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郵遞(7)
下節課的老師還沒來,教室里做什麼的都有,環境有些嘈雜。
但是在剛才何源放聲高歌的時候,忽然安靜下來,紛紛轉頭望了過來。
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為班長打架二人組」中的一位似乎是被清理出局,臨走前還留了一個威脅的眼神。
圍觀群眾小心打量大佬的表情,琢磨著「兄弟反目到底為哪般?」。
陸臻和時窈,一坐一站。
對視了兩三秒,時窈先開口,她指了指教室外面:「向意知出去了,你、要不——去找她一下?」
陸臻抿著唇,盯著時窈看,在時窈覺得不自在的時候,問道,「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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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算了。沒事。」比之剛才,語氣突然冷淡許多,像是在發脾氣。
時窈下意識抓了一下。
陸臻腳步頓住,扭過頭,眉毛皺在一起。
攥著衣角的手指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底部帶了一圈白月牙,可能是天冷也可能是比較用力,指關節處微微泛白。
下一瞬,時窈鬆開手,從包里翻出一盒草莓牛奶,遞到他面前,「喏,別生氣了。」
帶了點鼻音,聲音故意放的很低很軟,像棉花糖一樣,讓人想要用手指在上面戳幾下。
少女微仰著頭,毛衣是那種粗線寬鬆款的,松鬆散散堆在頸部,襯得臉頰很小,圓潤小巧的耳垂半遮半露。
讓人……一點脾氣都發不出來。
陸臻想問她是不是不想和自己坐同桌。
但是從她的反應來看,答案顯而易見,他又何必自找沒趣。
想通這點後,陸臻莫名氣惱,心情墜入谷底,卻又無處宣洩,像是一大團的棉花從天而降,他挪不開又砸不開,所有的氣力都白費了。
舉在空中的手臂又努力向前伸了一段距離。
陸臻低垂著頭,薄唇緊抿。
沒來由的,方才的氣惱方才的無力,奇蹟般的消失了,只因為一個小動作。
陸臻:「……」
我他媽也太沒出息了吧。
他故意沉著臉,接過牛奶,語氣冷硬的開口,「下不為例。」
時窈:?
剛才明明見他不生氣了,這怎麼又生氣了……
大佬果然異於常人,太難懂……
雖然圍觀群眾表面上是在做自己的事情,其實都在時刻關注著現狀的狀況。
特別是林靜怡,哪裡有八卦就往哪裡跑,她側過身,將課本豎在空中作為掩護,豎著耳朵聽最後一排的動靜。
她嘖了兩下,莫名從校霸的話里品出幾分寵溺來。
……
向意知扯著何源從教室出去,冷空氣撲面而來,她打了個哆嗦,邊醞釀著語言邊朝前走,不知不覺走到小賣鋪。
她當即將想說的事情拋到腦後,買了餅乾薯片,又買了一份關東煮。
何源買的也差不多。
他們兩個邊吃,邊往教室走。
這會兒向意知都不用醞釀著,隨口問道:「窈窈說你想和我坐同桌?」
陸臻想和時窈坐同桌,他是陸臻同桌,向意知是時窈同桌,四捨五入一下,說他想和向意知坐同桌也沒什麼毛病。
何源咬著魚豆腐,愣了一下,點頭。
然後突然想到陸臻那狗逼空口造謠,他倆還沒和解呢,他現在是要阻止他倆坐同桌,又飛快搖頭,「我沒。」
本來向意知就腦補了很多,這會兒見何源這個反應,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沒將他的拒絕放在心上。
她拿出時窈給她講道理時的強調,語重心長的說,「其實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好好學習,以後自己吃火鍋太慘了。」
何源:「???」
等等,每個字他都聽清了,怎麼連一塊他就聽不懂了?
