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江婉容沒注意到這麼多,趕去聞觀院的時候,還是晴安在她身邊小聲地說:「姑娘,這件事情怕是沒那麼簡單,奴婢覺得中間有些奇怪的地方。」
「你知道什麼了?」江婉容的步子放緩幾分。
晴安的目光划過前方,聲音又壓低幾分,「夫人像是一早就知道這件事情,奴婢看到婆子進來稟報的時候,夫人笑了下。不過這些都是奴婢的猜測,也不敢保證。」
江婉容心裡本就是有疑惑,聽晴安這麼說,更不敢放鬆。她拍了拍晴安的手,做了幾個動作之後,一行人絲毫沒有停頓,往前面走去。
只有聽雲放慢了步子被留下來,仗著身體嬌小沒人注意,一溜煙就跑去老夫人的院子。
隔著老遠,就聽見聞觀院裡吵吵鬧鬧的。
才從門口進去,一根斷成半截的木棍迎面飛來,擦著走在前面的李氏的臉而過,砸在門口放著的水缸上。
水缸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裂成幾塊,裡面裝著的水破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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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的砸在臉上,怕是一張臉都要毀了。李氏被後面的嬤嬤扶著,面上一片煞白,驚出冷汗來。
她軟著腿上前,輕聲問:「老爺,到底是怎麼了?怎麼發這麼大的火氣?」
轉頭她看見被雙手被束縛吊在樹上的江喬辭,驚呼一聲,「喬哥兒做錯了什麼,您也好好和他說呀,怎麼把孩子打成這樣了?」
江喬辭被剝去外衣,在這個凍人的天氣里,只穿了一身雪白的中衣,後背和腿上,隱隱有紅色滲出來。而他卻像是沒有什麼反應,垂著頭死死的咬住下唇,只有幾聲悶哼。
江婉容看著一陣心驚肉跳,連忙跑過去撐著他的身體。福滿是個機靈的,也沒有等人說,三兩下爬到樹上將繩子解開。
「你問問這個孽障,他都做了什麼!」江和豫看到江喬辭被人放下來,目眥欲裂,滿身煞氣。他三兩下走上前,一把將江婉容推開,扯著江喬辭的身體就要往外面拖,「我今天就把這個孽障打死,省得日後禍害承恩侯府的名聲。」
江婉容直接被推倒在地,掌心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她也沒顧得上這些,被丫鬟們扶起來之後,就要追上去。
江和豫年輕時也算得上是翩翩公子,除了性子有點燥,幾乎沒什麼大的缺點。現在年紀大了,仕途上走的越發不順,脾氣變得古怪起來了。
他繼承了承恩侯府的爵位,在朝中只是一個六品官員。過陣子他的上司致仕,借著和鎮國公府的姻親關係,他原本可以往上再爬一步。誰知道在這個檔口上,這個小畜生進了賭坊,還將事情鬧得這麼大,官位就更不用想。
現在外面都在說,承恩侯府沒落了,做出賣你求榮的勾當,養的兒子日後也要把鎮國公府給拖累。
他好歹也是一個侯爺,被人這樣侮辱豈能不氣。
李氏恨不得直接在火上澆油,假意去攔著江和豫,「喬哥兒進賭坊只是去玩玩,那裡有這麼嚴重!你讓他進去開開眼也好,叮囑他日後不如就成了,何必發這麼大的火!」
她不說還好,說完之後江和豫怒容更甚,就這麼個小子,生生地將他的仕途毀去。他一腳將江喬辭踹在地上,「我今天非打他不可!」
這一腳用足了力氣,江喬辭被踹倒在地,江婉容去扶他的時候,他嘔了一口血出來。
虎毒尚且不食子,而她的父親是真的想要了喬哥兒的命。
鮮艷的紅色刺痛了江婉容的眼,她渾身遍布寒氣,冷眼看著那個被小廝攔下面容猙獰的男人。
「都在鬧什麼,給我停下!」老夫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暴喝一聲。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燕國以孝治天下,是以江和豫就算是再暴躁你要聽夫人的話。他一口氣沒出的完,眉毛倒豎,簡單提了,「這小子要好好教訓,不然日後就成了一禍害。」
老夫人這才看見坐倒在地已經昏迷過去的江喬辭,心裡一驚,伸出的手都在顫抖,「都愣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去把喬哥兒抬進去,請大夫過來看看!」
小廝連忙低頭,幾個人一起將江喬辭抬進去。
江喬辭是承恩侯府唯一的男丁,如今傷成這樣,老夫人差點就背過氣去。「都給我進去,要是喬哥兒真出了什麼事,我頭一個饒不了你。」
眾人進去在前廳等著,老夫人坐在暖炕上,雙手撐著紫檀木刻纏花拐杖,雙眼緊閉,嘴唇深深的抿著,底下的人也不敢說話。
來回走動的丫鬟婆子都吊著一口氣,行動間沒有一點聲音。
大夫很快就被請來,看過之後說,江喬辭受的都是皮外傷,嚴重的是在腹部,肋骨斷了一根,不幸中的萬幸是沒有傷到脾臟。不過接下來都要躺在床上靜養,千萬不能再磕著碰著。
剛剛江喬辭渾身是血的被抬進去,已經將老夫人嚇著,現在聽到他不傷及性命,老夫人很快鬆了一口氣,念了幾聲「佛祖保佑」之後,讓身邊的陳嬤嬤將大夫送出去。
等屋子裡沒外人之後,老夫人的臉一下子拉下來,問江和豫,「你怎麼就把孩子打成這樣!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
