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焰
天氣預報說,最近一周都是晴天。
身旁的孟悠一改前陣子的陰霾,臉上每日都是陽光燦爛。井藍幾次見她做著題眉眼帶笑,看起來嚇人極了。
就連江敬逍也是，脾氣好了很多。課間時,教室後排的男生們打鬧撞到他的桌角,幾個人嚇得半死,道歉聲音都帶顫,他卻只是平靜地擺正桌子,連個警告的眼神都沒給。
井藍在這詭異的氣氛中過了幾天,實在忍不住悄悄問楚恆和林桉。
一個不知道，另一個咋咋呼呼：「他不是你們班的麼，你們天天見，我哪知道他怎麼了？鬼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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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智商在線的楚恆點出重點：「會不會跟孟悠有關？」
「有什麼關？」
「他微博名不是改了嗎。」
三個人短暫地沉默了一會。
江敬逍改微博名這事兒,最初發現時，嚇了他們一跳。
他把「MY」兩個字母加進ID，像調情一般應和孟悠的微博名，擺出的姿態，可以說是不要半點面子，就差把「我喜歡孟悠」寫在臉上。
足足教他們花了好幾天才消化這個事實。
井藍說不，「可他倆還是老樣子啊，偶爾討論作業,上學放學有時候一起，有時候分開，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我覺得挺正常……」
說到正常兩個字，話音一頓，產生了自我懷疑。
正常嗎？
好像也不太正常。
兩個人心情都好得跟鬼一樣。
「他們……該不會在一起了吧？！」井藍瞪圓眼猜測。
林桉說：「不可能。我們是自己人，又不是外人，要是真的肯定早就說了，瞞我們做什麼，還怕我們舉報啊？」
他腦子只有核桃大，最煩思考問題，「江敬逍奇奇怪怪不是第一天，什麼事在他身上都正常。」
擺擺手，讓他們別再糾結。
討論三人組就地散場。
井藍被他倆弄得剛消停下來。誰知下午第一節課前，學校貼吧里突然又出現一個熱帖。
無聊的學生永遠有各種無聊的花樣，比如每年九月必有人開帖選高一級花，校花帖更是層出不窮。
這帖子就在聊高二的漂亮女生。
一開始提名了好幾個，後面歪樓，重點集中在話題度最高的兩個人身上——孟悠和翁子晴。
前面誇讚孟悠的太多，半路冒出一條。
小森嶼：「高二的女神不是一直都是翁子晴學姐嗎？她又高又瘦又漂亮，孟悠是誰啊？沒聽說過。」
樓里頓時開始一輪熱聊。
不想學習的歐包：「樓上的你out了，孟悠轉來已經一個多學期，見過的都說好看。」
賽文奧特曼：「確實很漂亮，皮膚白，又斯文。」
拯救世界：「我見過她，在圖書室，真的超好看！！」
Okkkkk：「我也見過，她經常去第二家小賣部，放學時很容易碰到。」
晴朗的羊駝：「等等。第二家小賣部？那不是高二十二班那群人常去的？她敢去？」
賽文奧特曼：「孟悠跟十二班人關係好像不錯。」
Okkkkk：「是跟江敬逍關係不錯吧。」
小森嶼：「原來是和十二班的人走得近名聲才大的啊，我以為呢。」
不想學習的歐包：「不是啊，她成績很好的。高二的人都知道。」
拯救世界：「yes，年級前三。」
小森嶼：「翁子晴也年級前三啊。」
溫文儒雅口吐芬芳：「樓上的不看紅榜吧？？孟悠第二的時候翁子晴排第三，孟悠現在第三，翁子晴已經掉出前三了。」
我愛教導主任：「說起來江敬逍上學期期末第一對吧？我上次在學校門口看到他和孟悠，他真的一點也不像好學生。」
路過的路人：「一個第一，一個第三，他倆挺配的。」
小森嶼：「翁子晴和江敬逍更配，翁子晴169，身高就比孟悠強多了。」
……
樓里那個小森嶼像個槓精，玩手機的井藍無意看到這張熱帖，覺得這人真是煩。
忍不住下場回復她。
