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許若覺得自己渾身都僵硬了。她坐直了,慢慢慢慢地移過眼去看江煥，發現他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呃，那個,不好意思啊,我睡著了。」許若抱歉地對他笑，難掩尷尬的神色。
江煥搖搖頭,問她：「昨晚幾點睡的？」
許若心虛地答：「一點過。」
難怪今天早上慌慌忙忙的。
「晚上早點休息。」
「嗯。」她乖乖地答道。心裡卻暗自想到：我睡不著還不是因為你啊！
下了飛機,為了避免堵車遲到,江煥和許若決定先去到下午線下見面會的場館。
酒店就在場館附近,兩人去各自的房間放好行李後，便在旁邊找了一家餐館。不是裝修很精緻的餐館,但很乾淨整潔,看得出來是本地人經常來的，煙火氣很足。
這會兒剛到飯點,人很多,周圍全是操著一口流利的四川話的人，許若聽不太懂。
兩人找了一個角落,服務員拿了菜單上來,用四川話很熱情地問他們：
「兩位要吃點啥子？」
江煥禮貌地笑笑,換了種語氣，也用四川話對她說：「我們看一下。」
「要得,點好了喊我！」（好,點好了叫我。）
江煥回過頭，就對上她驚詫的眼。
「江煥，你、你會說四川話？」他這個人，怎麼什麼都會啊？
江煥早料到她會如此驚訝，解釋道：「大學在成都上的。」
那時候一心想要離開家,離得越遠越好，便孤身一人來到南方。倒沒有任何的不習慣，反倒有種掙脫束縛的感覺。反正對那時候性子還很頑劣的他來說，有錢，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
許若這下終於懂了，在上飛機之前，提到大熊貓基地，他說的是陪她去，意思是他自己早就去過了。
「那，你大學學的什麼啊？」
「先點菜。」江煥把菜單遞給她。
「好。」
許若看得眼花繚亂，半晌，反應過來對面還坐著一個人呢，他可比她熟悉多了。
於是把菜單還給他，「你來吧，你對這兒熟。」
江煥看了幾眼菜單，問她，「能吃辣嗎？」
「……不太能。」
江煥點點頭表示瞭然。很快，他叫來服務員，「您好，我們要一份宮保雞丁、一份回鍋肉、一份清炒茼蒿，再要一個豆腐湯。」
點過菜之後，服務員還立在原地。
江煥畢竟只在這兒待了四年，雖然會一點方言，但肯定比不上當地人。再說了，許若說著一口普通話，一看就是外地來的。
服務員很熱情地用四川話對江煥說：「二位要不要試一下我們的招牌，夫妻肺片？」
夫妻？什麼夫妻？
許若聽不太懂，不知道服務員在說什麼，但還是敏銳地聽到了這兩個字，頓時心裡一顫。
夫妻……為什麼要說夫妻啊？他們倆是被服務員誤當成夫妻了？
頓時，一股慌亂湧上心頭，身體發熱，連帶著雙頰都有些微微泛紅。
接著她看到江煥笑著對服務員搖搖頭，「不用，我們不吃辣。」
「要得。很快就上菜哈！」
服務員走後，許若趕緊小聲問他：「她剛剛說什麼啊？什麼夫妻的……？」
那語氣，別提有多做賊心虛了。
江煥一下子被她逗樂了，故意吊著她胃口，直到她佯裝要生氣，江煥終於笑夠了，悠悠道：
「她剛剛問我，要不要試試他們家的招牌菜，夫妻肺片。」語氣帶著明顯的笑意。
什麼？是說那道菜叫夫妻肺片？
許若這才反應過來，以前是聽說過有這麼一道菜，只不過她從來沒吃過。而且剛剛來的時候沒注意到，此時一看，桌上明明白白寫著這家店的店名――「老張肺片」。
一想到自己居然犯了這麼大一個糗，許若臉都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夫妻肺片這個名字，怎麼有一點點驚悚呢……
「江煥，夫妻肺片，」許若停頓了一下，「是什麼做的呀？」
江煥就知道她肯定想不通，說話的語氣也難掩笑意，反過來問她：「老婆餅里有老婆嗎？」
哦，老婆餅里沒有老婆，夫妻肺片裡也沒有夫妻。
許若當然不會傻到以為夫妻肺片真的是「夫妻」肺片，她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像個好奇寶寶似的繼續問他：
「這個名字有什麼來歷嗎？」
