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這個問題陸謹言其實不好回答,項家人素來護短,說得不好便徹底得罪他們。
江婉容有點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在中間打個圓場,小心地扯了扯項老夫人的袖子。
項老夫人就當自己沒有注意到這點動靜,只盯著陸謹言看。婚禮還沒剩幾天就要開始,賓客們都已經通知了,現在說要退親都是假的,無非就是逼著陸謹言拿出態度來,做出一些承諾。
他們的親事本就是相互合作,他被這樣逼著割地賠款,她心裡是有些過意不去的,只好朝著陸謹言歉意地笑著。
陸謹言孤身站在那裡,挺直如松柏,「我娶她自然是情願的。」
「哦,是嗎,一開始不是說是家中長輩做主,現在怎麼又成自願了?」項老夫人冷笑著,「陸大人可別欺負我年紀大,開始蒙我。」
她周遭有股不怒而威的氣勢,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江婉容自以為自己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可此刻卻是被嚇了一跳。
陸謹言卻沒有被嚇住,態度越發恭敬,「不敢,原本是家中長輩安排親事,可定親以後,我也同婉容相處過幾回,自是欣賞她的聰慧機敏。」
他頓了頓,朝著女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老夫人慎重說:「心悅之,自當珍重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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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容明明知道這裡面有一定做戲的成分,可他偏生說得認真,聲音低沉如同在酒中浸泡多時,將她灌得暈暈乎乎,她臉上一點一點熱起來。
「這可不是嘴上說說的,以後假使你反悔了,我們遠在西北又如何得知?」項老夫人摸著手上的鐲子,淡聲問。
陸謹言不愧是在朝堂上修煉成精的,單是一個舉動就瞬間項老夫人的意思,順著她的話說,「我名下還有兩個山莊,一處別院,京城中的產業有些難管,婉容打理起來也不大方便,不過有個當鋪是進錢的營生,便全都交給她充作她的嫁妝。」
「姑娘家都是愛俏的,要這些做什麼?」項老夫人不以為意,頗為認真的問。
「珠寶首飾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不過婚前送和婚後送到是兩碼子事,前者是姑娘家的陪嫁,後者夫君給妻子的贈禮,前者和離時能讓女子帶有,後者也是要留在夫家。
陸謹言先前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到不是說小氣,主要是他覺得這兩者之間沒什麼區別,他又不會同江婉容和離。
現在項老夫人提了出來,他便直接說:「等明日我便讓人送到撫芳院去。」
項老夫人這才稍稍滿意一些,二舅母立即出來說:「老夫人,貴客才第一次上門,您說這些幹什麼,回頭倒是讓小兩口子心裡有疙瘩。」
她立即就朝著陸謹言歉意地笑著,很是慈善,「最重要的還是你們小兩口一起好好過日子,這些雖然都當成了她的陪嫁,可要是你們之間有急事,不也是可以用的嗎。我們這邊也準備了陪嫁,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都有些,總歸到了容姐兒這一輩,就她一個姑娘家,總是不能委屈了。」
這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唱下來,陸謹言不得不承了這份情,恭聲說:「我自會好好待她。」
項老夫人大多時候還是一個和藹慈善的,外孫女和外孫女婿同時來看她,她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裡都是高興的,拉著江婉容的手,讓他們陪著一起說了許多話。等到中午的時候,她又開口將二人留下來,「你們中午就在這裡用飯吧,省得來回跑一趟。」
他們兩個人又之好都留了下來。
雖說京城有男女不同席的規矩,可西北之地卻沒有,又因為這裡沒有外人,最後索性只開了一桌。
項二老爺和項家三個公子對陸謹言有些看不慣,在飯桌上拼命地給陸謹言灌酒,喝到後來他的臉上都多了一層緋紅。
江婉容心裡想著,平日裡多麼聰慧的一個人,怎麼在今日就犯了傻,來者不拒,讓喝多少就喝多少。她想著他被逼著送出那麼多東西,還是有些不忍心,在私底下扯了扯他的袖子,勸說他少喝一些。
陸謹言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多少變化,仿佛她扯他的袖子只是一場意外,卻在之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甚至能夠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手中。她原本以為這樣冷心冷情的一個人,他的手也一定是冷的,可事實卻是相反。他的掌心溫熱乾燥,甚至有點炙熱,那種熱度直接從兩個人相握的地方,順著跳動的血管一直延伸到心房裡,滋生出許多不知名的情緒。
