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下了播已是晚上十點半，整座城市一片寧靜。浴室里的燈被打開，裡面的陳設清一色的黑白灰，嘩啦啦的水聲中，江煥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衛生間的大鏡子裡映出男人的身影，鏡子上雖然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但依然能分辨出男人好看立體的五官。江煥一隻手刷牙，一隻手在模糊的鏡子上抹了一把，他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眼底一如既往的淡漠。
江煥的家在整棟電梯公寓的最頂層，頗有點高處不勝寒的感覺。但江煥很喜歡，喜歡這種遠離塵囂的感覺，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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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畢，夜已深了，窗外的天空漆黑如墨，有一輪上弦月掛在空中。
江煥躺在床上，隨意刷了幾條動態，便準備睡覺。他習慣性地點開一個電台app，找到一個節目，按了播放。清澈如水的女聲灌入他的耳朵里，他傾身把床頭燈關上，整個房間沉入一片黑暗，江煥的心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一夜安眠。
許若這一覺也直接睡到了大天亮。儘管晚上的直播挺丟人的，她也沒有放在心上。她向來是個樂天派，覺得直播能給大家帶來快樂就足夠了。
許若坐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拿起手機來刷了刷。她這才發現，已經有神通廣大的網友一夜之間就非常迅速地把昨晚的「雙排」剪成了一個搞笑踩點視頻，發布不到三個小時便衝上了米兔直播的熱搜榜，收穫了一片「哈哈哈哈哈」。許若一大早就被這個視頻逗笑了，她把視頻轉發到自己的動態，配文――
「哈哈哈哈快來看娛樂主播在線丟人！」
做完這一切，許若打了一個哈欠，打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同住一屋的易夢正在桌子上擺筷子，見許若起來了，忙說：「起來啦？正好，來吃飯吧。」
許若站在門口呆呆地聞了聞，空氣中充滿了鬆餅濃郁的香氣，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許若不禁感嘆：「你可真是太賢惠了，以後誰能娶你了真是有福了。」
易夢輕笑，「行啦，快去洗漱。」
易夢是做自媒體的，是許若多年的閨蜜，這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就是她們倆畢業後一起租的。兩個女孩子共同在外，多少有個照應。
吃過飯，許若再一看，她轉發的那個視頻又多了上千條評論，她的粉絲數也在幾千幾千地上漲。
大概這就叫……因禍得福？
許若心情頗好，抱著小麵包坐到電腦旁，一邊擼貓一邊剪視頻。主播這個行業競爭也是非常大的，除了每天直播之外，許若也會剪一些自己唱歌的小視頻，配上有趣的圖文，這樣才能吸引更多粉絲。
整整一天，她和江煥的這個視頻都掛在app的熱搜上，引發了廣泛的討論，遊戲玩家們紛紛分享自己帶妹吃雞的那些故事，許若和江煥也因此漲了好幾萬的粉絲。
江煥昨晚跟許若的對決還引起了不少的討論，今天還有很多路人慕名點進江煥的直播間。
新來的一多，問問題的自然也就多了――
［主播今天打雙排嗎？］
［想看雙排或四排！］
［怎麼不跟昨晚的小姐姐一起打啊？］
江煥得空看了眼彈幕，說：「我只打單排，不打組排。」
然後觀眾都還沒打完字，他又補充道：「昨晚是例外。」
一些老粉也適時地發彈幕說：
［別說了，我關注他一年多了，打組排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昨晚有事沒看直播，所以我錯過了千年難遇的雙排？！］
［很殘忍地告訴你：是的。］
許若晚上下了直播後，還去江煥的直播間圍觀了一下。
她想起汪蝶拜託她的事，覺得有點頭疼。
昨晚的雙排，她切切實實領教了江煥不近人情的性格。一般來說，打雙排或四排的話，都需要和隊友交流配合，但江煥此人完全不與人交流――當然了，他也不需要交流，因為他一個人就能打出一個師的火力。
此時彈幕正好飄過一句［江煥就是個莫得感情的殺人機器］，許若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忽然也想打一把遊戲，體驗一下殺人的快樂。
當然了，這種事她一個菜.雞是做不到的。
許若登錄遊戲，趕緊給許哲發微信――
［呼叫呼叫！］
那邊過了好一會兒，回了一個問號。
［老哥，打遊戲不？］
這次隔了更久――
［你老哥我在外面吃飯呢，今天就不打了啊！］
許若盯著steam上清清楚楚顯示他在線，憤憤地把手機放在桌上。個花心大蘿北，不知道又在帶哪個妹吃雞。
