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夢13
「我們班今天轉來一個新同學,這個是新同學，叫時窈，大家歡迎一下。」
班主任領著時窈從前門進班,因著快要上課,也就沒有讓時窈自我介紹，自己在旁邊簡短介紹了句。
還有兩個月就初中畢業了,可能是沒想到會有人在這會兒轉學,都稍有些驚訝,安靜了幾秒後,後排一群男生起勁兒了，吵吵嚷嚷,拍著課桌和時窈打招呼。
「歡迎新同學！」
「喲,新同學挺漂亮啊！」
「新同學準備坐哪兒啊？您看我這兒是不是塊兒風水寶地？」
「新同學說句話唄，別害羞。」
班主任揉了揉額角,對後排這些男生實在沒轍。
她低頭看了時窈一眼,乖乖巧巧，可不就不放心得很嘛,但是整個教室也就只有後排有空桌子,事發突然,總不能隨便把其他人從前面調到後面騰位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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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窈，你隨便挑個位置坐,不適應的話和我說,我再給你換其他的位置。」
「我坐哪兒都行，麻煩老師了。」
時窈目光從剛才起鬨的男生身上掃視過去，又盯著僅有的幾張空桌子看了幾秒。
一張在最右邊靠牆，兩張在最左邊靠牆，一前一後,同桌全都是男生，不過剛才左邊那兩個男生沒有跟著起鬨，一個在吃東西，一個在睡覺。
睡覺的男生腦袋埋在臂彎裡面，只看得到穿著黑色衛衣的上半身和亂糟糟的黑髮，睡覺姿勢看著挺憋屈的，應該個子挺高，周圍人鬧歸鬧，但沒人打擾他睡覺，想來是挺冷感的一個人，說不定一天到晚都在睡覺，這樣的話就是做同桌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相處的。
思索片刻，時窈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側過頭和班主任講話，「老師，我坐那裡吧。」
班主任猶豫了一下，想著這倆人平時混歸混，但還真沒欺負過女生，點頭同意，「也行。」又不放心的交代了句，「位置不合適，我再給你換。」
見座位問題解決，暫時沒其他事情，班主任對著後排男生警告了句，讓他們別欺負新同學，隨後匆匆離開。
時窈背著書包從前門向後走，朝最左邊走去，在其他人看熱鬧的目光下，坐在最後一排的空位置上。
下一瞬，教室內突然安靜下來，方才還吵吵嚷嚷的男生們安靜如雞，看向時窈的目光帶著點怪異的感覺。
「時窈同學，好……好眼光！」離她最近的男生夸道，打破沉默。
時窈：「……？」
陸陸續續，方才起鬨湊熱鬧的幾個男生也跟著誇起來，不帶一點輕浮，很誠摯的誇獎。
沉浸在邊吃早餐邊看劇這項活動中的何源將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摘掉耳機，轉過身準備將垃圾投進垃圾桶，這時注意到後面突然多出一個女生，一臉驚訝。
「喲，圓圓吃過早飯了？」
「新同學，剛來的。」
「……」
旁邊男生有一句沒一句的調侃著，沒一會兒，何源已經弄明白狀況。
他盯著時窈看了幾秒，建議道，「新同學，我旁邊有空位，要不和我搭個同桌？」
陸臻的長相在女生中間是極受歡迎的，不管是小學還是初中，單看這張臉就有些膽大的女生過來和他搭訕，更別說想和他坐同桌的人了。但是陸臻一直以來都和何源湊成同桌，後來嫌何源礙事，把他拎到一邊讓他自己找位置去，因此有對陸臻有好感的女生見到陸臻旁邊有空位便搬著東西坐了過去。
