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
江婉清喜歡陸謹言,這還是她無意中發現的事情。
李氏偏疼江婉媛,江婉媛鬧騰過幾次,說非陸謹言不嫁,李氏也任由江婉媛去,還求到她的頭上,讓江婉媛去鎮國公府陪陪她。陪她都是假的,想要吸引陸謹言的注意才是真的。這種姐妹共侍一夫的戲碼傳出去都丟人,可偏偏李氏被那黃白物件迷住眼睛,巴巴地把女兒送過去。
可那陸謹言是什麼人,一個侯府不受關注的少爺,在沒有任何助力之下,爬上那等高位,手段豈是一般人可比,怎麼會為了這點子上不得台面的男女私事,毀了自己的名聲。最後陸謹言用了點手段,將江婉媛連人帶丫鬟全都趕出去,面子裡子全都丟乾淨。
江婉媛為此恨上她,可怕是江婉媛自己都不知道,她被趕出鎮國公府的事情中,自己的妹妹江婉清也摻和了一手。
想到這件事情,江婉容越發神清氣爽起來。她不是什麼君子,十分小氣並且記仇,對待自己的仇人,把人推倒了還不算,還要在上面多踩幾腳,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她做的比誰都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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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的相貌很好看,祖母說過他也是極有文采的。既然我和他定了親,日後便是要過一輩子。那樣謫仙般的人物,想來對我也不會太差。」
她不知道女兒家羞澀的樣子怎麼做,就屏氣漲紅了臉,「若是日後我們有了孩子,像他一些定是好的。」
看著江婉清面色有些蒼白,她心裡笑得歡暢,面上還是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你怎麼,難道你不替我高興嗎?」
「姐姐,鎮國公府中事情亂,我怕你過去會吃虧。」江婉清身子顫了顫,藏在袖子下的手青筋凸起。
「我原本也在擔心,但是我想,他應該會護著我吧。」江婉容淡聲說。
就算不護著,她也有法子保全自己。她同陸謹言還是一條船上的人,她也不怕陸謹言真的在背後給她捅刀子了。
這種淡然仿佛是炫耀一般,刺痛了江婉清的眼,掌心都有些血跡滲出。
江婉容渾然不在意,繼續說著她和陸謹言日後幸福美滿的生活,直到江婉清腳步踉蹌地離開後,她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嘴。
她這些話都是矇騙江婉清的,這正好戳中江婉清的命門才讓江婉清心神巨亂。可等江婉清回去後仔細想想,便知道她這些話錯漏百出。
就連她身邊的丫鬟都聽得出來破綻。
晴安細心些,走到她的近旁極為委婉地問:「姑娘是什麼時候見過陸狀元的?」
「沒見過,逗她玩的而已,你沒瞧見她都變了臉色。」江婉容的話意有所指,看著晴安是什麼反應。
這句話在腦子裡面轉了一圈,晴安瞬間想到某種可能,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低聲罵了一句,「噁心。」
她能夠這麼快反應過來,江婉容心裡有幾分滿意。她日後要做的事情還很多,身邊若是沒有忠心耿耿且腦子靈活的丫鬟,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你心裡清楚就行,不必說出來,我自有打算。」江婉容有心將她培養成心腹,日後不說求她獨當一面,可遇到事情也別亂了手腳,所以留著她,又說了不少的話。
鶯時站在帘子外頭,豎起耳朵想要聽裡面都在說些什麼。
茗雪端湯進來正好撞見了這一幕,低喝一聲,「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茗雪管著廚房的事情,平時沒少和小廚房的那些人扯皮,嗓門也大得很,這一聲把鶯時嚇得半死,她連忙走到外面來,拍拍自己的胸口,打了茗雪一下,「要死啊,聲音這麼大,萬一被聽見了怎麼辦?」
「你在這裡幹什麼,鬼鬼祟祟的。」茗雪壓低了聲音問。
鶯時還沒有緩和過來,沒好氣地說:「姑娘和晴安在裡面說話呢,說不定就是在商量陪嫁丫鬟的事情。」
「我當是什麼呢,就這個事情。」
茗雪不大感興趣,說著就要往裡面走,被鶯時一把拉下來,「你就不想知道姑娘會帶誰去?」
這一問倒是把茗雪勾住了,姑娘身邊侍候的丫鬟並不少,可能陪嫁的只有八個丫鬟。她自小就是過來侍候姑娘的,外面都說姑娘性子不好,可她們身邊侍候的人才知道,姑娘雖然性子急了一點,可從來不輕易處置下人,也不剋扣她們的銀錢伙食,不知道比旁人好了多少去。
如果可以的話,她倒是想一直跟著姑娘。鶯時的話倒是提醒她,她尋思著晚上回去之後要琢磨出幾樣新菜式,姑娘吃得好了,自然就將她帶上了。
這個心眼實的小丫鬟將身板一挺,「姑娘肯定願意帶著我的,我做飯最合姑娘的口味。」
能去陪嫁,日後等姑娘有了身孕,就有機會去侍候陸少爺,到時候誰還幹這些破事!
