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的情況送去少管所是不可能了,最有可能的是等鑑定結果出來後,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療,但是他這種病……」王利說到一半停下來,沉沉的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個燙手山芋,輕不得重不得,不管怎麼處理似乎都在考驗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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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正說著話,一個女警員拿著一袋血漿過來,她小心的將血漿穿過柵欄放進去,然後退到一邊。

  一直縮在牆角不動的怪物踉蹌著撲過來,乾枯變形的手指緊緊抓住血袋,迫不及待的送進了嘴裡。

  怪物的喉頭上下滑動,殷紅的血液順著嘴角滑下來,場面滲人又絕望,曲宴寧有些不適的側過臉,「他就吃這些嗎?」

  女警員說沒辦法,他聽不懂話,不肯配合接受治療,醫院待不了,也沒辦法輸血,只能把血袋給他,讓他直接喝。

  「他這樣活著也是受罪,不如死了乾淨……」

  曲宴寧腦子忽然浮現金花說的話,他看著那孩子佝僂著身體,珍惜的伸著舌頭把血袋上殘留的血液舔食乾淨,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滿足的神情,就忽然覺得,金花的話未嘗沒有道理。

  「我先回去了。」曲宴寧轉身,不願再看下去,他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裡的貓,感覺呼吸都是沉重的。

  王利送他出去,曲宴寧走出警局,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曲宴寧平復了一會兒心情,跟王利告辭。

  王利拍拍他的肩膀,沉默的轉身離開。

  曲宴寧抱著貓,抬頭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陽,深沉的嘆一口氣,緩緩邁步回家。

  除了沉重的嘆息,他似乎也無法為那個孩子做點什麼。

  一直到晚上曲宴寧都有點悶悶不樂,謝祈變回人形,給他沖了一杯奶茶。

  「聽說喝點甜的能讓心情變好。」

  「謝謝,」曲宴寧咬咬唇,伸出手將杯子捧住,小聲的道謝。

  謝祈也端著一杯奶茶在他身邊坐下,說話的聲音透著溫和,「還在難過?」

  曲宴寧抿了一口溫熱的奶茶,溫暖泛甜的液體順著食道落到肚子裡,暖洋洋的緩解了心底的不適,他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就是覺得……實在是太無力了。」

  謝祈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個陷入迷惘的小輩,手指在溫暖的杯壁上輕輕摩挲,謝祈緩緩開口道:「這樣的事情不會少,你接觸的越多,會發現無奈越多。」

  曲宴寧疑惑的看著他。

  謝祈抿抿唇,繼續說道:「我從出生,就繼承了白虎一族的血脈,也繼承了白虎一族的職責。我的祖父是上一任族長,我從會說話開始,就被他帶著遊歷四方。」

  「走過的地方多,遇見的人和事也多。」謝祈眼神有些悠遠,「並不是所有作惡的厲鬼都是壞人,他們或許生前受盡冤屈,或許只是被人利用,但他們既然害了人,就要為自己行為付出代價。」

  「這個道理,你要明白。」謝祈肅容道。

  曲宴寧遲疑著說道:「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看到這樣的情景,還是免不了受到影響。

  謝祈伸手揉揉他的頭,緩聲道:「你經歷的還少,等見識的多了,就會發現,同情是最無用的。每個人都得為自己做下的事情負責。」

  曲宴寧愣愣的點頭,說知道了。

  「等判決出來了,我再陪你去看看他。」謝祈說:「精神鑑定結果出來後,他最大的可能是被強制送去治療,雖然未必是個好去處,但也比現在的處境要好。」

  曲宴寧愣住,「你不是說……」

  謝祈笑著摸摸他的頭,「你經歷的還少,保留些同情心,也未必是壞事。」

  曲宴寧呆愣愣的看著他,半晌釋然的笑起來,說那就等判決結果出來,如果可以,以後就經常抽空去看看他。

  謝祈變回貓,耳朵抖了抖,搖晃著尾巴率先進了臥室。

  曲宴寧跟在他後面,一直壓在心頭的沉重烏雲終於散開,他輕鬆的想,等判決出來了,他可以多去看看那個孩子,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

