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9


  徐氏也不知是真不知情,還是裝出來的,過去將陸錦芷一把攬著懷中,哭著說:「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傻,這麼大的事也不和我們說一聲。自己一個人害怕,腦子一昏就做出這樣的決定。你小叔和小嬸走得早,錦瑤這幾年也過的艱難,這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專門撿了沒有依仗的欺負。

  你怎麼這麼傻啊,我的兒,你說你怎麼就偏偏得了這種病。你若是走了,我該怎麼活啊。」

  陸錦芷眼眶是通紅的,扶著徐氏的手在不停顫抖著:「女兒不孝,錦瑤是個好姑娘。娘親,以後你就將她當成我,權當是我還在。」

  說著,她就要磕頭,徐氏不讓,兩個人拉扯一番,最後抱頭痛哭起來。

  江婉容注意到老夫人的神色有些鬆動,心裡「咯噔」一下,她該不會再這種時候突然心軟了吧。

  老夫人是有些心軟,這種心軟一方面是陸錦瑤的名聲有毀,但是更多還牽扯了其他方面。先前陸錦芷話里的意思說得明白,讓徐氏將陸錦瑤當成自己閨女一樣對待。哪怕徐氏心裡不情願,總是要為了外孫對陸錦瑤好一些,連帶著大房和六房的關係也會緩和起來。

  有些事情就算不擺在的明面上,老夫人心裡都是有一桿秤的,比方說隨著陸謹言地位的上升,大房和六房的關係就變得得微妙起來,假以時日定然是要撕翻臉皮的。她要是不在了倒是還好,左右眼睛一閉什麼都不知道。可若是那時候她還活著,子孫不睦,她以後該怎麼去見自己的丈夫。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讓陸錦瑤嫁去長公主府,或許就是一個契機,讓兩房重修於好的契機。

  將好的壞的在心裡一核算,她心裡倒是有了一個決定。

  見老夫人想要開口,江婉容就先說了出來,「我公公婆婆走得早不假,但是長兄如父長嫂如母,錦瑤也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徐氏和陸錦芷止住了哭聲,看了過來,她用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的語氣說:「大姑姐,才知道你身體不好,我心裡比誰都難受。但是錦瑤的事還是算了,她哥和我都想讓她嫁到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家,以後就是借著侯府的勢,想必男方家裡也不會虧待了她。

  長公主府那樣的家世我們是想都不敢想的,她不必大姑姐從小按著嫡長女的路子教養長大,性格懦弱耳朵根子軟,以後如何應付得了長公主府上的人情往來。被等到了最後,親事不成,反倒是結了仇。」

  她自認為自己說得有理有據,也不咄咄逼人,但是陸錦芷便像是沒有聽懂一般,停頓了幾秒之後,反而是問了一句話,「我知道你和錦瑤的關係一向不好,你是不是怕她嫁得好了,風頭會蓋過你。」

  江婉容想一口痰直接吐在她臉上,想不明白就憑著陸錦芷這種智商,怎麼能在長公主府生存這麼長時間。徐氏本就偏幫著自己的女兒,就連老夫人在打定了主意之後,偶爾說那麼一兩句話,意思也是這門親事對陸錦瑤實際上是一件好事。

  三個人輪番在她耳邊念叨著,讓她恍惚有一種錯覺,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的事兒。

  她突然發現,上輩子的記憶也不一定是可靠的,原本她以為很了解的人,突然變得面目全非起來。在這種認知中,她從一開始的還能說幾句話,到後來逐漸沉默起來。

  三個人自以為將她說動了,自己倒是商量起來後面的婚事怎麼辦,她便如一個事外人坐在旁邊冷眼旁聽著。不過在結束之後陸錦芷要離開的時候,她笑了一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其實覺得你挺可憐的。」

  她說這句話時,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眼光微冷,帶著嘲諷,「自己得了病,命都要沒了,不想著怎麼好好治病,怎麼才能讓自己活得長一些,反倒是替自己的丈夫張羅起新人來。嘖……以後自己的夫君記著別人的好,自己的孩子將別人當作親娘一樣孝敬,自己留下來的一切都被另一個人享用著。」

  都這樣撕破臉了,她也不介意將話說得更難聽些,稱讚著:「郡王妃真是好忍性。」

  這番話就像是刀子一樣,冷不丁在陸錦芷的心上劃了一道大口子。但凡是個人,誰願意將自己的一切都讓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她的臉更加蒼白,像是一個死人般,站在冷風中搖搖欲墜。

  江婉容直接讓丫鬟背著陸錦瑤離開,絲毫不管後面丫鬟們的驚呼聲和徐氏的哭喊。

  等她回了院子之後,立即向身邊的丫鬟吩咐著:「現在就開始收拾東西,撿出要緊好帶的,其餘封存起來。晴安和妙菱,你們去清點一下我帳上還有多少銀票和地契,一起帶走。夏嵐你出去聯繫一下安平,問能弄來幾輛馬車,我們擠擠。等收拾好了,就立馬去梁平。春景呢……你進來,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春景立馬站了出來,跟著進去了,才關上門就聽見自家夫人問:「你主子在京城留下了多少暗衛?」

