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焰
孟悠嘗試辯解，然而辯解無果，主要是地中海主任根本沒給她解釋的機會。於是就這麼糊裡糊塗地，連帶著一起被逮進學校。
說來也好笑，孟悠還沒入學，倒是先參觀了一趟秉德的教導主任室。
一群七八個男生，就她一個女的，他們擠在一塊，她一人一邊，位置倒是寬敞，只這場面實在有些壯觀。
「你們說說你們！一個個的，不好好讀書，天天就知道逃學打架，惹是生非，你們對得起老師嗎？對得起含辛茹苦養大你們的家長嗎？上次那個進局子的反面典型是不是忘了？我們校長開大會說了多少次，反反覆覆提醒，你們怎麼就是不聽……」
地中海出了趟學校，本是要到附近書店買教輔，沒想到能逮到這麼多不安分的刺頭！看著就氣，一氣就忍不住，這一訓半個小時就過了。
孟悠左耳朵聽右耳朵出，眼偷偷看向窗外。天都黑了，不知自己還吃得上紅燒肉吃不上？等會兒魏顯榮找不到自己，怕是該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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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來！」
地中海集體訓話完，開始單個提審。
李知言就義般站出來，仿佛被選中的孩子馬上要去參加數碼寶貝之戰。地中海目光掃到旁邊，皺眉：「……這怎麼還有一個？」
林桉嘴快：「報告主任，他們是雙胞胎！」
雙胞胎？做刺頭都要兄弟一起做，這爹媽看著同樣的兩張臉，還得操兩份同樣的心，造孽啊。
地中海不承這份情：「要你多嘴，不許說話！」眼一橫，「雙胞胎嗯？一個不學好，兩個也不學好，你們倆等下檢討翻倍！」
李知言和他弟立刻苦了臉。
林桉跳脫，雙胞胎被訓完，然後就是他。偏生他話多得要命，到這裡還BB個不停，地中海問一句他答十句，滿足跑火車不按常理出牌，好好的一通審問訓話，活活被他弄成了對口相聲——另一方被迫的那種。
地中海氣急，罰他寫五千字檢討，林桉眼一瞪，沒等抗議，地中海勒令：「站到那邊去！」
林桉乖乖挪過去。
「面對牆！」
「主任……」
「閉上嘴！」
「……」
整個主任室都安靜了。
孟悠發誓，她不想笑，但是其他人都在笑，她也沒忍住，偏過頭去輕輕彎了下唇。
有他做榜樣，後面的都很老實，地中海一連訓了好幾個，隨後手一點：「你，出來。」
是那個黑髮凌亂的男生。
孟悠不由多看了兩眼，一群人里，就他身量最高，長得最好看，氣質冷冷淡淡，一副看誰都不爽的樣子，好在他不知是習慣耷拉著眼還是就是沒睡醒，惺忪模樣給他減了不少火|藥味。
但孟悠記得清清楚楚，剛才他是最不想管閒事的那個，結果動起來手來也是最狠最嚇人的那個。
地中海開始審了：「幾班的？」
男生頂著一頭微亂的黑髮，說：「高二十二班。」
孟悠聽他們剛才答的全是十二班，怪了。秉德這高二十二班怎麼回事，一幫狠人嗎？？
她正想著，就聽地中海又問：「姓名。」
男生薄唇輕啟，懶懶吐出三個字：「江敬逍。」
江敬……
？？
江敬逍？！
……他就是江敬逍？
孟悠不知該怎麼說。這際遇，妙不可言。
地中海照樣訓斥了一番，不管說什麼，江敬逍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應答。地中海訓完他，像是想起還有個女孩子，突然指向孟悠。
「下一個先問你。」
孟悠忽覺腳下生了根，實在不是很想動。
地中海對她不配合的態度很是不滿：「要我過去請你？」
孟悠回神，趕緊提步過去。
老老實實地，低下頭。
地中海打量她一會，明明也不是個染髮打耳釘抽菸喝酒的太妹，怎麼就參與鬥毆了呢？現在的學生！
「你幾班的？」
「我……」
我了半天沒我出來。
地中海音量大了些：「你什麼你，問你幾班的！」
孟悠覦他一眼：「我也不知道。」
地中海：「？？？」
後面林桉等人樂了。
膽子這麼大，竟然敢挑釁主任？
在身邊竊竊的聲音中，江敬逍瞥了她一眼。
莫名想起她在巷口盯著自己瞧的模樣。
長睫卷翹，眼神清亮水靈，往那一站，大大方方又有幾分溫柔氣息——不是柔弱的那種，她外表看著白嫩，長得無害，可眼神並不弱氣。
地中海正在氣頭上，一聽這話坐直：「你說什麼？」
孟悠連忙解釋：「對不起主任，我還沒入學，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幾班。要不然等過幾天報導了我再告訴你……？」