本來陸臻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占兩個位置多舒服多寬敞，根本就不想有同桌，哪想到還有人這麼不長眼色，而且陸臻還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對著女生一點都不溫柔，冷言冷語懟了幾句，一點都不給面子。
時窈一臉莫名其妙。
何源正準備解釋的時候，前門廣播裡傳來上課鈴，將教室里的聲音全都蓋了過去。
方才還宛如雕像的陸臻動了兩下，煩躁地抓著頭髮，準備舒展一下身體繼續睡覺，下一瞬手臂被攔在中途，不小心揮到時窈身上。
陸臻愣了下。
抬眸看向旁邊的人，雙眸微眯，帶著起床氣，張口就想罵人，「誰他媽讓你坐這兒的？」
上課鈴長得驚人，時窈正和何源對視，等他下文呢。
這突然就被誤傷，這也就算了，怎麼還罵人呢，想想就挺無辜的。
時窈回過頭，尋思著等會兒是講道理呢還是罵回去呢還是打回去呢。
下一瞬，在看清新同桌長相的時候，時窈有點懵，表情呆愣住，內心天崩地裂，有高山拔地而起，有湍流極速前進，震驚無比。
陸臻有點清醒，發現面前的女生自己根本不認識！
不過看起來有點呆萌可愛，可能是受到驚嚇，眼睛圓圓的，像只受到驚嚇的小奶貓，頭髮有些偏栗色，頭頂白熾燈傾瀉而下，光暈包裹著發梢，毛茸茸，讓人想要揉一把。
何源在旁邊使眼色，見陸臻一直盯著人家女生看，以為他想像對待一起玩的男生一樣拎著人家領子給時窈提溜出去，連忙撲到陸臻身上，抱住他的手臂，小聲勸道，「臻哥冷靜，冷靜啊！人家新同學，我同桌，你給點面子。」
陸臻：「……」
他看著像是喊打喊殺那種人？
陸臻瞪了何源一眼，把他扒拉到一邊，抬手在時窈頭頂揉了一把。
和想像中的感覺一模一樣！
非常滿意！
臉上已經換上愉悅的表情。
收回手掌的時候，陸臻非常自來熟，手賤的在時窈腦門上敲了一下，長腿伸到時窈腿邊，渾身上下都寫著「懶散」兩個字，吊兒郎當道，「新同桌，早上好啊。」
已經做好怎麼虎口救美準備的何源：「？？？」
不是。陸臻他媽啥時候轉性了！
是他沒睡醒？還是陸臻這狗東西沒睡醒？
時窈：「……」
時窈已經冷靜下來，紛飛的思緒全都被繩子扯回來，她瞪了陸臻一眼，轉過身收拾書包。
陸臻：「？」
他的語氣不夠友好嗎？
陸臻抓了抓頭頂一團糟的頭髮，頗為苦惱，片刻，從桌兜摸出一排養樂多，想了想掰了兩瓶推到時窈面前。
何源：「！！！我靠！」
養樂多簡直就是陸臻老婆！誰敢虎口奪食！現在竟然看到陸臻割愛和新同桌分享！這他媽從來都沒分過他一瓶呢！！！
講台上老師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
「陸臻，何源。」
「你倆好好聽課！不聽課就睡覺，別打擾其他同學學習！」
何源壓低聲音：「時窈同學，我打擾到你學習了嗎？」
時窈：「沒有。」
陸臻手臂搭在桌面，俯身靠近，「那我呢，打擾到你學習了嗎？新同桌？」
嗓音相似，只是一個偏向成熟，帶著成年男人的低沉磁性，另一個則裹了一層少年的清冽慵懶，在吊兒郎當的語調下一點都不正經。
時窈這會兒腦子亂糟糟的，不想和他講話，有點遷怒的意味，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
陸臻：「……」
靠，翻白眼也可愛！
新同桌怎麼這麼可愛！
……
陸臻覺得自己今天非常奇怪，竟然和女生搭訕！竟然會覺得女生還挺……可愛的？重點是還手癢想欺負她，又怕人家會生氣。
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有成為顏控的一天:D
