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4


  陸謹言要等年後調任才下來,雖然不用去上朝,但是該要參加的應酬都不能落下。江婉容除了要收拾院子,還要清理這一年來鋪子和莊子的帳簿,還有各種年禮都要備下。因此兩個人都忙得很,有時候連著幾天,就晚上的時候能見上一面。

  等到三十那天,才終於閒下來一些,江婉容忍不住說:「早知道的這樣的話,還不如在梁平過完年才回來。」

  「都是一樣的。」陸謹言頓了頓,忍不住交代一遍,「今天大嫂應該也會出面,若是見到了,她說了些什麼不好聽的,你也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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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口中的大嫂說的是大房的長媳施定柔,施定柔的祖父是施太傅,她當年也是京城中出了名的才女。但是後來家人之後,她就鮮少在眾人面前出現,就是江婉容嫁進來這些時候,也只在第一天認親時匆匆見上一面。

  她曾經聽周氏得提過,說是施定柔生產時傷了身子,所以在院子中靜養。江婉容卻是不相信這樣的說辭,又不是病得那麼嚴重,怎麼會完全閉門不出不與人來往。

  「她到底是怎麼了?」她忍不住好奇。

  真要是說起來這事髒得很,陸謹言怕污了她的耳朵,就直接含糊過去。江婉容不由地就更加好奇,在晚上吃飯時,特意瞧了一眼施定柔。

  施定柔是個美人,這種美不止是皮相上的,更是氣質上的。她只穿了一件素紋錦裙坐在那裡,氣質清冷都像是要入畫一般,一下子就和所有人區分開來,讓人過目難忘。

  她不免多看了兩眼,施定柔像是察覺到什麼,朝著她這個方向看過來。她還沒來得及笑一下打聲招呼,就看施氏轉過臉去,鬧得她有些尷尬。後來她就主動遠離施氏,免得鬧出什麼事情來。

  等過了年之後,陸謹言的調任也就下來,直接入了內閣,成為大周最年輕的建極殿大學士,僅次首輔之下,一下子平北侯府又成了京城中炙手可熱的人家,江婉容的邀約也隨著多了起來。

  但是她只挑著幾個去了,擠出空閒的時間將李大夫找了過來問話,「東西都準備好了嗎?我想試試看。」

  「已經準備好了。」李大夫有些猶豫,「夫人已經決定好了嗎?這還是有一定風險的,大人若是在的話比較好。」

  陸謹言是不會同意的,她心裡清楚得很,這還是挑著他去城郊督查礦場進度這兩三天都沒有辦法回來,她才將李大夫請了過來。她不大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病,就挑了年後不忙的時候好調養身體,此刻自然是下了決心,「我身邊有晴安在,等會什麼事情聽她安排就是。」

  李大夫不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叮囑說治療的時候會很疼,千萬要忍住。

  饒是江婉容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等喝下湯藥,藥物開始發作的時候,她還是疼得有些受不了。這就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小腹里慢慢轉動著,在上面刮下一層肉來。等到傍晚的時候,她的身下開始出血。血一開始都是黑色的,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腥臭味。李大夫說要等到出血全都變成了正常顏色之後,才算是治好。

  約莫等到了後半夜,她好不容易有些血色的臉又變得煞白,身體極度虛弱時候,疼痛仍舊存在著,不斷挑動著神經。她的身子開始發虛,起了一身虛汗,晴安看著都覺得害怕,從庫房裡拿出一根老參來,切了片讓她含著,「姑娘,再忍忍,一會兒就好了。」

  「嗯。」她只應了這麼一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熬過了一夜,她的思維都有些渙散,同晴安交代:「我先睡一會,等會你再叫醒我。」

  晴安見狀,心裡一沉,一邊做了手勢讓人去將李大夫請過來,一邊溫聲安慰著:「別睡了,茗雪熬了粥,等會我們吃一點。」

  「嗯……」她只哼了一聲,眼皮子卻不停下墜,最後昏了過去。

  李大夫過來把脈,最後皺著眉頭,「我先施針,看看情況。」

  晴安忙不迭應聲,一直在旁邊守著,見施針之後依舊沒有動靜,徹底慌亂起來,一咬牙還是讓人去找大人回來。

  等了約莫兩個時辰,晴安便看見大人一身寒氣地趕了回來。

  男人的臉色極差,原本淡漠的眸子更像是覆了一層寒霜,掃過晴安時,晴安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夫人怎麼樣了?」