你daddy：「孟悠就是長得好看，成績好，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
一分鐘後，刷到新消息。
小森嶼：「翁子晴有氣質，我就是喜歡她不行嗎？孟悠是人民幣，人人都要喜歡？[白眼][白眼]」
你daddy：「你喜歡誰關我屁事，你喜歡你的，非要踩孟悠一腳，你不扯翁子晴比孟悠強，你以為我想理你？」
小森嶼：「說不過就罵人，好有素質哦。喜歡孟悠的都這個水平？」
你daddy：「沒道理就道德綁架，你更沒素質。」
過了好幾分鐘，不見消息提醒，那人沒再回復。
井藍氣得夠嗆，孟悠見她刷了半天，對著手機氣鼓鼓的，奇怪：「怎麼了？」
「遇到個傻|逼。」井藍不想髒她的眼，沒給她看，收起手機。
「等下放學我們去買吃的。」孟悠沖她笑笑，轉移話題，「晚上老師不是說要放電影嗎？你想吃什麼？」
英語老師上節課說，晚上的自習給他們放外國電影。學生們不是沒去過電影院，周末三不五時就約著看新上的片子，但像這樣在班上娛樂十分難得，各個都興致勃勃充滿期待。
井藍一聽心情好多了，「等下出去看看，買點糖，還有豆乾！」
孟悠說好。
后座是空的，江敬逍有事，下午沒來。
放學後，孟悠和井藍手挽手出校門，趁井藍和楚恆說話的功夫，給江敬逍發消息。
【晚上會來嗎？】
——【會。】
【英語老師說自習課放電影。】
——【什麼電影？】
【還不知道。我和井藍準備去買點吃的。】
——【有我的份嗎？】
孟悠故意道：【沒有。】
江敬逍發來一個悲傷的表情包，丑萌丑萌的。
那廂井藍和簡單楚恆說了幾句，從小賣部里飛撲出來，「走吧，去吃飯！」回身沖楚恆揮了揮手，挽著孟悠的胳膊往前走。
孟悠也收起手機。
到店裡，坐下點完吃的，孟悠去後面柜子里取小菜，她端著兩碟小菜回來，就聽井藍一聲罵：「草！」
「……怎麼了？」孟悠一愣。
「這個傻|逼竟然還敢開貼！」
「什麼帖？」
「比美，我比她妹！」
井藍拿著手機噼啪打字，表情十分兇狠。
孟悠一頭霧水，好半天，井藍又罵：「媽的，她刪我回復！要不要臉？」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井藍氣呼呼地把手機給她看：「喏——」
孟悠一瞧，是張帖子。
標題：【高二的孟悠很好看嗎？】
樓主在主樓說：
「我一直只聽過翁子晴的名字哎，成績好，長得好看，聽說小時候學過跳舞，走路特別有氣質。孟悠倒是沒怎麼聽過，怎麼這麼多人誇她？還不讓人不喜歡？只是說一句更喜歡翁子晴，就被追著罵，這麼嚇人的嗎？」
她在第一樓加了一句：
「另外我覺得高二第一的江敬逍和翁子晴很配哎，江敬逍有180以上了吧，翁子晴169，身高太搭了。」
孟悠：「這人是誰啊？」
「一個傻|逼!」井藍咬牙切齒，「真不知道她怎麼好意思，之前有個帖子，好多人誇你，她就一個勁地在那說翁子晴更好，還說什麼翁子晴比你強，我忍不住懟了她。結果她竟然開新帖，有本事就讓我回復啊，還刪我樓層！」
孟悠大概明白了。
看了第二樓那句話數秒，緩緩收回目光。
「別理她就好了。」她把手機還給井藍，「氣壞不值得，算了。」
井藍撇嘴，接過她擦好遞來的筷子，還是忍不住關注帖子裡的動靜，一邊吃一邊吐槽。
「我去，人家說你更好看，她就要回復懟人家，怎麼這麼賤啊？」
「呵，又有一個意見不同的，回啊，累死她。」
「她還真一個一個回，服了……」
孟悠吃著飯，被動地聽著井藍斷斷續續跟進。
沒多久，她舀起一口湯，剛送到嘴邊，井藍突然一驚：「臥槽！」
孟悠嚇得手一抖，湯滴回湯盅里。
「……又怎麼了？」
她抽出一張紙，擦拭濺到桌上的湯汁。
「江敬逍回復了！！」井藍激動地指著手機。
「什麼？」
「你看！」
孟悠再度接過她的手機。
屏幕正中，是一個叫【XxxxxXxxxXxxx】的ID留言：
「你他媽是不是腦子進水。」
他又在蓋樓回覆：
「給你十分鐘，把帖子刪了。」
小森嶼半點不客氣：「你叫我刪我就刪？你又是誰啊？喜歡孟悠的都這麼野蠻，我算是見識了。」
