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信使（11）
陸臻選的位置是最後一排正中間的兩個位置,和前面位置相比，最後一排的空間要大一些，鬆散一些,坐著也更舒服一些。
來影院看電影的大多會選擇商業大片,很少有選國產恐怖片的，所以影廳里只有寥寥幾人,一眼便能數完。
頭頂燈光還未滅掉,陸臻跟在時窈身後上台階,坐下後,他把超大爆米花桶塞到時窈懷裡。
時窈：「……」
她不想吃。
提前五分鐘檢票，進場找到位置後,沒多久便開始放映片子。
開頭音效瘮人,現在場內燈光全關，黑漆漆一片,時窈相信科學,對恐怖片沒什麼感覺，面無表情的看著。
場內音響環繞,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再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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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會兒,她覺得也就音效嚇人一點，其實挺無聊的。於是,一邊盯著熒幕,一邊吃著爆米花。
但是爆米花真的很甜，吃了幾個以後，就很膩歪。
時窈側頭，見陸臻靠著椅背，坐姿懶散,雙腿微敞，吊兒郎當的樣子，也是沒什麼表情，甚至還有點昏昏欲睡的感覺。
「……」
這誰選的片子！
好意思睡覺嗎！
突然，陸臻打了個哈欠，腰背挺直又靠回椅背，調整成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同時，也注意到時窈的目光，歪頭看過去，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
時窈：「沒事。」
陸臻又打了一個哈欠：「嗯，那看電影吧。」說完，頭轉了回去。
時窈：「……」
時窈沒動，又看了眼陸臻。
陸臻皺眉，有些疑惑。
「喏。」
下一秒，時窈抬手，將爆米花塞到陸臻懷裡。
而後，轉向熒幕，繼續看電影。
陸臻：「？」
困意瞬間消散，同時，腦子裡冒出許多想法，從不同角度解讀這個行為。
他思忖片刻，捏了個爆米花，送到時窈唇邊。
眼皮耷拉下來，看著黑暗裡輪廓並不清晰的手指，時窈：「？？」
陸臻端坐，一本正經的看著熒幕，手在空中舉了好一會兒，見時窈沒反應，又往前送了送，直接拄到她嘴上。
時窈不得已，只能吃下去。
但是這個舉動又好像是在鼓勵陸臻一樣。
陸臻再接再厲，又從爆米花桶里捏了個爆米花，義不容辭的領取了投餵任務。
時窈：「……」
反覆接觸中，手指難免會擦過唇瓣。
而且爆米花真的太甜了！
時窈勉強吃了幾個，見陸臻沒完沒了了，一副要將整桶爆米花都餵給她的架勢，摁著扶手，往旁邊躲了躲。
按照方才的位置伸過去，找不到目標，陸臻又往旁邊送了送，還是和空氣接觸，他手臂在空中頓住，這才轉頭看時窈。
時窈嫌棄，推開手臂。
恐怖片的聲效安靜又詭異，說話聲稍大一些就非常明顯，她本來是不想說話的，見陸臻還沒放棄，只得儘可能壓低聲音：「不吃了，你自己吃。」
陸臻沒聽清，皺了下眉，傾著身子往時窈那邊靠。
「……」時窈重複：「我不吃。」
陸臻愣了下，點頭，收回手臂，指尖捏的還有爆米花，就下意識送到自己嘴裡。
手指上染了一層黏膩的糖漿，當和自己的唇瓣觸碰到時，陸臻再次愣住，突然想起來，剛才就這根手指！無數次！碰到時窈的嘴唇！
現在又和自己的碰在一起，所以是……
間接……接吻？
這個想法突然出現在腦海中，陸臻從耳根紅到耳尖，他都能感覺到自己臉頰冒著熱氣，好像蒸汽火車一樣，伴著「嗚嗚嗚」的車鳴聲。
他下意識又摸了兩下嘴唇，神思不屬，無論電影的畫面還是聲音，通通沒有進入眼睛和耳朵。
直到，電影裡有人被殺，前排女生突然尖叫。
