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焰


  一群人游完泳,在休息區和孟悠江敬逍匯合,離開沙龍館去吃晚飯。

  大包廂里開了兩桌全都坐滿。

  酒足飯飽,生日蛋糕推上來之前,各人紛紛送禮表示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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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藍拎著個大袋子,禮物一樣一樣又一樣掏出來,惹得大家紛紛吐槽。

  「你擺攤呢?!」

  「早說啊,你一個人送就得了,我們還準備什麼。」

  「井藍這心意多得過分了啊。」

  「心什麼意,人家是愛意……」

  男生們開玩笑口無遮攔,除了一向淡定的江敬逍照舊置身事外,各個都在起鬨,連林桉都笑得比平時賤。

  孟悠看在眼裡,莫名卻覺得楚恆好像不是很高興。

  井藍沉浸在喜悅中兀自不覺,被他們鬧得略有赧意,一一把東西收進袋子遞給楚恆,眼裡柔光熠熠:「生日快樂!」

  楚恆扯了下唇角,笑容淡淡,什麼都沒說。

  孟悠看得分明,他接過禮物的時候眉頭隱約蹙了一下。

  動了動唇想叫井藍,只是見大家都開開心心,井藍也高興,孟悠想了想,最終還是沒喊她,只當自己多心,把多餘的想法壓下去,跟著一塊湊趣。

  -

  隔天一早,井藍遲到一節課才來,整個人明顯情緒不高。

  孟悠理著書本問:「怎麼了?」

  張信芳天天找她家長,沒見她這樣啊。

  井藍語氣低落:「我和楚恆吵架了。」

  「吵架?」

  「嗯。昨天晚上。」

  昨晚?昨晚高高興興給他慶生,大家玩到十點多才散。吵什麼?