「……」
「……」
「……」
哇哦。
後面一排都在默默看戲。
地中海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愣了愣，半晌道：「你馬上要入學？」
孟悠：「是。」
他打量她一會，哼了聲，翻開桌上一份文件，推了推眼鏡，細看：「轉學生……」
不多會找到了她的信息，地中海道：「孟悠。城郊二中轉來的？」
「孟悠？」林桉小聲念叨，「還挺好聽的。」
楚恆輕輕嗤了聲，剛要吐槽他，忽地瞥見旁邊的江敬逍臉色一變。
「逍哥？」悄聲叫他。
江敬逍沒有反應，他眼色莫名深沉，死死地盯著孟悠。
-
孟悠走出秉德校門時，天已經黑得徹底。她挨完訓被放了出來，江敬逍那幾個就沒她這麼自由，現在是晚自習時間，他們被逮回去上課。
先給魏顯榮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找書花了點時間，隨後坐上公交回去。
魏顯榮和邱虹等她吃飯等得菜都涼了，回鍋熱了一遍，三個人才坐下好好地吃上一頓飯。
當晚，孟悠睡得不是很安穩。夢裡一直出現江敬逍那張臉，他踹那個黑衣混混那一幕不停在睡夢中來回。
因睡得不好，第二天一整日都有些沒精神。
下午，孟悠和邱虹說要出去轉轉，背著她的小包，揣了幾十塊錢出門。她四處閒逛，也沒有目的地，就是到處走走看看，到哪算哪。
隨意搭乘了幾輛公交，沿著街道左拐右拐，走過一條街，來到一個露天市場附近。
孟悠正打算隨意看看，走了幾步，忽地瞥見一群眼熟的人——
不遠處，有個支在路邊的水果攤，攤後擺了兩張桌，一幫和市場其他大爺大媽相差甚遠的男生坐在桌前打牌。
攤前一個單眼皮男生往透明塑膠袋裡揀果子，笑嘻嘻的，鬼話連篇：「挑的都是好的……你看你看，顏色這麼好，個頭多大……哎，多什麼，這才哪到哪，再來兩個……」
旁邊比他高出半個頭的人，一雙眼耷拉半闔，像是沒睡醒，姿態鬆散地站著，手裡拿著一個偏小的菠蘿和一把刀，削著皮，眼神也不知聚焦在哪。
少年好看的側臉線條冷冷淡淡，薄唇輕抿。
孟悠記憶力好，見過的人不容易忘，更何況是昨天那樣的情況。
單眼皮的那個昨天在主任辦公室說自己叫林桉，而他旁邊那位在削菠蘿的，正是江敬逍。
昨天還威風凜凜打得混混們趴下求饒，今天就在這賣起了水果，這副業屬實有點繁多。
當然，昨天踢得黑衣混混滿臉血的江敬逍，此刻也還是挺嚇人的——菠蘿削得刀刀帶肉，沒兩下，那菠蘿就瘦了一大圈。
對水果愛好者來說，簡直就像鬼片。
隔著攤子站在江敬逍面前的女生仿佛大學生模樣，臉微微紅，手裡拎著一袋梨，有點羞澀地問：「……梨，梨能不能也幫我削一下？」
孟悠遠遠看著，視線落在她手裡的梨上。
比菠蘿小多了。
這個頭，怕是不夠削。
江敬逍正眼都沒看她，黑髮垂在額前，凌亂恣意，一下下削著手裡的菠蘿，眼皮不抬，只淡淡說：「手工費，兩塊。」
正準備提步過去的孟悠：「……」
這麼會做生意，看來下一個水果大亨就是你。
-
林桉裝了滿滿一袋橘子，在電子秤上一過，差不多一斤。
「十三塊。」
客人遞來錢，他接了，隨手放進零錢桶。
旁邊江敬逍垂著眼在菠蘿上削完最後一刀，那明顯醉夢之意不在酒的姐姐立刻把梨遞過去。
林桉還沒說話，瞥見走來的孟悠。先是一愣，後是一喜。
「嘿，這麼巧，又遇到你？」
孟悠彎唇，嘴角邊笑出兩個甜甜的旋：「是啊，好巧。」
一邊說，一邊瞥向旁邊的江敬逍。
江敬逍手裡的刀頓了一頓，略不善地瞥她一眼，繼續動作。
孟悠看著江敬逍，稍作沉默，想了想說：「你不回家吃飯嗎？」
林桉：？？
這怎麼第二次見面就問起這麼不見外的問題？
江敬逍的反應倒是在預料之中，他定定睨她：「關你屁事？」
林桉怕他嚇到小姑娘，圓場：「哎哎！怎麼整天屁啊尿的，多不文明，別講髒話！」
攤後桌上打牌的楚恆聞言就是一個白眼。
好像他說的少似得，天天你媽你媽掛在嘴上，裝什麼大尾巴狼。
孟悠沒什麼反應，並不見生氣，仿佛他這般態度是很正常的事。
下一句又問：「你吃了嗎？」
林桉心道這姑娘怕是看上江敬逍了，眼光不錯，膽子可大，但就這搭訕的功夫，怎麼這麼蹩腳？恨不能親自教她兩招，沒等開口——
江敬逍看著她嘴角邊那兩個小小的旋，說話像在笑一般，眼直勾勾望著自己。
心裡煩躁，他眼皮一掀，放下梨，隨手從蘋果堆里抓起一個，手裡的刀「噗」地一下插進去，眼神帶點警告意味。
「你很閒麼？」
他說。
「沒事就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