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整個北平都在動


  「不知道,特意問過石峰那邊趕來的,他說他根本沒聽說過城東有什麼機密。」黃四快速應答。

  沈林的表情連連變換:「這很正常,李蓮英老謀深算,不可能什麼都跟他這幫手下全盤托出。之前不也是,你在北平剛鬧出點動靜,我們剛和石峰合作,這老太監就跑得沒影了。」

  冥葬極大的限制了沈林的能力使用,他忘不了在那個地下密室剛剛遇到冥葬就意外刺激厲鬼復甦的情況。

  這讓沈林越發堅信自己之前不用鬼域探查的謹慎無比正確,因為冥葬靈異掠奪的特性,導致這隻鬼對任何靈異層面的力量都相當敏感,稍有不慎就會刺激厲鬼全面復甦。

  

  再加上跟冥葬的正面對抗讓沈林目前鬼域殘缺,能力損耗過半,他想在北平城內不驚動冥葬還要篩查李蓮英幾乎是痴人說夢。

  曾經的沈林估計打死也想不到,他有一天會被一隻鬼克制到如此地步,重啟和鬼域的限制等於廢了沈林的兩條臂膀,他不得不在思維層面和李蓮英「貼身肉搏」,可一個宮裡混出來,人老成精的老太監哪那麼容易對付。

  黃四眼看著沈林還在思考,都有些忍不住了:「大哥,你得拿個主意啊,他們去城東肯定有算計,但我們這麼幹坐在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沈林也知道,李蓮英明知道北平如今局勢混亂,偏偏又在大家嚴陣以待的前一天夜裡派人去城東,沒點說法說都不信。

  可現在有沒有說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蓮英出招了,誰也不知道這是陰謀損招,還是調虎離山,你現在跟不跟?

  斷檔式的情報差距在這個時候是足以決定勝負的,李蓮英如果在城東那邊確實有說法,放任不管很有可能會出大事。

  沈林不得不開始面對這道難題:「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們的人跟著呢,他們一出現我們就發現了,不過這些人都是高手,跟的太緊會出事,我現在正在調動整個北平的野孩子都往那個地方靠,儘量別跟丟。」黃四快速作答。

  「慈禧的棺木在儲秀宮,延遲出殯的事也一直沒訊息,結果李蓮英現在突然往城東趕,這可能是個餌。」沈林說明了自己的看法。

  黃四點頭:「我知道,可現在我們賭不起,如果城東那邊真有什麼說法能讓李蓮英一舉定干坤,我們現在放任不管等於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沈林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快速地思考了一下問題,可不管怎麼思考都繞不開那個結,就像黃四說的那樣,他們賭不起。

  想到這,沈林不得不起身:「這裡到城東要多久?」

  黃四快速給出了答案:「腳程快的話大半個時辰就能到城門,出了城門得看這幫人的具體動向,現在還說不好他們去哪。」

  「你們發現訊息多久了?」沈林問。

  「一刻鐘多一點,我用了最短的時間在石峰那邊問訊息並趕回來,我們的人也一直在盯著,時間上來得及。」黃四條理有據,他真的很有當把頭的樣。

  沈林起身:「行,帶路吧,我們去看看。」

  黃四愣了一下,這情況讓他沒想到,他看著沈林那像是病殃殃的身子:「不是,你也要去?」

  這話有些小混蛋,可語氣里的擔憂沈林能聽得出來,他也沒敷衍黃四:「嗯,一旦出問題了,有我在我們能少不少麻煩。」

  黃四想到了當初從儲秀宮逃出來的那一幕,這位大哥獨特的厲鬼能力讓他在很長一段日子裡就記憶深刻,只是不知道從何問起。

  想了想沈林,又想了想跟著自己的這幫野孩子,黃四一咬牙:「行,我找幾個人做個轎子,抬著你走,我們先行一步,你們壓陣就好。」

  沈林都愣了:「幹嘛幹嘛,我還沒老的走不動道。」

  黃四表情無奈:「大哥,都這時候了你就別跟我犟了,就你現在這身子在走兩步我都怕你下去見我爹娘,這裡離城東雖然就大半個時辰,可那是全速的腳程,你跟不上的。」

  沈林直接照著這小子腦袋上來了一下:「我的身體情況我有數,放開了跑別說你,整個北平恐怕都沒人跑得過我。」

  這話不是吹噓,雖然人類的本能在一點一點回歸,可沈林的厲鬼本質也沒完全褪去,厲鬼根本沒有疲憊這種概念,雖然現在有各方面的debff給沈林拖後腿,可真往死里跑他搞不好真能把北平這幫人跑死。

  他的虛弱不是因為身體,是因為靈異。沈林的這部分身體本身就是由靈異構成的,被冥葬入侵剝奪外加這個古怪的世界給他帶來的人類本能衝擊,更多是精神層面的痛苦,身體方面反倒較少。

  黃四被敲得生疼,吃痛的捂著腦袋,外加回頭瞪了一眼暗中偷笑的野孩子們。

  他對沈林這個便宜大哥還算恭敬,在這幾天的相處里也算推心置腹的關係,總有那麼一些時候,黃四總是在這個便宜大哥身上幻視到了自己親大哥的身影,這也導致雖然他是總把頭,可哪怕在這幫野孩子面前,他也很少駁斥沈林的面子。