  清湖區公安局,深夜裡,犯人都已經陷入沉睡,只有最裡面的一間牢房,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始終警惕的蹬著。

  怪物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背部靠著牆壁,眼裡滿是警惕。身處陌生的地方,又被限制住了行動,他情緒暴躁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發現掙扎反抗並不能逃出去後,才終於安靜下來,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睛始終充滿了戒備。

  牢房裡黑漆漆的,只有過道里微弱的感應燈還亮著。

  一個白色的人影由遠及近,緩緩走來,重重的柵欄障礙對他而言毫無作用,白色的人影一路同行,最後在怪物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怪物動了動身體,朝他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齒。

  白衣人面無表情,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牙齒倒是挺利。」

  怪物發出沙啞的嗬嗬聲,張著嘴來咬他。

  「真是不聽話。」白衣人語氣有些冷,手上用了力道,怪物發出吃痛的聲音。

  「你動了不改動的人,總要受點教訓。」白衣人輕聲道。

  他伸出手。蒼白的手背上浮出青色經絡,五指張開輕輕的放在怪物頭頂上方。怪物驀然瞪大了眼睛,他掙扎著扭動了幾下,然後便無力的垂下了頭。

  白衣人收回手,手上虛虛浮著一團黑白駁雜的光團,他輕嗤一聲,將那團黑色輕易地分離出來,「倒是還有點用處。」

  將白色的光團隨意扔在一邊,白衣人將分離出來的黑氣放進瓷瓶里,跟來時一樣,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怪物的身體僵硬的癱在牆角,那團白色的光團閃了閃,緩緩的如光點般消散。

  ……

  第二天中午,曲宴寧忽然接到了王利的電話。

  「人死了?」曲宴寧不可置信道:「昨天不還是好好的……怎麼忽然就……」

  王利說屍體已經送去屍檢了,是半夜忽然就沒了氣息,監控也沒有查到東西,不像是人為的。

  死因還在調查中,最大的可能是病發猝死,也可能是其他的什麼原因造成,但總之,怪物就這麼安安靜靜的死在了黑暗的牢房之內。

  曲宴寧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走了也好,可以少受些苦。」

  「屍體怎麼處理?」

  王利說,如果確定是意外死亡,會通知金花,她如果無法處理,就只能由警方送去火化。

  曲宴寧讓王利到時候叫上他,「我去送他最後一程吧。」

  掛斷電話,曲宴寧抱著貓蹭了蹭,心情複雜,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人沒了,我也不用想那麼多了。」

  謝祈伸爪按按他的臉,輕喵一聲,跳下沙發跑回房間裡。

  再出來時已經變回了人形,謝祈拿著一張寫滿經文的紙遞給他,「去祭拜的時候在墓前念一遍,再燒掉,可以平息怨氣,說不定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曲宴寧接過來,紙上寫的是往生咒,用金色墨汁寫就,字跡間還泛著淡淡的微光。他仔細的收好,認真跟謝祈道謝。

  謝祈目光溫和的看著他,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等回來了,這事就過去了。」

  曲宴寧抿唇,認真的點頭。

  一個星期後,所有流程都走完,屍體被送去火化,王利給曲宴寧發了消息,曲宴寧趕過去送了最後一程。

  人送進去,出來之後只有一個小小的盒子。

  骨灰盒被存放在殯儀館,王利跟曲宴寧一起湊的錢,算是最後盡的一點心意。

  曲宴寧按照謝祈教的,先把往生咒念了一遍,又吧那張寫滿經文的紙燒了,最後拜了三拜,在心裡祝他一路走好。

  骨灰盒兩邊的香靜靜燃燒,裊裊的青煙飄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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