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度過漫長歲月04
「小姑娘?」言暢詫異,「這是你家?」
小女孩點點頭,然後熱情地拉著言暢就進了屋裡,對還在廚房做飯的女人高興地喊:「媽媽,我剛和你說的救我的阿姨來啦!」
女人聞聲立刻從廚房走了出來,言暢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幾乎就確定了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她要找的楊文靜。
之前足療店的老闆王憲民給她唐靜靜的信息時剛剛年由她的員工照片,雖然那張照片是十年前的,那時的唐靜靜也就才二十多歲,但哪怕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還是會有相似之處的。
「我剛聽小婭說了你救她的事,」女人感激地對言暢說:「真的謝謝你。」
被小女孩拉著手不松的言暢很禮貌地對眼前的女人微微頷首:「不用謝,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然後她又問:「我過來其實是想問一下,你是不是楊文靜?」
女人不解,但還是點頭,「對,怎麼了?」
言暢暗自鬆了口氣,「你好,我是言暢,是九年前因為吸了毒開車出事死亡的言必行的女兒。」
楊文靜皺眉,言暢繼續說:「我過來是想問問你,對當年的事知不知道些什麼。」
楊文靜把圍裙解開摘下來,小女孩從旁邊拿了水果過來塞給言暢,「阿姨吃水果。」
只有八九歲什麼事都不懂的小孩子只知道言暢剛才救了她,這個阿姨是好人,她很喜歡這個溫柔善良的阿姨,所以就對言暢格外的熱情,「阿姨有沒有吃午飯呀,留下來一起吃午飯嗎?」
言暢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笑著對她說:「謝謝呀,阿姨吃過了。」
楊文靜看著楊婭對言暢如此喜歡,又聯想到言暢剛才還救了楊婭一次,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對言暢說:「你等我一會兒。」
言暢點點頭,「好。」
楊文靜把飯菜盛出來放到餐桌,對楊婭說:「小婭,去吃飯,吃完了睡會兒,下午還要去上學的。」
小丫頭很乖地應下來,「好。」
然後楊文靜就帶著言暢去了後院,關月鎮的氣溫並不低,言暢在這裡也只是穿了條單褲和衛衣,楊文靜然後言暢在後院的石凳上坐下來,然後又去給她泡了壺花茶,端過來倒到茶杯里,這才問言暢:「你想知道什麼。」
言暢攥了攥手指,「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訴我。」
「因為你給的每一條信息,都有可能成為證明我父親清白的關鍵信息。」
楊文靜目光悠遠,似是回想起來什麼,她沉吟了下,嘆了口氣才道:「我其實並不知道什麼,也不想再去提之前的事情。」
「但……你救了我女兒,我欠你人情,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好了,不過可能我說的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有用的信息,幫不到你。」
「你能找到這裡,肯定下了一番功夫,我和周揚的關係你應該知道了,對吧?」
言暢點點頭,「嗯。」
「在你父親去世之前我和周揚就已經分手了,因為我發現他變了,原來他謙和有禮溫潤如玉,努力工作掙錢,很積極向上,可後來他卻染上了賭博的惡習,輸光了錢甚至借了高利貸,我和他吵架,希望他清醒過來,不要再荒廢度日,但他卻死不悔改,所以我一氣之下和他分了手。」
「但沒多久,他居然把欠的高利貸全都還上了,我當時對他有情,怕他走什麼歪路,就去找了他。」楊文靜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你知道他是怎麼說我的嗎?他說啊,——老子欠錢的時候你跑的比誰都快,現在老子有錢了,又想回來了?你想得美!」
楊文靜捧著茶杯,抿了口花茶,潤了潤乾燥的嘴唇,繼續道:「我當時很生氣,我是擔心他才去提醒他不要做不該做的事的,我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付出就有回報這種事,他在那麼短的時間把巨額費用都填補上,這讓我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哪裡出了錯。事實證明,我沒有懷疑錯。」
楊文靜看向言暢,她微抿了下唇,頓了頓才對言暢說:「那天我被他罵了一頓,在樓梯間哭了會兒,結果就在我要走的時候,聽到了他打著電話出家門,說是有生意,我那次偷偷地跟蹤他了,他在做毒品交易。」
言暢的手微顫,茶杯里的水不小心濺了一些出來。