  「之前昏過去一次,現在醒了,李大夫還在看著。」晴安咬著牙,頭抵著地面,根本不敢抬頭。

  「這種大事,竟無一人勸阻。要是這樣,我要你們有何用。」陸謹言掃視她一眼,「跪著,什麼時候夫人好了,什麼時候起來。」

  才進了屋子,他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之前為了防止受涼,窗戶都已經合上了,血腥味散不開,反而是更加重。他手上也是見過血的,可這種事情放在自己親近之人身上,還是有些受不了。

  「晴安……」江婉容伸手想要去搖床頭的鈴鐺讓晴安進來,虛抓了兩下,手就被人握住了。她看向來人,眸子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訝,「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若是不回來……」陸謹言心裡是有氣的,可看著女子臉色煞白地躺在這,又說不出任何責怪的話來,「放心,我在,不會有任何事情的。」

  先前疼成那個樣子,她都咬著牙忍了過來。但是可以依靠的人在旁邊時,她卻又委屈起來,「我的肚子疼……真的好疼……」

  女子的聲音很小,近乎是哼哼,眼淚卻不斷湧出,分不清是眼淚更多還是虛汗更多,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得很。

  陸謹言的心又酸又軟,「我去問問大夫,看看有沒有什麼止疼的法子。」

  他剛要起身,女子握著的手卻沒有鬆開,他低聲哄著:「乖,我先去找大夫。」

  「別走,我不想你走……」

  他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來,只能一直在她身邊陪著。

  之後女子又昏過去一次,他坐在一旁手不停地在顫抖,眼睜睜瞧著李大夫在她的手臂和頭上扎滿了針。

  但萬幸的是,最後江婉容的病情還是穩定了下來,脫離了危險。

  李大夫看著面色比牆面還要蒼白的男人,叮囑著:「後面只要好好調養就成,但是懷孕的事情千萬不能著急,最起碼要養上大半年。」他頓了頓,極為隱晦地提了一句,「這段時間最好還是分房睡,免得打擾了夫人休息。」

  陸謹言端坐在一旁,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握拳,喉間有些發緊,「對她的身體傷害大麼?」

  「好好養著,情緒上不要有太大起伏,後面沒什麼太大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他這才稍微放心些,親自送李大夫出門,之後便一直留在屋子裡照顧女子。

  這麼大動靜不可能真的能瞞住眾人,很快平北侯府的人就都知道江婉容生了場大病,出了不少血,差點就沒能救回來。眾人連忙打聽到底是什麼病,也沒打聽出更多的,於是都上門來探望。

  徐氏心裡則是覺得可惜得,怎麼出了那麼多血,人還一點事沒有。雖然心裡嘀嘀咕咕著,但是看在陸謹言又要升職的份上,她不能也不敢計較太多,還是挑了禮物主動前去探望。

  但是她也沒有見到江婉容,在外間的時候就被陸謹言攔了下來,「她還沒有醒,這幾天精神不大好,多數的時候一直在睡著,就不請您進去了。」

  徐氏不大高興,抿嘴勉強笑著:「她這是生了什麼病,我還認識幾個有名的大夫,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不必了,就是一些小病,養養就能好。」

  被連著拒絕了兩次,徐氏也不大高興,呵呵笑了兩聲,敷衍兩句之後就離開。在穿過影壁時,她突然瞥見了江婉容身邊的大丫鬟在和別人說話,不由步子就放慢了幾分,想聽聽看在說些什麼。

  「大人也太過分了些,這件事情明明不是你的錯,可還是罰你跪了這麼久。這冬天裡,大夫說要是再久一點,這雙膝蓋都保不住。」

  「閉嘴,以後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見了。大人說得對,是我沒有勸住姑娘,應該受罰。」

  小丫鬟猶猶豫豫,還是沒有敢頂嘴。

  這麼含糊不清的兩句話倒是叫徐氏想得有些多了,什麼叫是這個丫鬟沒有勸住江氏,難不成這個病還是江氏自己弄出來的不成?她給了身邊丫鬟一個眼神,丫鬟隨後地點了點頭,等到沒人的時候去找了一開始那個替晴安打抱不平的小丫鬟。

  徐氏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據說是江婉容不能生育,急著找了大夫吃了不靠譜的補藥,差點將自己小命都給送了,這才瞞得死死的,一點都不敢讓別人知道。

