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俞姣姣這才肯罷手,被拉著去後院吃了一頓素齋。法華寺的齋飯向來有名,不少人慕名而來,就為了這一頓飯。要不是他們兩家添的香油錢夠多,還未必能有這麼一餐。

  這次素齋添了新菜色,用豆腐做的魚,聽說吃起來與真魚別無二意。

  俞夫人對美食頗為感興趣,嘗了嘗後笑著說:「傳聞不虛,這做飯的僧人心思真巧,也不知怎麼做出來的。不過難免過度追求相似,還添了腥味,味道就落了下乘。」

  「腥味?」江婉容一下就想到了剛剛那個男人身上奇怪的味道,正像是濃重的薰香里摻和著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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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想想也是奇怪,那個男人明顯是會武功的,俞姣姣武功雖然高強,可也不至於一招就將人撂倒,除非那個男人本身就是有傷在身。一個受了傷的男人出現在寺廟,怎麼想都覺得有些詭異。

  她心上不安,理清思路之後將這件事情說出來,催促著要離開。

  江婉媛嗤笑,「你怕不是患了臆病,以為誰都要來害你。」

  「怎麼就是來害我,說不定是過來找你的。」江婉容抬眼看了看她,被她不分時間地點的瞎抬槓給氣到了,嘴上越發不留情,「我怕站在你旁邊,血都濺到我身上。」

  「你!」江婉媛氣得發瘋。

  俞姣姣是唯一和男人交手過的,自然能夠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也覺得剛剛吃過的東西越發噁心,當即立斷道,「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去。」

  俞夫人沒什麼意見,安排下人去主持那裡說一聲,讓他們留意下寺里的動靜,就跟著一起出去。見兩個小姑娘有些悶悶不樂,她還出言好生勸慰,「誰都不希望有危險,可也怕不走運。法華寺隨時都能過來,改天有時間再過來也是一樣。」

  江婉媛哼哼了兩聲,「夫人您是不知道,我這個姐姐一向如此,一直喜歡大驚小怪還非折騰所有人。」

  不說江婉容的母親生前同俞夫人是手帕交,她是看著江婉容長大的,單說這件事情俞姣姣也拿了主意,聽到這樣指責的話,她心裡怎麼能快活。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輕描淡寫著:「我們留下來也沒什麼事情,剛好我有些累了,回去還能休息一會。」

  江婉媛臉上有些僵硬,訕訕地住了嘴,連一旁的江婉清也沒有說話。

  馬車很快就過來,江婉容同俞夫人拜別,「姨母,今日匆忙,等改日有時間我再上門拜訪,你可不許我煩人。」

  「你這丫頭,我幾時煩過你。」俞夫人笑著,別有意味地說:「你同嬌嬌一起長大,我也是將你看成自己的女兒一般。有時間只管過來,我叫人備上幾份你喜歡的。」

  說完之後,她才轉頭淡聲同江婉媛姐妹說:「你們有時間的話,也來俞府做客。」

  兩句話將親疏遠近都體現得分明,兩個小姑娘頓時有些委屈,覺得受了別人的輕賤,卻又不得不擠出笑容感謝,「有機會的話,一定會去拜訪。」

  俞夫人溫溫柔柔的笑著,恍然不覺自己做了什麼,拉著俞姣姣的胳膊上了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地駛離法華寺,江婉媛找你上了車,就陰陽怪氣地指桑罵槐,就差沒有將直接指名道姓。江婉容心上慌亂,總覺得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沒有功夫理會她。

  最後是江婉清聽不下去了,在一旁勸說,「姐姐,你少說些吧。」

  「怎麼,現在連我說話也要管著。」江婉媛氣得將杯子一摔,杯子接觸到小几時,陡然發出劇大的聲響。

  那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山體都在顫抖。

  她嚇得回不過神,「我……我弄的?」

  「蠢!」江婉容罵了一聲。

  她掀開旁邊的車簾往後面看去,只見山頂上鬧哄哄一片,無數人驚慌失措,掙扎著從裡面逃出來。緊接著,便是手持長刀的黑衣人衝出來,對這個手無寸鐵的人就是一刀,遠遠地都能夠聽見那一片悽慘的哭救聲。

  就是人間煉獄也莫過於此,她心底生寒,連四肢都變得僵硬。

  緊接著一個黑衣人站在法華寺門口的巨大石像上,朝著這邊看過來,然後用劍尖衝著這邊點了兩下。

  江婉容連忙坐進馬車裡,她死死地抓著窗子的邊緣,半天才找回聲音,「快,讓馬車再快一點,他們要追上來。」

  「啊!」江婉媛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搖頭失聲尖叫,「他們為什麼要殺我們。」

  「你閉嘴!」江婉容直起身,飛給她一個眼刀子,抓著車門往外面看,一邊問車夫:「這可有什麼近路。」

  「有小路,但是馬車根本過不去。」車夫手心裡攥著汗,對著馬背上又抽了一鞭子,拼了命要離開這裡。

  江婉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回想前世的事情,想要從中找出一個破解的法子。可前世這個時候她壓根就沒和俞姣姣一起來法華寺,也壓根沒聽說法華寺出了什麼命案,想不出來一點頭緒。

