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03
司以深沒有穿外套,只是在手裡拿著,另一隻手為他們兩個撐著傘,在言暢不注意的時候他一直將傘往她那邊傾斜,全然不顧自己的半邊身子都淋在外面。
言暢和他一起往路邊走,兩個人踩著地上的雨水,誰都沒有說話。
將近十年沒有見面,這次相遇又如此突然,司以深和言暢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自然地同對方交談。
欲言又止了好幾次,在快走到車旁邊的時候司以深終於開口打破了他們兩個之間的沉默:「你這是要去哪裡?」
「哦,我回家。」言暢有些拘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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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暢的話音剛落,司以深就佯裝自然地對她說:「我送你吧。」
她抬起眸子來看向他,目光里有些意外,隨即就搖了搖頭,笑著婉拒:「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的……」
司以深望了望還在下的瓢潑大雨,還是堅持:「雨越來越大了,我有車,送你吧,你這樣走著回去非得淋濕不可,到時候別再感冒了。走吧,車就在路邊。」
言暢被他帶著往車停的方向走,話語間藏不住她的不自然:「那就……謝謝了。」
「舉手之勞而已。」司以深為她打開副駕駛那側的車門。
言暢上車時司以深把外套搭在為她撐著傘的那條手臂上,騰出另一隻手來為她擋在車頂。
司以深上了車後在放雨傘的時候不經意瞥眼才注意到言暢手裡拎的袋子裡面裝的是藥。
司以深輕咳了下,然後試圖找話題,問她:「你身體不舒服?」
言暢愣了下,然後反應過來,點頭,「嗯。」
「最近有點感冒,而且睡眠不是很好。」說到這裡她突然想起來,扭頭對他說:「對了,那天,謝謝你。」
言暢笑的有點不好意思,「我一開始不知道是你救了我。」
他眯了眯眼,試探性地假裝隨口問道:「那你後來是怎麼發現是我的?」
「我問了軍事新聞部門那邊的同事。」言暢如實回答。
原來是問了軍事新聞部那邊的人才知道的。
唉,等等——
司以深微詫,「你現在是……新聞記者?」
言暢幾不可見地抿了抿唇,而後淡笑著點頭,「嗯。」
言暢回答完後兩個人就陷入了沉默,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雨滴噼里啪啦敲打車窗的聲音還有雨刷不斷來回刷動的聲音。
司以深還記得清清楚楚,言暢說過,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優秀的歌手。
她真的是太愛能讓她唱歌的那個舞台了。
那時他每每看到在舞台上盡情唱歌綻放自己光彩的言暢,都無比堅定地認為她就是天生靠嗓子吃飯的人。
他的腦海中想起他高一那年第一次聽到她唱歌的場景,十六七歲的男孩子,心裡想的全都是遊戲和籃球,他卻硬生生地被好兄弟生拉硬扯地給帶去學校的大禮堂去看什麼歌唱比賽,司以深對這種文藝性的活動完全不感興趣,全程在觀眾席上昏昏欲睡。
直到他聽到一道很淡然清冷的女聲,那道嗓音很獨特,是很多亞洲人很難擁有的偏歐美嗓,不甜美,不軟糯,帶著淡淡的滄桑感,很有穿透力,特別容易辨識。
他睜開眼,女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正在用情地唱著歌。
像個美麗的仙子。
要不是他當時就在現場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他甚至不敢相信這樣成熟又性感的嗓音來自於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
後來沒多久,學校要分文理班,他又遇見了她。
那個有點內斂羞澀,一笑起來就溫柔似水,卻在唱歌時會擁有無盡強大的氣場、瞬間就能把人帶進她用歌聲講述的故事中的女孩兒。
他和她成了同班同學,而他在她進到班級後就主動靠近了她。
「唉,同學,認識一下,我叫司以深。」
她掀起漂亮的眸子來,看向他,隨即淺淺一笑,「你好,我叫言暢,暢所欲言的言和暢。」
言暢。
名字可真好聽啊。
他心想。
「那個……前面的小區就是了,你把我放小區門口就好了。」言暢突然開口說話,把司以深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沒事,送到樓下吧。」司以深說道。
「還有件事……」言暢的話語帶著歉意,對他解釋說:「那個……其實那天你留的的字條我收到了,但是小護士不小心讓它沾到水了,電話號碼我看不清,所以才沒有聯繫你的,抱歉啊。」
司以深本來心裡對這件事還有點耿耿於懷,現在聽到她的解釋,終於釋然,他撇頭看了下窗外,偷偷勾了勾嘴角,隨後從中控台的儲物格里拿出手機來遞給她。
言暢當即有些沒反應過來。
司以深佯裝自然鎮定地說:「留個號碼吧。」
「哦,好。」言暢訥訥地接過他遞給她的手機,然後抬眼看了下,司以深正好把車開進小區門口,言暢便對他說:「直接順著這條路往前開就行了,最盡頭的那棟樓就是。」
「好。」司以深點頭,偷偷地瞥眼看到言暢正在輸號碼,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言暢剛用他的手機給自己打完電話,另外一個電話突然就打了進來。
言暢拿著他的手機有點不知所措,說:「有電話。」
司以深把車停在言暢家所在的單元樓底下,從言暢的手裡接過手機,摁了接聽鍵:「餵。」
陸松在那邊嚷:「臥槽司以深你幹什麼去了?車呢?你人呢?你居然把我一個人丟下了?!」
司以深看了言暢一眼,回陸松:「剛才碰上一朋友,雨下這麼大,我就把她送回來了。」
「朋友?女的?」陸松八卦起來。
司以深沒好氣道:「你管得著嗎?」
陸松嘻嘻哈哈:「得,就是女的,還是你喜歡的女的。」
「怎麼著?我沒喜歡的人我就活該被淋沒人管嗎?」
司以深的唇角上翹起來,說:「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啊。」
他說話的時候另一隻手在方向盤上輕叩著,坐姿很端正,但言暢就是品出那麼一點……懶散恣意來。
果然,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點之前那個懶懶散散的少年的影子的嗎?