桌面上仍舊是你來我往的說話聲,沒有人注意到桌下他們的手是緊握在一起,這讓她有幾分隨時被人發現的恐慌和幾分不知所措,這些匯集到臉上燃燒起來,她的臉比那些喝了酒的人還要紅。
二舅母坐在她旁邊,關切地問了句,「你也喝了酒嗎,這酒後勁有點大,你還是少喝一點。要是喜歡的話,回去的時候,再帶一點回去。」
江婉容猛然回過神來,一下子就將手掙開,用手背貼著自己的臉,「不是,我就是有些熱。」
說著她莫名心虛起來,低頭端著酒杯抿了一小口,後來又在想自己在心虛什麼,仿佛是不服氣一般,又冷靜下來繼續同二舅母和老夫人說話。
陸謹言最後是被灌得爛醉才離開,他們是一起出的門,在他上了馬車之後,江婉容還有幾分盟友之情,交代著他身邊的侍衛,「他喝了許多酒,你們記得餵他一些水喝,也多注意一些,免得他在車子上吐出來。」
平安剛準備要回答,平江在背後給了他一拳,他就將嘴閉上,木著一張臉當作什麼都沒有聽到的樣子。
平江則是有些擔憂地說:「我們不大會照顧人,萬一大人不舒服怎麼辦?」
江婉容有些疑惑的蹙眉,「你們不是照顧他的人嗎?」
平江長了一副老實臉,說起話來也是理直氣壯,「我們只是武將。」
要是春景和冬時在場的話,定是能夠直接戳穿他們的謊言,可江婉容卻是不了解這些,聽平江說得認真,信了五六分。再加上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她便直接說:「不然的話我和他一起走,等先送他回去,你再送我回去。」
「好!」平江應得很快,像是怕她會反悔一般,立即拿出一個矮步木階來,放在江婉容腳下,「姑娘,您請。」
江婉容要是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那她真是一個傻子。她斜著眼睛撇了平江一眼,笑得溫柔,「是個機靈的,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平江剛準備要說,忽然察覺到一種危險的氣息,話都到了嘴邊又被自己吞了下去,說:「平安,小人叫平安。」
「……」現在一旁的平安。
江婉容點了點頭,便直接上了馬車。
陸謹言今日是喝了不少,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他喝醉酒之後也沒有多少旁的反應,只是思維和五感要比平時遲緩很多,等了一刻鐘,他才突然發現馬車上多了一個人。
他睜開眼睛之後,就看見了一旁的小姑娘,略微有些驚訝,「你怎麼過來了?」
她見他往水壺的方向看了幾眼,伸手倒了一杯遞給他,「你今日怎么喝了這麼多酒?平日見你倒是很會打太極,怎麼今日就像個傻子。」
陸謹言沒有回答,喝了兩三杯涼茶,才將茶杯放下,面上有些倦容。他額頭上滲出不少汗,眉頭猝死,眉中心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川」字,像是忍耐著什麼。
江婉容原本是不想管,可想想他被外祖家的人為難,多多少少是有自己的原因在裡面,也軟了心腸,上前去一邊替他擦汗,一邊說,「是什麼地方不舒服嗎?你下次少喝些,能躲著就躲著,免得後來自己難受。」
「心疼我?」陸謹言抬頭,朝著她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有幾分散漫,仿佛只是在逗她說話,偏偏眼眸深邃。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江婉容能從他的眼中看見自己的樣子,這很容易給人一種情深的錯覺,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陸謹言後知後覺地發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不動聲色往後面靠了靠,半是玩笑半是解釋,「他們是你的親人。」
在承恩侯府的時候,他何曾這樣低聲下氣過,今天任由老夫人刁難,任由他的舅舅和表哥灌酒,又何嘗不是對她的看重,不然憑著他陸謹言的本事,哪怕今日硬氣到底,也不會讓人拿捏住分毫錯處。
江婉容不是一個不懂得感恩的人,相反因為早些年的遭遇,她心腸要比常人更軟些。她莫名想到在老夫人面前,男人眉眼深沉,含笑著說「心悅之,自當珍重待之」的樣子,猛然發覺陸謹言其實要比普通男子要好看上很多很多。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她莫名覺得有些口乾舌燥,盯著男人俊美無儔的臉,假裝著淡定地問了一句,「陸謹言,你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好到有些不像你?」
男人還沒有怎麼樣呢,她倒是先臉紅起來,盯著他的臉有種莫名的期待。期待什麼呢,她也是說不清楚的。
「對你還錯了不成?」男人唇邊漫著笑,只這麼問著。
江婉容微微低下頭,握緊手中的帕子,儘量讓自己保持著冷靜,「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所以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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