鶯時心裡直罵茗雪沒腦子,被氣得說不出話來,瞪了她一眼之後就氣呼呼地跑出去了。
茗雪覺得莫名奇妙,也沒有搭理,往裡面走去。見到姑娘以後,她笑得開心,裡面走幾分自得:「姑娘,您猜猜,今天我燉了什麼湯?」
她這幾個丫鬟中,茗雪的廚藝是出了名的好。江婉容原本想躺一會兒,聞著這個香味,便讓晴安侍候她起身。
茗雪揭開蓋子,裡面是一小盅冬筍乳鴿湯,奶白的湯水被盛在深色的砂鍋里,在赤紅的炭火里煨了一天,光是聞著味兒都叫人食慾大開。
鬧騰了一番江婉容也被勾起了食慾,就著梅花紋青瓷碗喝了兩小碗,熱氣一熏騰,臉上的顏色也活起來。
茗雪瞧著情景,在一旁小聲地說,「味道可還好,大少爺一早就送過來,說是給您嘗個新鮮。奴婢聽小廝說了,大少爺知道你愛吃這些,親自帶著人去五子林找的。」
她口中的大少爺是江婉容的唯一的胞弟江喬辭,如今是十三歲的人了,學堂里沒有學到什麼東西,被李氏用錢玩養著,最後養成了一個廢人。書文一概不知,吃喝玩樂倒是占全,最後被人沾染上了賭,被承恩侯府掃地出門,潦倒而活。
可不管怎樣,這都是自己的胞弟,因為母親早逝,江喬辭對她更是多了一份依戀。上一世為了不抹她的面子,半分沒有開口求她。等她知曉時,弟弟已經離開了盛京,沒了蹤跡。
骨子裡流著的都是貨真價實的東西,江婉容還記得自己死後不久,久未出現的江喬辭去了鎮國公府,雙目赤紅要要替她討回一個公道,最後被護衛趕出去,摸索到她的墳前,哭得直不起來身。
鼻尖酸澀,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氣,她忍著淚意,假裝不經意地問了一聲,「他現在人呢。」
「該是沒回來,先生說少爺的功課不行,留在學堂教導,怕是要等入了夜才能回來。」
江婉容這麼一聽,原本拿著勺子的手頓住,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心裡已經捲起了驚濤駭浪,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我記得沈夫子是不留堂的,他也不是個好學的,怎麼就乖乖留下了?你去找個靠譜的小廝,瞞著人偷偷去打聽了,看到底去什麼地方。」
茗雪覺得疑惑,卻也沒問,直接出去安排。
沒多個時辰,小廝遞了話進來。
江喬辭跟著人進了賭坊。
一團火氣直接衝到頭頂,江婉容氣得身子都在發抖,仿佛江喬辭踏錯了這一步,前塵舊夢便會一一再現,將她打擊得毫無還手的餘地。
緋珠是幾個丫鬟當中脾氣最潑辣的,可這事也不敢多說,委婉提了,「姑娘,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沾染上的多是沒個好下場。少爺若是去見見場面倒也還好,要是被迷住......」
「他倒是敢!」江婉容猛得一拍桌子,「叫人在門口等著,只要他回來了就直接帶到著。」
她性子不好,但也是頭一次發這麼大的火。
院子裡的人都屏氣不敢大動作,擔心等會姐弟兩個起了衝突,還是晴安勸著,「等少爺回來了,你且緩緩,問問原委再規勸也不遲。少爺素日裡就聽你的話,也知道是非,定是知道好歹的,切莫因這件事情傷了姊弟兩的情分。」
「我知道,只是尋他過來問問。我就這麼一個弟弟,當真還能吃了他不成。」江婉容按下去脾氣,心煩意亂,拿過一個軟枕去扯動上面的流蘇,半天都覺得不解氣,往裡邊一砸,又喚了緋珠去瞧瞧動靜。
誰知道這一晚上,都沒有聽說江喬辭回來。
江婉容顧忌著這件事情被別人知道,也不敢頻繁派人過去,讓緋珠去告訴聞觀院的丫鬟,等江喬辭回來之後,來扶芳院一趟。
因為這麼一件事情,江婉容睡得一點也不安穩,一直夢見從前的事情。她被李氏母女哄著,在新婚之夜同陸謹言翻了臉,後來看著她的丫鬟一個個慘死,徐氏塞了一個男人去她房裡,將她扔在大火中活活燒死。
沒有人記得她,包括她那個夫君。不過江婉容也不怪他,畢竟他們之間僅有的那點情分早一開始的時候就沒了。而在鎮國公府的時候,陸謹言護著她,在她死後沒讓那些老虔婆創揚謠言已經是仁至義盡。只有喬哥兒摸到她的墓前,一聲一聲地叫她「姐姐。」
她所有的下場都是報應,她都認了,可是他的弟弟做錯了什麼?她的喬哥兒先出學業不行,可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明明比她小上兩歲,卻事事都護著她,怎麼好好的就染上賭癮,怎麼最後就被趕出侯府了?
江婉容醒來的時候,枕巾上都是一片濕漬,一時恍惚以至於分不清哪個是夢裡哪個是現實,臉色蒼白得嚇人。
緋珠進來說,「大少爺來了,還在外面等著,您現在要見他嗎?」
「見,扶我起來。」江婉容咬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