  馬車裡傳來江婉媛的驚叫,「他們要追上來了。」

  她一邊讓車夫再快些,一邊鑽進馬車,讓江婉媛和江婉清幫忙,將車子裡的東西都扔出去,以減少車子的重量,讓馬車能夠跑得再快些。

  江婉媛難得沒有唱反調,抓著手邊的東西就往外面扔,也不在乎什麼值錢不值錢。

  可仍舊是不夠的,黑衣人正在這邊追。

  江婉清和江婉媛早就亂了神,躲在馬車的一角瑟瑟發抖,聽著後面的動靜越來越近,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很快分開,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江婉容急著想對策,讓車夫試著改道,沒有注意到兩個之間的彎彎繞繞。她直覺有人在後面盯著自己,下意識地轉過頭,就看見兩個人朝自己挪過來,江婉媛還保持著雙手前伸的動作。

  江婉媛也沒料到她會往後看,一時間求生的本能激發了所有惡意,她五官都變得猙獰,將江婉容猛地往前一推,「你給我下去吧。」

  江婉容心裡是一片罵聲,死還不忘記拖上一個墊背的,反手拽動江婉媛的胳膊,將她也拉了下來。

  兩個人跌入一旁的雜草中,然後順著山坡滾下去,直到撞在一棵樹上兩個人才停下來。她渾身都在疼,最後眼前一黑,直接疼得昏了過去。

  ——

  再說江婉清那邊,兩個人都滾下馬車,她也受到不小的驚嚇。不過她的運氣真不算差的,在黑衣人要追上來之前,大批的官兵趕了過來,將他們一行人救下。

  俞姣姣下了馬車,直接想看看江婉容有沒有受傷,她直接掀開車簾一看,就看見躲在空曠的馬車內瑟瑟發抖的江婉清。

  她冷聲問:「婉容呢?」

  「姐姐……」江婉清亂了神,心臟都快要跳出來,生怕被別人知道她想推江婉容下車的秘密,哭喪著一張臉,說不出一點有用的信息。

  俞姣姣本身就脾氣大,見狀更是惱火,質問:「我問你話呢,你哭什麼!」

  「她們都掉下去了……剩下的我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胡亂擺手,頭髮歪歪扭扭地纏繞在一起,小臉帶淚,和氣勢洶洶的俞姣姣比起來,顯得楚楚可憐。

  有人忍不住勸說,「江姑娘這樣怕是被嚇狠了,姑娘您別逼她了。」

  「我逼她什麼,現在還有兩個人下落不明,我不過是問問,就成了逼她?」俞姣姣瞪了說話的人一眼,二話不說接著去問車夫。

  車夫是個老實的,「原先大姑娘還讓小人往旁邊走些,正說這話,一眨眼人不知怎麼突然就落下去,二姑娘也跟著摔下去。」

  「在什麼地方可還記得?」

  「小人記得。」

  俞姣姣讓他帶路就要直接跟上去,剛好俞夫人下了馬車叫住她,「你要去什麼地方?」

  「我去找婉容。」

  「你給我老實待在這裡,這裡有這麼多官兵和護衛,總能夠找到的。你若是擔心就站在這等著,別過去給他們添亂。」俞夫人說話依舊是慢吞吞的,她轉身交代身邊的嬤嬤,讓她趕著去承恩侯府遞個信兒。

  法華寺死傷數百,且這種殘暴行為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很快就有人將這個消息遞到皇宮裡。

  皇帝雖沉迷求仙問道,對佛家那套很是不信,可在天子腳底下死了這麼多人,他便會當成是對自己的一種挑釁,立即派了京兆府前去調查。

  這原本同陸瑾言沒什麼關係,誰知道官員上報的時候,他正巧在旁邊聽著,恰好聽到承恩侯府的兩位姑娘失蹤的事情。

  想了想之後,他還是主動站出來,自動請纓,「微臣願意前去,替聖上分憂。」

  當初陸瑾言連中三元,為天下讀書人之表率,自此官途通暢。但他為人很是謙遜,不沾染朝堂黨派之爭,只忠於皇帝的命令,因此很得皇帝器重,被一手提拔上來。

  皇帝對他有一種微妙的驕傲感,類似於將一個兒子養大成人培養成國之棟樑。現在聽他一番話,頓時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一時感慨,「朕准了,愛卿自當盡力而為便是。」

  「臣自當竭盡全力。」

  皇帝淡聲說:「內閣阮大人沒過多久便要退下來,朕吏部尚書坐在那個位置上也不少時間,預想讓他頂了阮大人的空缺。」

  吏部尚書往上走了一步,這尚書的位置自然就空缺下來。皇帝這番話,就差直接說想讓他頂上吏部尚書的職缺。

  陸謹言也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愣了愣之後,立即行禮,「臣不辱使命。」

  上頭輕描淡寫幾句話,執行下來卻要不少時間,他趕到事發地點時,已經是傍晚,路邊上聚集著不少人。

  承恩侯夫婦也過來了,侯夫人窩在男人懷裡哭得梨花帶雨,「我們媛姐兒,那孩子該怎麼辦,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不會的,我們的女兒福澤深厚,定是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承恩侯輕聲寬慰著自己的妻子,將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形象樹立起來,似乎全然忘了,這次一起失蹤的,還有自己的另一個女兒。

  俞夫人和俞姣姣心裡都覺得噁心,扭過頭去不去看這對惺惺作態的夫妻。

  恰好江喬辭已經在下面找了一圈後上來,他額頭上滿是汗,汗水匯集成一小段一小段細流,爬滿整張臉和脖子。

  他冷靜地站在不遠的地方,聽到自己父親和繼母的對話,眼神暗淡,頭顱漸漸垂下,放置在身側的手漸漸握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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