陸臻回過神，像被燙到一般，忙把爆米花桶扔到旁邊位置，從口袋掏出紙巾，擦乾淨手指上的糖漿，正襟危坐。
他側頭看了時窈一眼，對方正目不轉睛的盯著熒幕。
不便打擾，他回過頭，也看向屏幕。但是方才的事情像是被釘在腦海中一樣，驅趕不掉，沒多久，陸臻心猿意馬，再次側頭看了眼時窈，手臂悄悄挪了挪。
時窈雙手交疊，隨意搭在大腿上。
陸臻想儘可能小心，儘可能悄無聲息地握住她的手，但是這還是他第一次幹這種事情，沒有經驗不說，還過於緊張，剛伸過去便摸到時窈大腿。
肢體的觸碰，還是不屬於自己的手，時窈驚了一下，差點反手給陸臻來那麼一下。
她想著陸臻可能在調整坐姿，不小心越界了，便等他自己離開。果然，下一瞬，壓在她大腿上面的手掌挪開了，但是！她的右手被攥住了……
時窈：「？？？」
照舊，她下意識掙了兩下，陸臻握得更緊了。
男生和女生的手勁兒在那放著，反抗是沒有用的，時窈識時務，便沒再動了，陸臻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指腹剛好覆在時窈手背，她皮膚細膩柔軟。陸臻攥著她的手掌，雖然是在看電影，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兩人交握重疊的手掌上，安靜了沒一會兒，指腹在她手背摩挲，有一下沒一下，毫無節奏，像是新獲得了一個極喜愛的玩具。
時窈：「……」
能不能好好看電影了！
時窈撓他手心，陸臻怕癢，順勢鬆開，往旁邊躲。
因著剛才一直被騷擾，時窈說不上生氣，但是也不想陸臻舒坦，發現他怕癢後，乘勝追擊，兩人的攻守地位發生變動。
陸臻跟著鬧起來，時窈抓他的時候，往旁邊躲，時窈安靜下來，他又故意挑釁。
面上是正正經經看電影，下面小動作不斷。
一時間，誰都沒有關注熒幕上放映的是什麼。
腳步聲急促，電影裡傳來女人悽慘的尖叫。
這一幕來得太突然，前排坐的女生膽子並不怎麼大，也跟著叫了起來，她旁邊的男生在她眼前擋了一下，她冷靜下來，意識到剛才的失態，朝四周望了一圈。男生抬了抬手臂，攬過她的肩膀，女生順勢窩在他懷裡。
見到這一幕，陸臻終於明白為什麼影廳里都是成對成對的小情侶了。
太他媽狡猾了吧！
他扭頭看時窈，時窈無動於衷，見他看過來還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亂來，露在外面的手也跟著警惕的插進口袋。
陸臻：「……」
好的，不愧是他喜歡的女生！
一點都不害怕！
陸臻眨眼。
下一秒，抱住時窈手臂，可憐巴巴的說：「我好害怕！」說完又覺得這種說法很娘，補充說：「嚇死了！」
？
……
驀地，時窈整個人僵住，望著撲到自己懷裡的玩意兒，心情格外複雜……
這他媽什麼品種的智障？？？
-
【一隻豬：滴滴——】
【一隻豬：滴滴滴——】
【一隻豬：已經傍晚了！矜持的女孩子應該回家了！】
日落西沉，天邊晚霞卷著金邊，被落日餘暉渲染上多重色彩，組合在一起，形成瑰麗的畫卷。
時窈坐在公交靠窗位置，在手機震動第二下的時候，掏了出來，在看到屏幕上第三行字的時候翻了個白眼。
這麼淺顯的試探。
呵。
時窈沒回復。
大概一分鐘的時間，向意知按奈不住，再次發來消息，連暗示都不算暗示了，【窈窈，今天約會怎麼樣！開心嗎！快樂嗎！】
【時窈：……】
【時窈：跟何源關係很好？放假還聊微信？什麼都聊？】
盯著聊天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向意知敏銳的感知到了危險，連忙回覆：【沒有！是何源跟陸臻對我威逼利誘！我也不想啊！】
時窈的下一句話已經發了出來：【既然這麼閒怎麼還不寫作業？以後作業自己寫。】
向意知：【……】
在利益面前，向意知屈服，瘋狂刷屏，祈求時窈原諒。
本來時窈就沒生氣，見差不多以後，便適可而止。
向意知算不上心思細膩，但是對時窈的想法再清楚不過，見她揭過自己「通敵攘外」這一茬以後，又飄了起來。