陸臻趴在桌子上已經換了好幾個姿勢，一直都沒睡著，這麼想著，突然直起身子，半倚著牆壁，手肘抵在桌面上，垂眸盯著時窈仔細打量，恨不得將她盯出個洞。
看了半晌，心裡尋思著不就是長得好看一點嘛！
片刻。
陸臻再次搭訕：「叫聲臻哥，以後臻哥罩你，一中讓你橫著走。」
非常中二。
跟前兩年周泊言堵著和她表白的男生，威脅放話時的中二語氣不相上下。
時窈：「……」
用這張臉，說這種話，雖然沒有什麼違和感，但是和她記憶中的完全不同，一時間時窈心情格外複雜。
時窈按耐住好奇，不動聲色的問，「你爸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嗎？」
「？」陸臻沒明白她意思，但並不妨礙側面烘托自己，「那肯定不能，他要能長我這樣，估計都能高興瘋了。」
「哦。」
時窈忍不住又問：「那有沒有比你大七八歲，十幾歲的雙胞胎哥哥？」
「？」陸臻愣了一下，「都比我大七八歲，十幾歲了，還叫雙胞胎嗎？」
發覺自己突然犯蠢的時窈：「……」
-
十幾歲的男生精力充沛，大多坐不住。
轉校一周，時窈發現一到下課，陸臻便呼朋結伴去球場打球，一去就一兩節課，經常上課上一半才從教室後門進來，翹課敲得光明正大。
有幾次課間買東西，路過球場，時窈撞見陸臻正在投籃，黑髮濕漉漉的，迎著陽光，一躍而起，少年感十足。
但大課間操場做操時，陸臻整個人都是蔫蔫的，手都懶得伸出來。
在體轉運動那一節，陸臻懶洋洋的轉身，比其他人要慢上一拍，也就一兩秒的時間差里，時窈轉過身，陸臻還沒轉，有時候兩人對視上，陸臻則會翹翹唇角，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
放學後，一群人出了校門就去打架，要不就是去網吧泡著。
上課忙著睡覺，偶爾打遊戲，但讓時窈難以理解的是，陸臻都這麼忙了，還能抽出時間逼著她叫大哥，都什麼毛病啊？？？
當然，時窈對這個沒事就往她面前湊，時不時犯個蠢的中二校霸同桌非常嫌棄，一直處於默默觀察，懶得搭理的相處階段。
……
「我天，老師都太狠了吧！過個周末而已，就布置這麼多作業！上輩子有仇吧！」
「有臉沒臉？你這說得好像每次布置的作業你都寫完過一樣。」
「這作業，壓肩。」
「兄弟們我不寫了，周一來救救我，好人一生平安。」
「……」
周五放學，對著一黑板的作業，周圍同學怨聲載道。
時窈學習效率很高，每次上完課，課間十分鐘都會快速把對應的練習冊做完，所以周末作業雖然很多，但是她已經寫得差不多了，只需要收拾幾張卷子就行。
陸臻剛打完球回來，一進教室便看到時窈背著書包準備出教室。
他轉著籃球，擋在時窈面前，吊兒郎當的樣子，「回家呢同桌？用不用臻哥送你？」
時窈往左邊挪，陸臻往左邊擋。
時窈往右邊挪，陸臻往右邊擋。
時窈：「……」
時窈：「不用。」
陸臻義正言辭：「我覺得很需要，你自己回家挺不安全呢吧？」
時窈：「……」
平時她天天夜自習下課回家，怎麼就不說不安全了？
剛打過球，熱量還未散去，兩人中間只隔了十幾厘米，時窈很容易感受到對方身上灼熱的氣息，以及少許汗味。
她有些不自在，催促道，「說了不用不用了，煩不煩啊。」
原本陸臻就是看到時窈，嘴賤想逗她一下，並沒準備強迫她。
這會兒見小同桌炸毛，知道見好就收，舌尖頂了下腮幫，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行吧，那周一見。」
……
校門口聚著許多學生，時窈剛出校門便看到馬路對面，站在人群中的她一直熟悉的陸臻。
陸臻也剛好看過來，四目對視。
時窈猶豫了幾秒，朝他走去。
見她過來，陸臻勾唇笑了，將手中的草莓牛奶塞給時窈，揉了揉她頭髮，語氣溫和，「接你放學。」