  「沒有,奴婢沒聽懂您在說些什麼。」她話剛說出口,就對上了夫人的目光。

  冷冽的、嚴厲的,仿佛能夠直擊人心,能夠看穿所有謊言。

  她想了想,該不會是主子在走之前和夫人說過這件事兒。照著主子對夫人的上心程度,也不是不可能的。

  江婉容見她一直沒有說話,稍微有些不耐煩,「嗯」了一聲。

  春景就詭使神差地就說了真話,「大概一百六十餘人,大人吩咐了他們留下來,保護您的安全。」

  「那要是我想現在去梁平,他們也要跟在後面保護我們是不是?」江婉容坐了下來,開始想後面的事兒該怎麼安排。

  她是一定要去梁平的,老夫人和徐氏的態度讓她都覺得有些窒息,再留下來的話保不准就真的強逼著陸錦瑤嫁給沈琅。

  春景反倒是猶豫起來,「要不要先去和大人說一聲?」

  「你覺得這個時候來得及嗎?」江婉容反問回去。

  春景想了的片刻之後,就應了下來,「奴婢立馬去辦。」

  這一次去梁平,就不知道要呆上多長時間,所以準備的東西要多上很多,江婉容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她正在安排妙菱將首飾打包起來時,就聽見有丫鬟來說陸錦瑤已經醒過來了,不過一直在哭。

  她頓時覺得有些頭疼,但是想了想之後,還是過去了。

  小姑娘雙臂環著腿,坐在床榻最裡面的位置,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看著有些可憐。她尋思著才經歷了這種事,小姑娘應當還有些的害怕,所以緩和了語氣,「我打算去梁平找你哥哥,你也一起去,要收拾什麼先去和自己的丫鬟說一下,要是早的話明早就走。」

  「為什麼要去梁平?」陸錦瑤抬起頭,紅紅的眼眶中全是不解。

  雖說心智上陸謹言兄妹兩簡直不像是同一父母所生,但是外貌上兩個人還是有些相似的。比方說小姑娘現在的表情就是像極了她的兄長,江婉容突然就沒有那麼生氣,將之前在老夫人院子裡發生過的事情仔仔細細都告訴了她,包括老夫人和徐氏母女想要讓她嫁給沈琅的事兒。

  陸錦瑤是有些笨,可還是能聽得懂人話。一張小臉都是煞白的,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卻還是拼命地忍著,她咬著唇說:「好,我讓人去收拾東西。」

  聽見她這麼說,江婉容心裡反倒是鬆了一口氣,她還是有些怕陸錦瑤為了和她慪氣,又要決定留下來。

  可留下來有什麼好結果?她也是存了私心的,陸謹言就這麼一個妹妹,打斷骨頭連著筋,他未必不看重陸錦瑤。小姑娘雖然專門給她添堵,仔細想想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小事也就算了,可這種大事,她若是不幫著些,陸謹言那邊就完全交代不過去。

  她點了點頭,正要走出去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小姑娘特別細小的聲音:「嫂……嫂子,是不是所有人……都不會真心喜歡我?」

  一句話被她說得磕磕絆絆,看向江婉容時,眼裡全是茫然和不知道所措。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同樣是侯府的姑娘,只有她沒有父母親,旁人待她都「客氣」得很。這種「客氣」說得不好聽些,就是不在意和漠視。平北侯府明明也是她的家,她卻始終活得像是寄人籬下,看別人臉色活著。

  在那一瞬間,江婉容仿佛通過她看見了多年之前的自己。在經歷了最親近之人的背叛,在明白身邊所有的善意都不過是偽裝之後,她也會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她本身就是一個不討喜的小孩,不然為什麼偏偏是她要遭遇種種磨難。

  她那個時候特別希望有一個人能夠來救救她,無論是誰都好,只要來救救她,哪怕是說一句話也好。

  可是沒有,她在一種極端的負面情緒中,安靜地死去,沒有一點聲息。

  多年之後,她卻成了能夠解救別人的人。

  她想了想之後,走了過去,彎下腰去拉著陸錦瑤的手,平和而肯定地說:「不是,是她們不對而已。每個人都會等到真心喜歡自己的人,只是你還沒發現,或者是她來得有些遲。」

  小姑娘的眼睛眨巴眨巴,眼淚就這麼落下來,像是小溪一樣,嘩啦啦也沒有個止境。然後她猛得往江婉容的懷裡一撲,嚶嚶嚶著:「嫂子」。

  作者有話要說:江婉容內心(duck不必):我今天應該換身衣服的。

  下章就見面了,撒花。順便治病,做做生娃娃可以做的事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