  「就回去以後。」井藍說,「楚恆在Q上和我說了很多,他不喜歡我送的那些禮物,還說要還給我。」

  「……他嫌你挑的不合心意?」

  「不是。他喜歡。我選的都是他喜歡的東西!但他就是——」

  孟悠等了半天,等來井藍肩膀一垮:「是我考慮得不周全。男生要面子,他肯定不想被人家說沾了我的光什麼的。」

  孟悠聽得懵逼:「等下,怎麼就成你的問題了,你辛辛苦苦挑那麼久……」

  「你不知道。」井藍搖了搖頭,低聲說,「楚恆他家條件不好,他是跟他爺爺奶奶長大的。」

  孟悠隱約明白她的意思,然而更無語。

  楚恆這是怪井藍給他花錢花多了?什麼毛病。

  「他一直不喜歡我送他東西,我們最開始認識的時候,我出去旅遊抽獎抽到遊戲機,回來送給他,他當場就扔了。」

  井藍往桌上一趴,著實失落。

  「我本來以為生日應該不要緊,是我太高興忘記了,沒考慮到他的心情。」

  「……」

  孟悠實在不知該說什麼,半晌,寬慰她:「你一片心意,他不理解不是你的錯。」

  井藍悶悶不樂地癟嘴,十幾秒後,突然騰地坐直身:「這周三晚上最後兩節自習課你請假吧,好不好?我和楚恆約好一起去圖書館給他複習,你陪我一起,複習完我們去吃夜宵!」

  孟悠莫名:「我去幹嗎?」

  「楚恆每次不高興的時候就不跟我說話,你在旁邊,他多少會稍微控制一下。」

  她面露猶豫:「這……」

  井藍握住她的手:「求你了,你帶上書和作業,一樣可以自習,圖書館裡還有好多書。」

  孟悠沒辦法,勉強答應:「知道了,陪你去就是。」

  -

  許久沒有進行「球王爭霸」,林桉手痒痒,天一黑就拉著其他人進了撞球廳。

  楚恆沒待多久,差不多第二節晚自習結束的時間,提前離開。李知言摩拳擦掌要和他一較高下,一轉頭人不見,奇怪:「欸,楚恆人呢?」

  林桉說:「跟井藍約了補課,遨遊學海去了。」

  李知言嘿地笑了聲:「他不是挺生氣的嚒,這兩天整天拉著個臉。」

  「人家女孩子一片心意——」

  林桉俯身,用力撞出一桿,慢悠悠直起身,「他是真的有點過了。」

  球在桌上骨碌碌地滾,進洞。

  林桉滿意一笑,向沙發上的江敬逍發出邀請:「來兩局?」

  江敬逍懶散地玩著手機,眼皮不抬:「你贏了他們我就賞你一把。」

  林桉:「……」

  這逼王。

  心裡吐槽歸吐槽,林桉搖搖頭,倒是什麼都沒說,只讓李知言李知俊兩兄弟派個人下場。

  年輕氣盛的少年人,服氣了才會容忍。江敬逍囂張,但他有這個資本。球類項目他確實玩得不差,有些甚至很強。

  好比籃球。

  楚恆和江敬逍最開始就是在街頭籃球場認識。那會兒楚恆一個人跟人solo掙錢,有輸有贏。

  有天江敬逍閒逛到那,他當時高二,剛到差班。雖然同校,但楚恆還真不認識他是誰。他坐在場邊看了半天,看著看著就目中無人地睡起覺。

  楚恆心裡不爽,把球扔到他腳邊,問他幹嘛來的。

  江敬逍被吵醒,起床氣加上閒著沒事,外套一脫,和楚恆打了一場球。簡短迅速的一局,贏了楚恆十多分。不過他沒要楚恆錢,打完就走。

  猶記得熟了以後楚恆問他當時去哪。

  江敬逍想半天,哦了聲,又逼又欠地說:「你太吵,換個地方睡覺。」

  籃球場交完手後一個禮拜,江敬逍又出現。恰好那天楚恆不走運,來了幾個砸場子的。對方五個人車輪戰,輪流跟楚恆solo。

  打到後面楚恆汗如雨下,體力跟不上,對方挑著吊梢眉嘲諷:「就這你他媽還好意思收錢?」

  楚恆那脾氣,差點就跟他們打起來。他只一個人,真動手橫豎都要吃虧。還是場邊睡了半天的江敬逍醒得及時,他搡搡睡亂的頭髮,下場說自己陪他們打。

  一局五十輸贏。

  江敬逍連贏五把,分差都在十分以上,打得那些人徹底沒話說。

  繞撞球桌轉了兩圈,李知言已經擊出一球,沒中,林桉想到這樁被他命名為「二百五之交」的軼事,一邊往球桿底擦粉,一邊沖江敬逍調侃。

  「我說,你跟楚恆在籃球場都有二百五的交情,今天是不是也該跟我在撞球桌上培養培養感情?」

  江敬逍睨他一眼:「你給我二百五我考慮一下。」

  「兄弟之間談什麼錢?多傷感情。」

  江敬逍似笑非笑:「不然你在臉上寫二百五,我看著高興,不收錢也陪你打。」

  「……」

  林桉默默閉上了嘴。

  -

  楚恆按時到約好的地方,見井藍帶著孟悠一起來,沒說什麼,表情冷冷淡淡。到圖書館裡,三人找了個角落坐下,孟悠自己看書做題,井藍給他一對一輔導。

  孟悠在旁看著,覺得氣氛實在不大好。壓低聲音講話的井藍不管說什麼,楚恆都不開口,默不作聲地下筆。

  低氣壓持續不散,井藍大概也是憋得難受,待了半個多小時,起身說去樓下便利店買水。

  「悠悠你喝什麼?」

  「水。」

  她又問楚恆:「你想喝什麼?」

  等了幾秒沒回應,井藍垂下眸自己回答:「那也喝水好了。」

  言畢,逃也似得走出去。

  孟悠控制不住不友善的眼神,連連瞥向楚恆。

  察覺到她的視線,楚恆抬眸:「幹什麼?」

  孟悠默默低頭不說話:「……」

  不幹什麼,就是想拿防狼棒電你兩下。

  井藍很快買水回來,後半程依舊在低氣壓中度過。

  學習完,三人離開圖書館去吃夜宵,一路上又沒說幾句。井藍幾次主動開口,楚恆都隨意應付過去。

  連孟悠都感覺尷尬。

  這種氣氛持續到宵夜店前。

  人有點多,老闆說:「前面還要等兩桌。」

  三人在店外小凳上坐下。

  稍坐,忍了一晚的井藍抒了口氣,實在忍不住:「悠悠,我們去買東西,你在這等一會。」

  孟悠哦了聲,「好。」

  井藍一言不發拽起楚恆的衣袖,楚恆初時抗拒,她用上了力,態度少見的堅決,直直將他拽走。