時窈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答案。
微仰著頭，盯著陸臻細細打量，眼窩深邃，鼻樑高挺，和她同桌的五官一模一樣，就連臉頰小痣的位置都沒有改變，唯一不同的大概是線條多了些凌厲感。
「那個……」
「新學校適應嗎？」陸臻打斷，關心道。
「還可以。」時窈如實回答。
「有認識新朋友嗎？」語氣出奇的溫柔。
時窈默了兩秒，回答，「我有一個同桌，和你長得挺像的。」
「那肯定沒我帥，窈窈覺得呢？」陸臻愣了一下，打趣道。
「比你帥。」時窈昧著良心。
陸臻又問了一些關於新學校關於學習關於生活，關心時窈的問題。
直到有個問題問了第二遍，他反應過來後，停了下來。
沉默片刻。
陸臻垂眸，認真看著時窈。
時窈心裡本來就憋著事情，又被他這麼看著，莫名緊張起來。
陸臻捏了捏她臉頰，突然輕笑，「緊張什麼呢？」
時窈否認：「我沒有。」
陸臻明顯是不相信的，仍哄道，「好，你沒有。」
時窈強調：「我就是沒有。」
「行，你不緊張，是我緊張，誤會你了。」陸臻笑著說。
時窈在他捏著自己臉頰的手腕上拍了一下，不疼，「你好煩哦，本來就沒有，不要你強調！」
「窈窈好可愛。」陸臻夸道。
時窈愣了一瞬，盯著陸臻發呆。
今天早上她還聽到某人背著她偷偷和好基友誇她可愛。
陸臻正色，但一開口，臉上的溫柔和甜蜜藏也藏不住。
「窈窈，陸太太也非常可愛，每次都她都會嘴硬，說不喜歡我，其實比誰都要喜歡我。陸太太說我是全校最帥的男生，但是我覺得她心裡想的肯定是全世界最帥。當然，我覺得陸太太是全宇宙最漂亮的女生。」
「陸太太很喜歡喝草莓牛奶，廚藝比我好很多，會在我半夜回家的時候給我下一碗麵。」
「陸太太是一中畢業的，眼睛特別好看，頭髮軟軟的，耳垂又小又可愛，我從認識她那天起，就想揉揉她的頭髮，捏捏她的耳垂。」
「陸太太特別喜歡穿百褶裙。」
……
所有關於他妻子的點點滴滴，細小碎片。
時窈有些震撼，心臟跟著顫動，又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誒」陸臻突然停下來，喉頭輕滾，輕笑道，「突然發現，我比我想像中更愛我妻子一點，大概是今天的喜歡數據還沒來得及更新，畢竟每天都要多愛她一點。」
時窈抿著唇。
陸臻唇角的弧度一直都未消失，微微俯身，在她眉心輕吻。
「再見啦窈窈，每天都要很開心呀。」
午後陽光燦爛，順著樹葉罅隙灑落在地面，傾瀉在陸臻肩頭。
下一瞬，光暈發亮，一個個像是有生命一般，變化成小光蝶，從陸臻身上起飛，每次扇動翅膀都能灑落一片陽光，陸臻身形漸漸模糊。
時窈眼眶微紅，有所預感。
「再見。」
「我的——」
「草莓叔叔。」
……
少年陸臻抱著籃球從校門出來，何源在他耳邊念叨著等會兒打完球要吃燒烤，再配幾瓶啤酒，簡直人間極樂。
陸臻心裡冷哼，明明和養樂多才是絕配，沒品味。
視線從周圍划過，下一秒，又劃了回去。
他看到樹下的小同桌以及對面的男人——
男人剛好看過來，對視一眼。
等再次眨眼，樹下就只有小同桌一個。
「我艹。」
髒話脫口而出。
-
陸臻醒來，房間內黑漆漆的。
他摸了摸枕下的手機，摁亮屏幕，3:12。
還沒有天亮。
盯著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道月光看了許久。
陸臻伸手把旁邊的時窈攬進懷裡，親了親她眉心，將她搖醒。
半夢半醒間，時窈聽到陸臻小聲說喜歡她。
這他媽不廢話嗎？
不喜歡能談戀愛不喜歡能結婚不喜歡能生崽？
耳邊還在小聲說話，煩得要命。
神經病。
時窈抬手揮去。
「啪」的一聲，世界安靜了。
陸臻捂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