這個名字，孟悠記得，江敬逍之前的微博就叫這個。
高二高三很多人也認得他的貼吧帳號。
一時間，回復不斷。
「臥槽，這誰？」
「本尊來了！」
「擠擠。」
江敬逍壓根不管誰在看，暴脾氣顯露無疑。
看帖的、留言的、圍觀的，在這一天，有幸見識了他罵人的盛況——
XxxxxXxxxXxxx：我誰？我江敬逍。
XxxxxXxxxXxxx：配你mb配，少給老子扯亂七八糟的人，老子和你祖宗十八代最配。
-
晚自習開始前，孟悠和井藍回到班上。
江敬逍已經到來了，趴在桌上睡覺。
那張帖子，在江敬逍本人上陣罵過以後，樓里盛況更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紛紛冒頭。小森嶼不知是怕他還是因為被打臉，突然銷聲匿跡不再回復，幾分鐘之後，帖子就刪了。
刪歸刪，大猛幾人得了他囑咐，立刻聯繫高一的問了一圈，很快就把「小森嶼」找出來。
這人原來是翁子晴的表妹。
大猛幾個人高馬大，到他們班門口一堵，小姑娘不復在貼吧里氣勢洶洶嘴賤又白蓮的模樣，竟然當場就被嚇得淚汪汪。
沒對她做什麼，大猛只是發話警告讓她別再生事，下回再搞七搞八有她好看。
因為被江敬逍本尊打臉，「小森嶼」被高一笑了好幾天，又羞又丟人。本來這事兒和翁子晴本人無關，卻傳開了，連帶著她也被高二年級里議論了一陣。
叫她「女神」的，徹底沒幾個。
這些動靜孟悠都沒管。
他們這組換到教室最內側，成了第四組，她和江敬逍這排都靠著牆。
聽見前排傳來動靜，趴著的江敬逍抬頭，她們坐下沒多久，他起身，抓著一本書走到井藍旁邊，「你坐後面。」
井藍：？？
井藍：「啊？」
「我有題目問她，今天你坐後面。」他說得一點都不臉紅。
井藍對他這個藉口十分無語，看在他痛罵小白蓮的份上，沒反駁，把位置讓給他，拿了幾樣東西坐到他的座位上。
孟悠看著身旁坐下的人，「你幹嘛？」
江敬逍隨手翻開書：「你不是說晚上看電影？」
他一臉理直氣壯，看電影就是要跟她坐在一起。
孟悠無言以對。
不多時，晚自習鈴聲響起，英語老師帶著儀器進來。
窗外已經天黑，投影儀和電腦就位，教室里的燈一關，幽幽暗暗一片，只有黑板上的屏幕發著光。
班上眾人「wow」了一聲，老師食指抵唇，噓聲，慢慢靜下來。
老師選的電影是《亂世佳人》。
隨著影片開場，有的人往桌上一趴，舒服地看，有的人悉悉索索吃起零食。老師不過問，只讓大家不要吵鬧，便伏在電腦旁寫教案。
江敬逍眸色平靜地看著屏幕，低聲問：「你買了什麼吃的？」
孟悠側眸：「軟糖，還有豆乾。」
他的臉頰被幽暗的光映著，線條凌厲中帶著幾分沉和，十分好看。
「貼吧那個人，你罵她了？」她問。
「嗯。」
「……」
江敬逍說：「瞎幾把說我和誰誰誰很配，我不罵她罵誰。」
孟悠臉熱了一瞬。
沉默兩秒，江敬逍忽地道：「我手疼。」
「啊？為什麼？」
「可能是回覆帖子的時候打字太用力了。」
「……」她信個鬼。
「零食不買我的份，幫我捏捏手總可以吧？」
他說著，轉頭看了她一眼。
臉更加熱了，孟悠視線飄忽地避開他。
他的手垂在身側，恍然覺得這一刻他們離得太過近，她的耳根也燙起來。
誰都沒說話。
江敬逍看著屏幕，她的視線也侷促地回到屏幕上。
心跳不停數著秒數，連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
安靜間，她輕輕伸出食指勾住他的手指，再是中指。拇指正要捏上去時，忽地被他一下握住。
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掌心溫熱，她微微發涼的手，很快也變得熱起來。
孟悠感覺呼吸正重重經過身體每一處，熱烘烘的，她快要融化。
黑板前的屏幕里播放著《亂世佳人》，窗外是春天的夜。
教室幽暗，安靜。
他們在課桌下，悄悄地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