  她手下的人還是有些能耐,找到了當初替江婉容診斷的大夫,徹底確認了。

  這是這段時間,徐氏聽過的最好的消息,她笑容裡面多了幾分真情實感,「這孩子發生了這麼大事怎麼都不說出來,不是白白地讓人擔心麼,老夫人那邊怕是也不知道這件事情。」

  她身邊的丫鬟是個機靈的,立馬接話說:「這麼重要的事情定是要告訴老夫人的,老夫人盼著三少爺有後盼了這麼長時間,三少夫人這麼瞞著不是傷了老人家的心。」

  「是啊,就是我這做伯母的心裡也著急。」徐氏想了想,然後拍了下手,「我倒是記得依柔好久都沒過來玩了,我還真的是有些想她了。」

  「那正好,接表小姐過來住上一段時間。」

  徐氏垂眸,輕笑一聲,「我想也是。」

  ——

  江婉容完全沒有想到徐氏那邊又準備算計她,這段時間她就負責養好自己的身體,順帶著哄哄還有點生悶氣的男人。

  俞姣姣聽說她病了的事情,特意下了帖子,說是要過來看看她,她便一直看著送過來的書信,好了解這段時間京城中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男人走了過來,抽走她手中的書信,「看了一會就成,這麼仔細盯著,小心眼睛。」

  「我還有後面一些沒有看完。」

  陸謹言當作是沒有聽見這句話,端過剛熬好的鯽魚湯,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先把這些喝完,後面我念給你聽。」

  這段時間男人一直得溫柔體貼,將她得當作了一個易碎的瓷器,妥帖保護著。但是這種妥帖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讓她覺得心裏面有些彆扭。

  喝完了魚湯之後,男人用溫熱的帕子替她將臉擦乾淨。見她仍舊坐著倒是也沒說什麼,彎著腰探了探她頸後的體溫,覺得有些涼了替她將被子拉高了一截。

  江婉容從這個角度剛好能夠看見他凸起的喉結,再往上便是緊繃的下頜,高挺的鼻樑,英俊的眉眼。他做這些時候,臉上都是溫柔沒有一絲不耐煩,她就突然問了,「你是不是在生我氣?」

  男人的手明顯停頓了一會,拉高了錦被,直起身來,「沒有的事情,你別想那麼多,先將身子養好才是最要緊的。」

  雖然這麼說,她怎麼都能聽出話裡面的勉強來,伸手一把抱住男人,將頭埋在他腰間蹭了蹭,語氣嬌軟,有些討好,「陸大人,我特別想有一個我們的孩子啦,所以才想治好身體。這次是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你就原諒我這麼一次好啦。」

  她說話時都有點小心翼翼,眸子明亮乾淨,裡面全部是他。

  也就是因為這樣,陸謹言才更加難受。他能夠猜到她為什麼對孩子的事那麼執著,除了考慮同他的感情之外,也害怕沒有一個孩子作為紐帶,他們以後的感情會發生變化。

  他生氣她的自作主張,又何嘗不是在自責自己沒能夠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那天看著女子毫無生氣地躺在床塌上,他的心臟有片刻的驟停,而後便是尖銳的疼痛,疼得他幾乎直不起身來,生怕她發生一點兒意外,乃至於就算是現在回想起來,他還是會有一陣後怕。

  在看著女子放下身段的討好之後,他內心酸軟地一塌糊塗,彎下腰來親了親她的額頭,嗓音微啞,「我沒有生你的氣。」

  「真的沒有?」她仰著頭,眼神中還有些懷疑。

  「嗯。」他應了聲,喉結上下滾動著,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什麼掃興的話來,「以後我會保護好你,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那就交給你啦。」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都是彎彎的,很是明媚。

  陸謹言應了聲「好」。

  江婉容將心結解開之後,氣色倒是比之前好上許多。俞姣姣來看她時,見她能吃能睡周圍還有這麼多人照顧著,也放下心,「比我想得是好多了,之前也沒聽人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麼了。」

  因為是手帕交,她也沒有瞞著,將自己得病的前後都說了清楚。

  俞姣姣聽了半天,冷不丁地問了一句,「你就不覺得奇怪嗎?之前不是沒有診過平安脈,從來都沒有什麼問題,怎麼突然就得了這種病?」

  江婉容垂眸,盯著被子上的花紋看了半天,「我知道是誰,我也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但是喬哥兒還沒有成親,我不想因為這些事污了他的名聲,再等等吧。」

  「你心中有數便成。」俞姣姣沒有再提了,反倒是輕描淡寫地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對了,可能要再過上一兩個月,我便要定親了。」

  作者有話要說:推文

  《參加戀愛綜藝後我爆紅》by鹿熱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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