然困住了肆虐的「冥葬事件」。

  1912年,即將厲鬼復甦的陸道然主動走進這個世界,想要尋求破局的辦法,如果死了,冥葬會困住厲鬼復甦的他,不會對世界造成影響。

  他們原以為憑藉著一周目的經歷,二周目的速通應該很輕鬆。

  可沒人知道,這個世界悄無聲息的降臨一個一個三周目的沈林,把一切都打亂了。

  薛懷禮原本以為還有取巧的機會,現在一聽這情況整個人都慌了:「你這還有多長時間?」

  陸道然沉默後回應:「不到七天,或許更短。」

  薛懷禮都快瘋了:「這他媽不就是沒時間了嗎?四天後慈禧出殯,你又沒辦法出去重新來過,意思是這是唯一一次機會?」

  陸道然點了點頭,臨了還不忘了安慰薛懷禮:「你不用揹負那麼大的壓力,成則我幸,失則我命。」

  薛懷禮現在很想過去打這個老道士一頓,事到如今你跟我豁達什麼?

  「你修道修傻了嗎?跟我拽什麼道家哲學,你把自己交到小爺手裡小爺就得讓你平平安安嘍,別跟我整自暴自棄那一套。」

  「就這一次機會,你得拼命知道嗎?老陸!你得拼命!!」

  薛懷禮說到最後就差吼了,他一再跟陸道然強調這件事的重要性,想要讓這個老道士從那種聽天由命的心境裡走出來。

  陸道然被吼的茫然,老頭愣了好半天對著暴怒的薛懷禮也只能老老實實點頭,不敢頂嘴。1912年他又不是沒試過,罵的更狠了,經驗告訴他這時候聽話能省不少麻煩。

  薛懷禮看著傻不愣登的老道士,只感覺眼前一黑,指望不上他,這重擔還是得扛在自己肩膀上。

  他先是瞪了陸道然一眼,然後風風火火的跑了:「老陸你他嗎祈禱這些破事兒沒那麼玄乎,背後也沒什麼大局,能讓小爺給你擺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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