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江婉容睡下沒多一會兒,晴安就將她小聲叫了起來,要去前廳和大家一起吃飯。

  承恩侯府人少,每個人的院子裡都有單獨的小廚房,除了有些特殊的日子或是老夫人來了興致,基本上都在自己的院子裡用膳。平北侯府這一大家子的人,可負擔不起那麼多小廚房,因此都是聚在一起的。

  不過和那麼多自己憎惡的人同桌吃飯,她都懷疑自己有沒有那個胃口。她在床上裝死了一回,也知道躲不過去,就坐起來讓緋珠幫忙穿戴,問:「三少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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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東廂房呢,之前讓平江去前面拿了些東西,奴婢瞧著有些像公文。」晴安彎著腰將壓裙擺的玉石繫上,小聲地嘟囔著:「爺未免有些不在意您,前頭二夫人說話難聽也就算了,後面兩位姨娘又湊了上來。他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現在還不忘記處理自己的公文。」

  她是有些替自家姑娘委屈的,在承恩侯府誰敢這樣給姑娘臉色看。到了這邊反而要受這種委屈,三少爺還不聞不問的。

  江婉容有些意外她會說出這樣的話,拍拍她的肩膀,「你別想這麼多,後院的事他不好插手的,若是真的計較了,別人反而又開始說閒話。你是聽見有人說什麼嗎?這話不大像是你會說的,要是夏嵐說的還差不多。」

  緋珠和晴安都是當管事媽媽培養的,心窩子深又知道分寸,來這邊頭一天就說出這樣的話,肯定是聽到了什麼。

  「沒有什麼,就是有些奴才狗眼看人低,管不住嘴,又管不住手。」

  晴安想了想今天早上的事,還是有點生氣,小聲地說:「這天氣熱,我這裡的冰有點不夠用,萬嬤嬤便讓奴婢去大夫人那裡問問。奴婢沒見到大夫人,只見到她身邊的嬤嬤,嬤嬤讓我去管事那裡領,奴婢便直接過去了。

  誰知道那群人磨洋功夫,愛理不理的,只推說沒有,奴婢等了一會兒就要離開。她們就在背後說起了酸話,說夫人您的陪嫁這麼多,卻不知道拿一點出來打點,還說……說三少爺原就是不喜歡您,冷落您就冷落了,還真有人願意出來做主不成。」

  上輩子好像也有這麼一回事兒,她知道之後在府里大鬧了一場,導致名聲越來越差,最後還是徐氏出來做了好人,拉著她說:「為了冰塊何至於發這麼大的火,你若是喜歡,我的那份就送給你。」

  其實冰塊倒是小事兒,最重要的是那種被人輕視於誤解的憋屈感。她那時候年輕氣盛,還聽不出徐氏話里的挑撥,咬死了要給那些嘴碎的下人一個懲罰。以至於府里的那些下人對她一直有幾分怨恨,做事也逐漸敷衍起來。

  其實現在想過來,徐氏說得也對,就是些冰塊還不值得她為了這點子事生氣。而那些下人也只不過是拜高踩低,這樣的人什麼地方都有,她也改變不了,給個教訓讓他們不敢犯到她頭上就是。

  她拉著晴安說了一會兒話,最後又仗著陸謹言不在吹噓起來,「他待我很好的,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他那雙手瞧見了沒,作了多少文章,寫出來的字都是千金難求,今日不還是替我按腰了。這說明他心裡頭有我,只是不好意思表達出來,所以你管旁人是怎麼說的。」

  晴安點了點頭,江婉容也鬆了一口氣,正要往外面走的時候,發現了不知何時就站在門口的男人,她生出一種被人抓得正著的窘迫感。

  這種窘迫感轉瞬即逝,她下一秒就笑盈盈的走了過去,上前去牽著他的手,「怎麼過來接我了,不去看你的那些公文?」

  「再過幾天,我便要去吏部任職,不久就要進行官員的考核評選,不得不先準備起來。」他倒是先解釋一聲,感受了一下手裡溫暖的觸感,停頓了很久之後,又站在女子身旁,喉結滾動著,而後壓低了聲音說:「下次在外面還是不要牽著吧,讓別人看見了不好。」

  他對男女之事上還是有些古板,覺得眾目睽睽之下牽手有礙風化,實非君子所為。

  江婉容聽了之後,一口氣差點沒喘得上來,卻生了逆反的心思,將手握得更緊一些了,軟軟地說著,「我身上還疼,你就不能牽著我走?」

  兩個人的手十指相扣在一起,熱意順著手臂往心臟的地方涌動。

  她就聽見男人低沉的笑聲,「罷了,也就依你這麼一回。」

  男人的笑聲很是好聽,如同夜裡山澗的流水,就是說的話不是什麼人話。

  江婉容差點一口老血嘔了出來,她真的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有慕強心理,知道陸謹言日後會成為一位開國皇帝,所以在腦海中將他的形象各種美化,這才決定要嫁給他。實際上印象中的哪些全都是假的,真正的陸謹言只是一個想牽他的手,他還能將你的手甩開的狗東西!