  他們倆一走就是半天。孟悠一個人在門前干坐,不知多久,老闆出來通知:「有桌了,現在進去嗎?」

  井藍和楚恆不見人影。

  打電話沒人接,孟悠對老闆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去找下我朋友。」

  起身沿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一路過去,在街拐角看見人影。

  他們在吵架。

  孟悠沒有近前,隔著距離遠遠聽到井藍哭著質問的聲音。

  「我做錯什麼了?我只是想你開心一點,你一整晚這樣冷著臉對我發脾氣,你這麼不想見到我那你幹嘛還出來!」

  楚恆語氣冷硬:「是你要我出來的。」

  「是是是!全都是我!是我自己有毛病,是我犯賤,是我行了吧!」井藍哭著吼完,轉身快步往前走。

  孟悠一急,慌忙提步:「井藍——」

  井藍沒回頭,空曠安靜的街上,聲音從前面傳回來:「別跟著我,讓我自己待一會!」

  她的身影越來越遠,轉眼就到拐彎處。

  楚恆站在原地,孟悠過去,忍著氣問:「你真的不去追她?」

  楚恆反問:「我為什麼要去?」

  孟悠看他片刻,嘴角弧度透出嘲諷:「我以前沒覺得,今天真的發現你很有意思。你到底是有多自卑?」

  楚恆聞言,眼神霎時一冷。

  孟悠連江敬逍都不怕哪會怕他,啟口毫不留情。

  「可你自卑又關她什麼事?她家裡條件好是她的錯嗎?也對,她確實有錯。不過不是錯在想要你開心,也不是錯在怕你不喜歡,絞盡腦汁給你挑禮物。她唯一做錯的是喜歡你!」

  路邊的路燈壞了兩盞,昏暗之中,有光自河堤邊來,和孟悠的聲音一樣清亮。

  「你真不喜歡她,大可以乾脆利落地拒絕,一邊含含糊糊牽扯不清,一邊有事沒事因為自卑傷害她。折磨她很有意思?行,你就趁著她還喜歡你,繼續揮霍她對你的感情。希望將來有一天她醒悟過來,到那個時候,你千萬千萬別後悔。」

  楚恆動了動唇,在她難聽的話語中,臉色白一陣青一陣。

  孟悠懶得跟他多說,朝井藍離開的方向追去。幾秒,或者十幾秒,她快要把這條街走盡時,身邊終於響起腳步聲——

  楚恆風一般從她身旁經過,朝著井藍離開的拐角跑去。

  孟悠慢慢停下,站了站,沒有跟上。

  她這個電燈泡,亮到這裡就差不多了。

  -

  孟悠給井藍發了好多消息,好不容易電話打通,那邊還是哭腔。

  井藍吸了吸鼻子,說:「我和楚恆在說事情。」

  聽她和楚恆在一塊,孟悠稍稍放心:「那我先回去了?」

  井藍嗯了聲,抱歉:「對不起……」

  「沒事沒事,你們好好談。」

  簡單寬慰幾句,孟悠沒再多說。

  掛了電話,到公交站一看,能回家的末班車已經停運。

  孟悠在路邊等,然而等了十多分鐘也沒能攔到一輛計程車。

  街上商鋪都關門,只有招牌燈亮著,無聲的喧囂顯得四下越發安靜。

  孟悠左右看看,有點著急。

  邱虹今天加班,家裡沒人,她也不想讓邱虹擔心。點開手機聯繫人列表,來回劃了兩邊,經過「江敬逍」三個字,緩緩停下。

  孟悠想了想,發消息問。

  【你今天回家嗎?】

  大概五六分鐘,她離開公交車站,走完一條街,江敬逍才回復。

  ——【不回。幹什麼?】

  孟悠無奈,只道:【沒什麼。】

  那邊沒再回復。

  路邊有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著,孟悠收起手機進去。

  -

  撞球廳營業到半夜,不到關門,始終都熱熱鬧鬧。

  林桉上了個洗手間回來,笑嘆:「楚恆這次玩脫嘍。」

  李知言聞言:「什麼情況?」

  「他把井藍惹哭,井藍氣得跑了。我剛打電話給他,他追了幾條街才找到人。我看他們這回有得掰扯。」

  「井藍那麼喜歡他都能哭?」李知俊嘖嘖兩聲,比了個大拇指,「厲害。」

  林桉很是贊同:「可不是,人孟悠還在呢,他們倆就那麼吵起來。我也是服了。我要是孟悠我得尷尬死。」

  李知言剛要說話,旁邊玩遊戲的江敬逍驀地抬眸:「孟悠也在?」

  林桉說:「在啊。井藍拉她一塊去給楚恆輔導,你不知道?」

  江敬逍眉頭一蹙,握著手機,起身走向洗手間。

  李知言哎哎兩聲:「我們這開黑呢!哥,你怎麼退了——」

  -

  孟悠端著一杯關東煮在窗邊坐下,拿起魚糕咬了兩口,突然有電話進來。

  來電顯示是江敬逍。

  她略詫異地接通:「餵?」

  「你剛剛問我回不回家,有事?」那端清冽的嗓音,冷淡中帶著些許沙啞。

  孟悠愣了愣:「也沒什麼……」

  「說。」

  孟悠沉默兩秒,道:「本來是想說如果你回去的話,打到車能不能來順便捎我一程。」她有點不好意思,「楚恆和井藍他倆有事要談,我跟他們分開了,這邊不好攔車。」

  看一眼便利店外,心裡默默嘆氣。

  這都十點多快十一點,等會有車她怕是都不敢坐。今晚估計要在便利店或網吧呆一夜。

  那邊半晌沒說話。

  孟悠疑惑:「江敬逍?」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道:「位置。」

  「什麼?」

  「你的位置。」

  孟悠有點愣,拿著串魚糕去櫃檯問店員,隨後將詳細地址告訴他。

  「你不是不回……」

  話還沒說完,那邊江敬逍道:「二十分鐘,待著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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