江煥正給她說著，菜上來了。地道的川菜香氣撲鼻，許若胃口大開。她本來早飯就沒好好吃，早就餓得不行了，拿起筷子就是一頓狼吞虎咽。
「味道怎麼樣？」
「好吃！」許若心滿意足，「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嗯？」
「你大學學的什麼呀？」
江煥想了想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是985大學裡的學霸？」
許若一臉理所應當，「不然呢？」
「當然不是。」江煥在手機相冊里翻了翻，找了一張畢業證書的照片給她。
許若湊近一看，是一所她從沒聽過名字的學校。名字聽起來還挺像模像樣的，不過上網一搜，許若就默默在心裡否定了「學霸」這個先入為主的認知。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其實我從小到大一直過得挺無憂無慮的，雖然我爸不怎麼待見我，不過該給的錢他還是會給的。」
這是許若第一次聽他提起家庭、提起過去的事。
「所以我沒什麼煩惱，也不去上學。反正家裡也不管，我就窩在家裡打遊戲，高考也就隨便考考，拿了只筆就上考場了。到了大學就更自由了，每天打遊戲打到半夜。」
江煥看到許若的眼神逐漸變得不可思議，打趣說：「怎麼？覺得我形象崩塌了？」
他風輕雲淡地問。
「不是不是，」許若連忙擺手否認，她從來不覺得一紙文憑能代表什麼。
她只是無法將面前這個成熟沉穩的江煥和他自己口中的幾年前叛逆不可一世的小江煥聯繫起來。
她在想，從那個叛逆無憂的孩子成長為現在這個優秀穩重情緒內斂的男人，仿佛天翻地覆一般，現在的他身上全然沒有當初乖戾的模樣。這期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脫胎換骨的成長，想必非常痛吧？
「怎麼了？」江煥看她在發神，問道。
「沒事，就是有點好奇，從以前到現在，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江煥低下頭笑了笑，像是不打算再回答這個問題，於是問她：「吃好了嗎？」
「嗯。」
結了帳，兩人慢悠悠往回走，南方濕潤的空氣很舒服，四月的天不冷不熱。
此時已經一點過了，離活動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離場館還有一段距離，許若大老遠就看見場館外排了長長的隊伍。大部分是女生，化著精緻的妝，湊在一起聊天，臉上寫滿了開心和期待。
許若心裡划過一絲莫名的感覺，有點酸溜溜的。
她對江煥說：「我敢肯定，這裡起碼一半的人都是來看你的。」
「那可不一定，」江煥抬眼朝那堆男粉絲聚集的地方看過去，語氣輕飄飄的，「我看是來看你的人比較多吧？」
「怎麼說？」
「我沒讓李維提前通知。」意思是，根本沒有粉絲知道他今天要來。
許若滿臉驚訝地看著他，「那你來這裡幹嘛？」
這個線下活動，不就是各個主播和粉絲的見面會嗎？他既然不是為了讓粉絲能看他一眼才來現場，那他為什麼要跑這麼一趟呢？總不可能是為了她吧？
沒敢問他，江煥帶著她往場館走。因為兩人從沒在直播中露過臉，因此他們也並不擔心那些粉絲能認出他們。
不過，江煥路過的時候，那張無比出眾的臉，還是引起了那些排隊的粉絲們的集體尖叫。
「我的天哪好帥啊！」
「這是今天的嘉賓嗎？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這是哪個主播啊？你們知道嗎？」
「管他呢。要是今天能見到這等帥哥，這門票值了！」
周圍的議論聲讓江煥和許若渾身不自在，兩人趕緊拿著邀請函提前進入了會場。
會場裡布置得很好，也很安靜，只有幾個工作人員還在做最後的完善工作。
遠離了人群，許若鬆了口氣，調侃他：「江煥，看來你人氣很高嘛！」
江煥輕哼一聲，示意她看向前面的娛樂區舞台――在那裡的宣傳海報上，李維給她安排了一個C位。
「你也不差啊。」江煥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