楊文靜說:「他應該只是個幫忙打工數錢的,因為我在他嘴裡聽他說老大怎麼怎麼樣,上面肯定還有人的。」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和他聯繫過,我從足療店辭職離開了沈城,輾轉各處最後在這裡定居,不過這將近十年來,每半年我的銀行卡里都會收到一筆錢,我知道是他寄的,但我覺得錢不乾淨,從來沒有動過。」
楊文靜也是後來才想明白,周揚當時讓她滾讓她離他遠遠的,其實……並不是厭煩她,相反,他是在保護她。
做販賣毒品這種事情,接觸的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他連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證,斷然不可能再讓她繼續跟著他擔驚受怕,萬一哪一天他得罪了人或者被警方抓了起來,那她肯定會受到影響的。
開弓沒有回頭箭,踏上了這條路,他回不了頭,他就是個惡人了,但他不希望他從心底喜歡的那個單純又純樸的女孩子被這個社會的污濁之氣玷染。
「這個月底應該又會收到他打來的錢了。」楊文靜嘆道。
言暢微怔,楊文靜居然還不知道周揚已經去世了的消息。
不過想想也對,她住在這裡,交通沒有那麼便利,網絡也沒那麼發達,她又沒有和他聯繫過,消息肯定是滯後的。
言暢的心裡很亂,這下是真的確定周揚當時肯定是有事瞞著沒和警方說了。
他做毒品交易。
父親開了他的車,結果被鑑定為吸毒猝死。
言暢只覺得真相就在觸手可及之處,但又差那麼一點點。
「我就知道這些。」楊文靜對言暢說道。
言暢對楊文靜的坦誠十分感謝,臨走的時候她的情緒已經控制下來,她看著還在乖乖一點一點吃飯的小姑娘,輕聲問楊文靜:「孩子……是他的吧?」
楊文靜望著小丫頭,目光柔和,沒有說話,但言暢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
她轉過身面對著楊文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她本來想告訴楊文靜,周揚在今年的十月份已經去世了,但最終還是作罷。
等到月底,楊文靜收不到周揚給她打來的錢,應該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言暢從楊文靜的家裡出來,已經是下午一點多,她說好會和司以深說的,所以就掏出手機來,給他打了電話。
司以深這會兒正在準備去訓練,他知道言暢今天要去找楊文靜,所以一直不安心,一直在等她的電話,現在終於等到了,司以深立馬接了起來。
「喂,言暢,怎麼樣?順利嗎?」司以深擔心地問她。
言暢吸了吸鼻子,輕聲「嗯」了下,「楊文靜把她知道的都告訴我了。」
言暢的嘴角牽出一絲笑容,她在河邊的石墩上坐下來。
司以深剛要說點什麼,他那邊就有人喊他:「司以深,快點啊,要集合了!」
沒等司以深說話,言暢就說:「你去訓練吧,不用擔心我,我很好。」
司以深沒有時間了,對她語氣匆忙地撂下一句:「等我訓練回來找你,乖。」
言暢帶著笑意「嗯」了下,「好。」
等兩個人掛了電話,言暢的眼淚就順著眼角滑落,她撇開頭,看向遠方,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卻還是止不住地有淚水滑落。
隨即就有個人坐在了她旁邊相鄰的石墩上,唐墨感嘆說:「為什麼要口是心非,明明你很不好,卻還要對他說你很好。」
言暢抹了把眼淚,皺眉:「怎麼哪都有你?」
唐墨笑道:「說明咱倆有緣啊。」
言暢吐出一口濁氣,沒再搭理他。
「唉,我真沒跟蹤你,這小鎮就這麼屁大點地方,很容易撞見的。」唐墨很無辜地解釋。
言暢依舊沒有說話,就這樣坐在河邊吹風,本來混沌雜亂的腦子也慢慢的清明起來。
微風正好,陽光正暖。
如果他在身邊就更好了。言暢在心裡默默地想。
唐墨試圖和言暢搭訕,問:「你哪裡人啊?」
「中國人。」
唐墨:「……」有趣。
他自報信息:「我江川人。」
言暢:「……」
「剛才和你打電話的是你男朋友嗎?」
言暢沒回頭,只是朝他伸出手。
唐墨眨了眨眼,問:「什麼?」
言暢扭過頭來看向唐墨,晃了晃手指,淡定地說:「戒指,看到了嗎?」
然後又說:「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公。」
唐墨瞬間倍感失落,他有點遺憾地嘖聲,「居然結婚了。」
「不過……」他嘿嘿笑,「那也不妨礙我們交個朋友吧。」
「妨礙,」言暢站起身來,走之前低頭看著還坐在石墩上的唐墨,對他很嚴肅地說:「他會介意。」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也介意。」
唐墨坐在石墩上看著言暢離開的背影在她身後嚷:「喂!我真的就是想單純地交個朋友啊!」
然後又小聲嘟囔:「本來確實有些動心是想追你的,但誰讓你是有夫之婦呢,小唐總我對別的男人的女人可沒什麼興趣。」
「唉,」他嘆了口氣,有些憂傷滄桑地自言自語:「就想談個戀愛玩玩,怎麼就這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