江和豫心裡也鬱悶,將事情都說了一遍,而後將桌子一拍,「今日打斷他一根骨頭都算輕的,日後他要是再敢去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我就……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李氏都快要笑出來,硬生生地憋著,裝成賢妻良母的樣子,「侯爺,快別說這種氣話。」
江婉容一直沒吭聲,她看向老夫人,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著杯壁。
「容姐兒,你有什麼話想說?」老夫人掃了她一眼後,問。
江婉容將手交疊放在腹前,頸背挺直,臉上平和卻透出一股氣勢,讓人不敢小瞧了去,「我覺得這件事情發生的蹊蹺。」
「哦?你且說說。」老夫人眼皮子都沒有抬。
「喬哥兒進賭坊的確是他的不對,他才去過一次就被我發現,他也保證不再進去。怎麼去了一次就剛好被人識破身份,又剛好在外面傳的沸沸揚揚。」江婉容頓了頓,將腦子裡的線捋清,「他金貴也是我們府中的人看得重,出了這麼道門,當真還有那麼多人認識他?可偏偏事事都發生了,裡面透著古怪,怪不得不讓人多想,我覺得此事是有人故意在針對我們侯府。」
李氏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手背上,她也不敢動彈,趁別人不注意,用帕子抹去,之後才說:「外面不都是在說喬哥兒嗎,怎麼是針對我們侯府?」
「喬哥兒才多大,就算與人結了仇結了怨,至於這麼大費周章地來對付一個孩子嗎?」
江婉容輕輕瞟了李氏一眼,仿佛李氏問的是一個再愚蠢不過的問題。
老夫人將事情看得七七八八,看江和豫捏著拳頭陷入沉思,心中有些失望。這也算不上是什麼高明的伎倆,連容姐兒都看得透,他卻轉不過彎,還將自己的親生兒子打成這樣。
她頓感疲憊,肩膀微微下塌,蒼老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行了,都回去吧。李氏,明年容姐兒就要出嫁,我教她管理中饋再多,也不如實際練練。廚房的事情就暫時交給她管著,也當是練練手。」
「老夫人。」李氏面上驚訝,直接站起身。
老夫人也沒有解釋,看向李氏的目光中透著凌厲。李氏心頭一跳,雙手扯著手中的帕子,擠出一個笑來,「兒媳知道了。」
「你知道便好。」老夫人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而後就先行離開。
江婉容因為弟弟受了傷,也沒有心情去給李氏添堵,轉身去交代聞觀院裡的丫鬟,問好好照顧江喬辭後,就回去了。
她一路都鐵青著臉,進了院子便對迎上來的緋珠說:「把那天知道二少爺去賭坊的人給我叫進來,我但是要看看,是哪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把消息同外面說!」
外人不大可能認出江喬辭,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院子裡有內鬼,把消息給傳出去。
緋珠被嚇了一跳,而後臉色也變得難看。大少爺進賭坊的事情有些嚴重,知道的人幾乎都是姑娘身邊的照顧的丫鬟。被身邊親近的人捅了一刀,任誰心裡都不會舒坦。
江婉容身邊侍候的丫鬟多,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計。比方說一等丫鬟有兩個,緋珠和晴安,緋珠管著撫芳院的下人,安排人做活;晴安則是管物,撫芳院裡的東西包括江婉容庫房的東西,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平日的人情往來也歸她管。
二等丫鬟地位稍微低些,卻也是近身侍候江婉容的。聽雲梳發的手藝好,又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跟著晴安的後面學做帳本;茗雪在飲食方面擅長,負責廚房那邊的事情;夏嵐看著什麼都不會,可她與外院的人關係處得好,採買方便,她又學了些拳腳功夫,江婉容出門的時候幾乎都帶著他。
另有五個三等丫鬟,玫玉、妙菱、珞瑩、鶯時和晴霜,她們各自負責一些如漿洗、刺繡、上茶之類的活,並不是貼身照顧江婉容的。
大家都是一個院中,三五個碰面都是常有的,可這樣大張旗鼓的將所有人聚集起來,還真沒多少回。
緋珠來叫人的時候,鶯時和茗雪正在廚房裡忙活。緋珠急著去叫別人,通知她們一聲之後就離開。
茗雪將手中切了一半的冬筍收拾好裝進盤子裡,洗了洗手就要出去。鶯時轉了轉眼珠子,跟在她後面,「你說姑娘這時候叫我們去做什麼,是不是確定了哪些丫鬟陪嫁?」
「我怎麼知道,姑娘讓我們去我們就去唄。」茗雪隨口答,想著覺著不對勁,猛地將步子停下來,轉過身去看向鶯時的眼光中滿是警惕,「你老是打聽這些事情幹什麼,說,心裡是不是想什麼壞主意。」
鶯時被戳中痛腳,眼睛向四周亂瞟,拉著茗雪的袖子就要往前走,「你在胡說些什麼,難道你不想跟著姑娘過去嗎。」
「你真沒想什麼吧?」茗雪心裡還有些懷疑。
「沒有,沒有,好了,我們不說這件事情了,快過去吧。」鶯時眉梢都染著不耐煩,拉著她往前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