  她腦海中冒出一堆市井之人的嗟罵,咬牙切齒地發誓,假如時候陸謹言真的喜歡上她,她絕對小拇指都不讓她碰。

  兩個人是牽著手過來的,眾人見到了又是一陣打趣,徐氏笑著和老夫人說:「這新婚燕爾的果然都是黏黏糊糊的,看來這兩個孩子感情還是不錯的。」

  老夫人笑得眼睛都快眯了起來,眼睛濕潤著感嘆了一聲,「只要他們感情好,為什麼都要強,那我也算對得起老六夫婦了。」

  她口中的老六是自己的麼兒陸中宸,也就是陸謹言的父親。老夫人對這個麼兒很是疼愛,看成了心頭肉一般,而陸中宸也很是爭氣,雖未連中三元,可也曾是名滿京城的探花郎,極受當今聖上的賞識。不過他的命有些不好,十幾年前被任命為欽差大臣巡遊黔州,慘遭殺害被人拋屍在水中,找到時已是全身潰爛。其妻金氏在次年終於受不住打擊,自殺身亡,只留下一雙兒女。

  老夫人自然偏疼陸謹言兄妹兩,徐氏原本就為這事心裡有疙瘩,現在又聽老夫人提了老六夫婦,心裡只覺得晦氣。

  可她不會將這種情緒表露出分毫,反而能真心實意地應和著:「三郎現在也成家了,等後面生了孩子,錦瑤也能定下一門親事。這後面的日子呀,都會越過越好的,孩子們都會孝順您的,老夫人吶,您這才是有福氣的人。」

  哪個人不喜歡聽恰到好處的恭維,老夫人笑得都快合不攏嘴,「我哪裡要你們的孝順,只要你們日子過的好就可以了。」

  恰好江婉容這時走了過來,老夫人連忙招手,「婉容,來,到我這裡來坐。」

  飯桌上的座位都是有順序的,比方首位的是老夫人,兩旁便是徐氏和宣氏,再其次就輪到三個孫媳婦兒,最後才是幾個未出嫁的姑娘。

  徐氏的長媳從生了孩子之後便一直身體不好,很少露面,因此江婉容原本該坐在徐氏的下方。

  老夫人這麼一說,原本按道理說宣氏要往後面挪一挪。可她就當做不明白,四平八穩地坐著,心裡嘀嘀咕咕著,這三郎娶進來的就是個妖精,這才頭一天就搶她的位置來。

  呸,真是不要臉!

  江婉容真沒這個心思,原本要在徐氏下方坐下來的時候,被徐氏拉了一把。

  徐氏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你就在這裡坐吧,你頭一次來,老夫人定是想要和你多說說話的。」

  老夫人對徐氏頗為讚賞,拉著江婉容說:「你大伯母有心了,以後你若是沒事,就多跟在你大伯母的後面學學怎麼管家。」

  話音剛落,宣氏便是一臉錯愕,徐氏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現在平北侯府當家做主的便是徐氏,宣氏不過是偶爾搭把手管著瑣碎的事情,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手裡更是沒有半點權力,偏偏江婉容才進門,老夫人便讓她學著管家。

  這是什麼意思?

  宣氏酸溜溜地說:「老夫人,這還早著吧,婉容年紀還小,我像他這個年紀,剛嫁過來的時候,可還是什麼都不懂。」

  「早什麼,你們哪個不是有婆母幫襯,能舒舒服服呆個幾年。再說了三郎馬上要任職吏部侍郎,她就是三品淑人,少不得要和那些官夫人打交道,若是沒人指點,怎麼能行。」老夫人心裡還是有一筆帳的。

  「三郎又升了?」宣氏心裡酸到不能再酸,他的兒子也是才華橫溢,可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待了多少年沒有動彈。

  宣氏假笑著:「這消息確定了嗎,三郎還沒有這個資歷吧?」

  徐氏心境大抵和宣氏差不多,不過她多了層算計,對這個月消息也就沒有那麼難以接受,笑著說:「這可是件喜事,得好好慶祝才行。」

  「慶祝就不必了,三郎現在風頭正盛,免得被人拿捏住錯處,等過個幾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好好好好慶祝一番就是。」老夫人又對徐氏說,「三郎的媳婦你就先教著,讓她也知曉府里的情況和各家的人情往來,」

  徐氏摸著光滑的袖口,應聲說是。

  「祖母,還是緩緩吧。」江婉容出聲打斷了她們的話。

  徐氏不由地看向她,老夫人也有些驚訝,「怎麼,你不喜歡嗎?」

  「倒也不是,婉容先謝過祖母和大伯母的好意,不過我才來這邊,什麼事情都還不熟悉,學也學不好的。」

  江婉容這時候倒是很謙虛,心裡則是想她在平北侯府連個能用的人也沒有,萬一徐氏要為難她,她連苦都說不出來。所以有些東西學著也沒有,還不如一開始就推開。

  不過她的話倒是說得漂亮,「您和大伯母都在呢,我這個晚輩什麼都不懂,還盼著你們多幫襯我一些。現在大伯母將侯府管得極好,我自然也是願意聽她的。您就當是我想偷偷懶,讓大伯母受些累了。」

  既然江婉容不願意,老夫人也不會勉強,說:「那就再推些日子吧。」

  徐氏覺得江婉容真是傻,好好的機會往外面推,不過她眼裡這才有了些真心實意的笑容,「你們過得好就行,我作為長輩,多幫襯些也是應該的。」

  傻子才比較好控制,不是嗎?

  「不過大伯母,我倒是想請教您一件事,府里的冰是從什麼地方買的?」江婉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貪涼,用冰用得快,已經將院子裡的份例用完了,管事的說沒有了,我想去買一些回來用著。」

  徐氏的笑容有些僵硬,宣氏聽了一耳,驚訝著:「怎麼會用完了?你才來了一天,難不成是抱著冰塊睡覺的?」

  作者有話要說: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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