既然已經開了遊戲了，就不能半途而廢。許若開了一把單排。
又是一個雨林圖，許若心情大好，她可最喜歡這種能當伏地魔的地圖了！
上了飛機之後，地圖上顯示出航線來，許若看了看，把黃標標在了自閉城外面的野地――那是她平時最喜歡跳的地方。
然後，不知為何，許若突然就想到了那天看江煥直播，他好像特別喜歡跳自閉城。
她想了想被江煥支配的恐懼，哪怕知道不可能這麼巧，但還是改變了目標點。
誰想到這時，突然來了一條微信消息，許若一手查看消息，一手笨拙地掌控遊戲。
當許若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她剛跳傘的遊戲人物根本就沒有往她標的那個點飄，而是直直地往自閉城落去！
完了！
眼看遊戲人物已經落到了自閉城一棟樓的頂上，許若趕緊跳下去，趁著大家都還在搜東西的功夫，想趕緊跑得遠遠的。
然而，身後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許若僵硬地轉過身。
面前一個二級頭三級甲M416裝備齊全的人正拿槍瞄著她，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像極了諜戰片中的反派。
手、手速這麼快的嗎？
眼看他就要開槍，生死一瞬命懸一線。許若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不到一秒鐘功夫，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給那人反應的時間――
她的遊戲人物「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彎著腰，雙手合十，向面前的人……跪拜求饒。
遊戲中每個玩家可以做很多動作，例如跳舞、飛吻……以及跪拜。
其實這個動作一開始設計出來是作為「拜年」的含義來使用的，然後，然後就被許若給玩壞了。
做人嘛，就得能屈能伸。
許若面前的人顯然沒有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出，他在原地愣了幾秒，居然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
在自閉城的槍林彈雨中，兩個人默默相望，頗有點悲壯的感覺。
許若打開公共麥，小心翼翼地試探，生怕他一槍把她崩了，「那啥，大兄dei，你看我手、手無寸鐵的，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
她是真的手無寸鐵，不僅來不及撿槍，連頭盔和防彈衣都沒有，身上唯一有利用價值的，估計就是那套她氪金買來的衣服了。
估計是許若聲音好聽，不是變聲器變出來的那種尖細的女聲，面前這大兄弟在原地站了幾秒，居然真的就不回頭地走了。
許若內心大喜，沖他喊：「兄弟，好人一生平安！有緣決賽圈見！」
原來聲音好聽還有這種好處，許若美滋滋地想。如果這是在直播，估計她直播間肯定滿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和［你是想笑死我然後幫我還我的螞蟻花唄嗎？］
既然那人已經放她走了，許若也就不辜負他的一片好心，趁著別人沒發現她，跑進一個野地開始搜集裝備。
沒一會兒，就聽自閉城的槍聲瘋狂響起，右上角的擊殺提示接連蹦出來――
［freshman使用Kar98k命中頭部淘汰了xiaorabbit］
［freshman使用M416淘汰了wrangler］
江、江煥？！
許若從小房子出來，打開四倍鏡，想放大看看到底是誰。距離一下子拉近，四倍鏡中的那個人二級頭三級甲，黑色風衣，不正是剛剛好心放她走那人？
他現在正站在視線非常好的屋頂，對自閉城的人進行大肆地殺戮。
許若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就這麼會兒功夫，大概已經有六殺了吧？
真恐怖，許若瑟瑟發抖。
不過，他剛剛居然好心放自己走了，看來，也並不像外界說的那樣沒有感情嘛。
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許若心情大好，抱著自己好不容易搜出來的一把M416，一頭扎進無人的野地。
然而下一秒，遊戲裡風聲颼颼的，仿佛有感應一樣，許若心裡沒來由散發出一股寒意。
98k的聲音突然就從後面傳了過來。
剎那間，遊戲人物倒地。
［freshman使用Kar98k命中頭部淘汰了你］
又是江煥！
剛剛明明說好了放她走的！怎麼出爾反爾呢？！
許若氣急敗壞，趕緊拿出手機找到他的直播間。
直播快十秒鐘的延遲，許若進去的時候，界面里，江煥正拿98k瞄著她的頭。
跟剛剛好心放她走那個人判若兩人。
砰――
穩、准、狠。
許若覺得自己隔著屏幕和網線都能聽到直播間裡幾十萬觀眾的無情狂笑。
江煥一邊上子彈一邊走過來默默舔包。突然，他像想起了什麼，舔包的動作頓了頓，然後開麥說道：
「現在手有寸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