-
寒假後,春季運動會前,一中有一周是體育周。
高一進行籃球比賽,高二進行拔河比賽,高三進行跳繩比賽,都是每班出一個隊伍,抽籤比賽,晉級的班級參加下一輪比賽,最後決出冠軍亞軍和季軍。
「班長,你看咱班這情況——」
剛下課,趙凡就從前排轉了過來,攤開本子給時窈看,語氣帶著淡淡的憂愁。
下午就是體育周了,周五放假前必須先把籃球隊人員名單報上去。
但是趙凡從周一早上開始動員,直到現在,已經周四了,還差一個人報名。
時窈:「你別看我,我是女生,可沒辦法給你充人數。」
向意知跟著說:「體委,你也別看我,我也是女生。」
趙凡:「……」
三班在年級是出了名的偏科大戶,每次考試不管是班級平均成績或是年級前一百的人數,在十八個班裡都是第一名。
但是,體育考試卻是掛科最多的班級。
除了陸臻和何源,班裡全都是弱不禁風的好學生,每天都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除了學習,在其他事情上非常佛。
如果不是陸臻和何源,每周升旗時的通報批評也幾乎不會有提到三班的機會。
所以別看全班有五十多個人,籃球隊只需五個人,就算算上替補隊員也才十個人,但是它就是連五個人都湊不夠!
先不提有沒有人報名的事情,有的人就算報名了,他投籃十進三,能上場嗎!
趙凡嘆了口氣,眼神充滿哀怨:「怎麼別班體委都好清閒,班長忙到頭禿,咱班怎麼就反過來了?」
時窈:「你哪不清閒了?我早讀自習還都要坐講台上管班。」
「一到跑操上體育課,全都找我請假,讓我怎麼和老師說。上自習都在抓緊時間寫作業,人家覺得說話都是浪費時間。到底誰清閒?」
「……」
這時,何源從外面進來,罵罵咧咧,「靠,下周開始籃球場不讓打球了,學校神經病吧!」
陸臻身子歪著,靠著桌子打遊戲,翹到何源椅子上的腿晃了兩下,頭也不抬,「為啥?」
何源:「好像有什麼籃球比賽,要練習要比賽的,不准我們占場地。」
「哦。」陸臻就沒當回事,「晚上早點走唄,林一舟他家小區不是新建了一個室內籃球場,去那玩唄。」
趙凡收回視線,看著時窈,突然笑了起來。
「……」
時窈被他笑得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趙凡朝陸臻那邊飛了幾個眼神,像時窈暗示:「班長,你看咱三班的榮譽,三班的未來,三班的發展,就在你一念之間了!」
時窈也衝著他笑:「你自己去。」
「我不行,我可請不動大佬。」
「我也沒那麼大面子。」
趙凡咳了一聲,壓低聲音,小眼神跟向意知喊她聊八卦時如出一轍,「班長,咱同事半年了,都是自己人了,你別見死不救啊。我可聽說你倆……」
腔調曖昧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欲言又止,拇指和食指抿了一下,比了個小心。
「你放心,我絕對不告訴老徐!」
「……」
時窈眨眼:「假的。我沒借過他錢。」
趙凡:「……」
誰他媽說你倆是債務關係了!
他心也抿不起來了,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哀求道:「班長!幫幫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時窈:「陸臻挺好說話的,你自己跟他講唄。」
那是跟你好說話:)
你怕是不知道初中時候私自給他報了一個五千米長跑項目的體委墳頭草已經一丈高了:)
時窈覺得自己也沒多大面子能改變陸臻想法,要有的話,她都說了一學期了,陸臻還不是從來沒穿過校服。
而且他倆就只是簡單的同學關係,哦對,還有大哥和小弟的關係,陸臻是她來一中認識的第一個人,位置離得也近,肯定會比班裡其他同學關係好一點,估計陸臻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因為這一點,就誤會他倆有不一般的關係是不是不太好。
如果她再去讓陸臻報名,不就是默認那種關係了。
她才不去。
見時窈已經翻開練習冊做題,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趙凡深吸一口氣,「陸臻,你有時間嗎?下周籃球比賽你能參加一下嗎?」
陸臻恍若未聞,專心致志盯著手機屏幕。
趙凡:「……」
他看了眼時窈,轉身問同桌要了根棒棒糖,放到時窈資料上。
時窈疑惑:「?」
趙凡心虛的移開視線,再次和陸臻說話:「陸臻,班長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