八卦道：【你怎麼回家啊？那誰我大哥是不是在你旁邊送你回家？】
【時窈：……】
【時窈：想什麼呢，我又不是不認路。】
看完電影時間還早，陸臻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幹嘛，索性拉著時窈到處亂走。
最近商場新裝了幾台扭蛋機，路過的時候，周圍圍了不少女生，時窈目不斜視的從旁邊走過去，倒是陸臻見女生圍著，覺得時窈肯定也感興趣，把時窈拽了回來，拉著她湊過去玩。
從商場出來，已經傍晚了。
陸臻本來還打算送時窈回家，一想到來是怎麼來的，時窈就覺得尷尬，非常強硬的拒絕了他。
外套口袋裡塞了幾顆扭蛋，鼓鼓的。
時窈瞥了眼向意知發過來的調侃，突然說道：【我覺得自己好渣。】
屏幕那端的向意知愣了一下：【？】
而後非常興奮：【臥槽！！！窈窈！！！你對陸臻做什麼了！！！幹了什麼禽獸的事情！！！你快說，我好想知道！！！】
【時窈：……】
【時窈：請你冷靜一點，你想到的沒想到的什麼都沒有。我就是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渣男，充分貫徹落實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三不原則。】
向意知那邊還沒組織好語言。
時窈繼續說：【誒我也不知道怎麼講，和陸臻講話或者肢體接觸我都不排斥，對于越界的行為也沒有很生氣，相處起來也挺開心的，但是一想到早戀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我覺得還是應該拒絕。然後陸臻又……總之，我好渣……】
向意知的關注點全落在「講話和肢體接觸上面」，【哇！你絕逼是陷入愛河了！】
時窈：【……】
向意知：【你記不記得，初一剛開學的時候，外班有個男生和你表白，你拒絕以後，他拉你手腕，不想讓你走，然後你反應特別強烈，反手就給人家捶了一頓。我當時就在想，我同桌別是個暴力分子，心情不好拉我揍一頓，好幾天沒敢跟你搭話。】
時窈：【……】
向意知：【啊我靠！我說怎麼一直感覺好不對勁！原來是你和陸臻你倆拉拉扯扯，你都沒揍他！我竟然才發現！】
時窈：【……不是，你想多了。何源碰我的時候我也沒打他。】
向意知反駁：【這能一樣嗎！何源跟你牽手了還是抱你了！】
時窈：【行行行，我們能換個話題嗎:)】
向意知還沉浸在自己是戀愛大師的錯覺中，拉著時窈叭叭叭：【窈窈你太冷靜了！青春只有一次！早戀不會再有！好好把握機會！等過兩年畢業了，你想早戀都晚了！時間不等人，歲月催人老！】
時窈無語：【請先終結掉你的初戀，你沒臉說我:)】
……
道路寬闊，兩旁栽種著法國梧桐，高大粗壯，一人都無法環抱。
駛過時，車廂內倏地暗了下來，時窈望向窗外，路旁店鋪早早點亮霓虹燈，招牌上光線不均，明明暗暗。
一個畫室的招牌一晃而過，旁邊二樓安裝了整塊玻璃，窗簾未拉，燈光亮著，隱約能看到後面擺放了無數畫架，坐了許多學生。
她好像……
確實有點冷靜。
不管做什麼都中規中矩，聽從安排，很少越界。
以前梁如茵給她報了許多興趣班，有畫畫，有書法，有鋼琴，有舞蹈……
最終留下來的只有鋼琴，因為優雅，因為梁如茵朋友家的小孩都學了鋼琴，所以她也要學。
但是她最喜歡的是畫畫，坐在畫架前面，在紙上肆意描繪看到的一切，構造想像中的世界。
時窈也忘了當時被拒絕繼續學畫畫的時候，她什麼反應。
總之，最後老老實實學起了鋼琴，直到升高中以後才停了鋼琴課，之後梁如茵的建議，或者說是要求，她都是遵從，很少反駁。
……
忽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思緒被打斷，時窈回過神，微垂著頭，將手機掏了出來，看到來電顯示。
——梁如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