  看沈林這麼說,黃四也不僵持,直接回頭看著一幫野孩子:「羅思明。」

  「在,把頭。」羅思明從人堆里鑽出來,他人高馬大,很是扎眼。

  「你先行一步,我與你自主權,整個北平往東的兄弟們都可以聽你的調令,我只有一個要求,給我盯死他們,別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黃四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威嚴無比。

  「是!」羅思明立刻稱是,得令之後帶著幾個人匆忙離去。

  黃四又看向文縐縐的方戒:「方戒。」

  方戒怔了一下,連忙回應:「在,把頭。」

  「你代我坐鎮這裡,盯著後方動向,我有預感北平今晚會不太平,我一樣與你自主權,你可以看局勢判斷情況,自主決策應該怎麼做,兄弟們的命今晚就交代你手裡,知道嗎?」黃四言道。

  方戒被嚇到了,他支支吾吾:「把頭,我,我不行的,我,我跟著你們走吧。」

  黃四看著他這模樣,突然大喝一聲:「方戒!你他嗎給我站直了,別給我整這些文弱書生的模樣,讀書是讓你拿來用的,不是讓你背課文的。你今夜必須挑起大梁,我最後再說一次,後方很重要,北平今夜一定不太平,我和所有兄弟們的命今晚就交到你手裡,知不知道?」

  方戒被這一聲大喝呵斥的有些靈魂出竅,他一直以來在野孩子團隊裡都表現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模樣,最開始野孩子們對他都頗有怨言,還是把頭看他讀過書,算有文化,帶他在身邊平日裡出個主意。

  方戒平日裡對自己的定位就是說書小說里的那種「謀士」,他也盡心盡力地在出主意。

  可突然那個命運的時刻就到了,他恍惚中像是看到了黃四身披龍袍,像極了那小說話本里征戰天下的皇帝,臨出征前把尚方寶劍給了他,並告訴他身家性命全託付給你。

  托妻獻子,人受信任,莫過於此。

  當命運推著你往前走的那一刻,你似乎行不行都得行。

  方戒在那一刻在腦子裡天人交戰,可對上黃四那雙眼睛好像世界都平靜下來。

  這怯懦的孩子從這一刻起眼神中有了堅定和殺氣,他聲音不再虛浮,而是擲地有聲的回了一句:「方戒,定不負所托!」

  黃四亮出自己的大白牙,頗有豪氣的轉身大吼一聲:「兄弟們,給我點齊人馬,今夜陪我大鬧北平。」

  「是,把頭!」洪亮的聲音直衝天宇,把沈林都給震到了,他又一次在這小小的少年看到了那個人的身影。

  果不其然,強人在任何時候都是強人,他們從來不會因為時代和命運而有所改變。

  十月初三那一晚,整個北平都動了。

  無數人發現平常里老實巴交,被踹一腳還會舔著臉給你賠笑的野孩子們突然有了不一樣的動作,他們潛藏在北平的各處,就像地下河的暗流一樣,自北平的各個陰暗角落,街巷道路往北平的城東匯聚。

  羅思明用了最快的速度趕到最前線,他氣喘吁吁的出了北平城東門,看到官道上像是乞丐一樣癱倒在路邊的野孩子之後趕緊跑了過去。

  那野孩子認識羅思明,也不偽裝了,連忙起身。

  「現在是什麼情況,這幫人往那去了?」羅思明趕忙問。

  野孩子指了指東面:「還在往東,沒見這幫人變過。」

  羅思明皺著眉頭連連盤算:「往東?東邊有什麼?往這邊再走幾十里地約莫能到通州,可通州人多,這幫人應該不至於跨越北平去通州折騰,北平跟通州交界那片都有啥?」

  羅思明看著身邊跟著的幾個野孩子,連連發問。

  其中有個野孩子對道路很熟悉,羅思明就因為這原因特地帶上了他,果不其然現在給了答案:「洋人打進來的時候時候很多地方都慌了,現在世道也亂,北平城東現在能活下來的村子不多,就解新營、史家垡、紀莊、梨園村那幾個,再來就是一些荒村和小型村落,撐不了多久。」

  羅思明感覺有些不對:「只有荒村和深山老林,他們大半夜去這些地方做什麼?你們記不記得朝廷在前些年對北平城東有過什麼大動作?」

  幾個孩子對視了一眼,還是那個熟悉路況的孩子出了聲:「東南方向這兩年沒什麼大動作,西南方向倒是有。去年老皇帝和老太后同一天死了,朝廷折騰了好一陣給他倆修皇陵,折騰出不少動靜,徵調了好多人力,東南這邊動靜就小多了,這兩年動土的就一回,我記得是配合洋人那邊修鐵路,不過沒修成,老太后死了之後這事兒就不了了之。」

  羅思明都被整蒙了,摸著腦袋不住地念叨:「那這不對啊,他們現在去城東能做什麼?」

  不糾結是羅思明很好的特性,總是衝鋒在最前線的人就需要這種特質,不然辦起事來猶猶豫豫容易喪命,他快速地摒棄了想不出的難題,指著管道旁裝乞丐的野孩子說道。

  「我們先往前趕,人不能跟丟,你在這裡等著,等把頭他們到了,把這些訊息給把頭他們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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