「你趕緊給我回來,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我們回去遲到了可是要寫檢查的,我可不想陪你寫什麼思想檢查。」陸松說:「至於談情說愛,你們來日方長嘛!」
「哼。」司以深從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哼笑,「等我幾分鐘,這就回去。」
掛掉電話後司以深還未說話,言暢就說:「那你趕緊回去吧,今天謝謝你了。」
「改天有空的話,我請你吃飯。」
司以深眉眼帶笑,「好。」
言暢拿了傘要下車,在打開車門的前一刻她突然又轉回身來,解開塑膠袋,從裡面拿出一盒感冒藥,本來想遞到他手裡,但最終只是給他放在了中控台上,說:「以防萬一吧。」
他瞅著她,眼眸里盈滿笑,「謝了。」
言暢撇開目光,立刻開門撐開雨傘下了車,「再見。」
「再聯繫。」司以深上揚了語調說。
他坐在車裡目送著她進了樓里,才收回視線,然後伸手拿起她放在旁邊的感冒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
可一想到她現在是記者……司以深的腦海中閃過一些幾乎要塵封在他記憶里的事情。
盈在唇邊的笑意漸漸收斂。
.
言暢自從吃了安神的藥物後晚上雖然還是會做噩夢但情況也沒有前段時間那麼嚴重了,不會每晚都大半夜的醒過來,然後睜眼到天亮。
周日晚上言暢從電視台里下班要回家的時候突然被一個女人在門口攔住了去路。
是前幾天她曝光的一起女子利用別人的善心詐騙社會好心人士錢財的新聞里的當事人龔娜。
當時電視台接到舉報說有位龔女士利用大家的善心在某個平台上發布了一條她兒子患有白血病急需用錢請大家援助的籌款消息來騙取別人的錢財,社會新聞部的主任就派了言暢去調查這件事情。
而言暢在採訪了她的鄰居後又親自上她的家裡去了解了真實情況,發現舉報者說的都屬實,她的兒子根本就沒有生病,身體很健康,所以言暢就曝光了龔娜這種不道德的行為,並讓她將別人捐給她的錢都如數的還回去。
本來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沒想到她會來電視台門口堵人。
言暢被她攔著路,車子不能往前行駛,她只能停好車,打開車門下來。
龔娜一臉的怨恨,怒氣沖沖地瞪著言暢。
言暢態度得體地問:「龔女士,你有什麼事兒嗎?」
龔娜突然暴躁起來,怒罵言暢:「臭記者,你怎麼不去死,要不是你我老公不會跟我離婚的!都是你破壞的!」
言暢皺起眉,剛要心平氣和地和她講道理,卻不料龔娜突然將自己手裡狠狠攥的礦泉水泄憤般地扔向言暢。
旁邊還有三三兩兩從電視台下班出來的同事,甚至有目擊者驚叫了出來。
言暢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愣在了原地。
眼看還裝著多半瓶水的礦泉水就要直直地砸到言暢,剛剛開車把堂妹送到這裡來做節目的司以深飛快地跑向這邊,在經過汽車時司以深向上一躍,雙手撐在車頂快速地翻了個跟頭,落地後抬起一隻腳狠狠地一踢,成功地攔截了那瓶礦泉水。
只不過因為他踢的太用力,水瓶被他直接踢裂了,一瞬間水花飛濺。
司以深踢完了礦泉水就毫不猶豫地衝到言暢面前,抬手就扣住她的後腦,把她摁在了自己懷裡護住,用自己的身軀替她擋下了所有像灑下來的瓢潑大雨一樣的水花。
言暢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她的耳朵貼在了他的左胸膛處,她聽到他的心跳快速又劇烈,砰砰砰的,震著她的耳膜。
下一秒,言暢聽到他無奈的聲音在自己的頭頂響起:「你傻不傻?怎麼不知道躲?被砸到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