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陸謹言在棠疏院呆了兩天之後,趁著中午大家都在的時候,提出了分府去單過的事情。
老夫人的反應最大,差點砸了面前的茶杯,震怒著:「我現在年紀大了,管不了你們了是不是。我還沒怎麼樣呢,現在就開始鬧著分家?」
底下的小輩都被嚇了一跳,周氏看情況不太對,同自家婆婆說了一聲之後,就帶著兩個孩子和兩個小姑子先行離開了。江婉容卻是不能走的,看著坐在旁邊的小姑娘身子開始發抖,就拍了拍她的手,趁著沒有人看見的時候,小聲安慰著:「沒事,我和你哥都在呢,一會在旁邊不要說話就是。」
小姑娘點了點頭,不自覺地將她的手抓得更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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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就是大哥做的這些事情,我也不想在府里呆著了。」陸謹言語氣倒是十分平靜,低眉坐在老夫人身邊。
徐氏聽他要將髒水潑到自己兒子身上,頓時有些不高興,柔聲在一旁說:「話不能這麼說,謹言你年紀輕,走上了岔路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謹宣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越走越偏,他這也是為了你好。」
就是到了這麼一步,徐氏仍就能不要臉地說出這一番話來,江婉容就不得不說佩服了。就是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就是十個宣氏都不能比上的。
陸謹言嗤笑一聲,沒有回話,反倒是看向老夫人,「祖母,我心意已決,只求您能成全。」
老夫人是真的不想分家,苦口婆心地勸說著:「你現在沒有官職在身,在外處事要更加艱難。留在府上最起碼吃喝不愁,也有叔伯兄弟照應,你何苦現在去外頭受那種苦。再者說,想想婉容,之前不是說你們今年會要一個孩子麼,你們兩個年輕人在外頭怎麼能擔得住事,可不是要一個長輩在旁邊看著。錦瑤的年紀也不小了,也要相看人家。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你可是都考慮清楚了?」
平北候夫婦面色都不怎麼好,照著老夫人的意思,還要他們出錢出力費心去幫襯這小兩口子。以前陸謹言還有官職在身的時候,雖然仗著官職對他們也不怎麼尊敬,但是畢竟得了好處,他們也不是不能幫襯。但是現在他就是一個白身,還是被皇帝厭棄的那種,對侯府來說毫無用處,甚至還會拖累到他們,他們就有些不願意了。
「想好了,我們早晚都是要搬出去的,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我還能幫婉容分擔一些,她也不至於太累。」陸謹言微微抿唇,雙手放在膝蓋上,「幸好之前她和小妹也去過梁平,也有了一點自己生活的經歷,日子還是能過下去的。」
江婉容和陸錦瑤為什麼會去梁平,老夫人心裡門清,也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是被傷到了,連呆在府中也不願意。
她眼光向來毒辣,知道這幾個後輩當中,謹宣野心太大而能力不足,謹實踏實上進卻過於迂腐,只有謹言能力和野心都有了,心機和手段更是不少,時刻清楚著自己想要些什麼。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官場上走得長遠。而先前的一切,又恰好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老夫人不明白,大房怎麼就因為一時之氣,就將謹言這孩子拖下水來。倘若沒出這事,他日後肯定能走得更加長遠,於平北侯府來說也是一份助力。
大房怎麼就……怎麼就這麼想不開。
老夫人一時覺得難受,為了後輩彼此之間離了心,也為了平北侯府不明朗的未來,閉著眼睛痴痴地念著:「糊塗啊,糊塗……」
徐氏卻是以為這是在說陸謹言,怕老夫人再這麼說下去,陸謹言真的改變了主意,也在一旁勸說著:「老夫人,按照我說,要是謹言心裏面已經有了主意,不如就聽了他這一回。左右都是在京城,後面真的有事了,也能及時派人過來通傳。」
不過那時候她會不會幫忙就不一定了。
她在心裡這麼想,但是嘴上卻說得漂亮,「就是以後他們向您了,也隨時能夠過來。血緣關係都是變不了的,日後一定還來往著。」
老夫人眼皮子掀開了一道縫,瞧了她一眼,差點沒能按得住火氣。然後她再看了看一旁站著的平北候,男人沉下臉不發一聲,顯然也是同意將陸謹言這一房分出去的事情。
她日後到底是要跟著大房生活的,內心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情願,最後到底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分家的事情也簡單得很,江婉容的陪嫁算是自己的私用,陸謹言母親留下來的嫁妝歸了陸錦瑤,這些都可以全部帶走。
至於他父親留下來的那一份,是和主家並在一起,很多也是沒有辦法拆分開來。江婉容就提議說,將這部分折算成銀錢和鋪子,差不太多就成。
一下子要拿出那麼多錢來,徐氏和宣氏都老大不高興,互相針對了大半輩子的人,自此刻倒是站在了一條線上,「平北侯府看著家大業大,可府中開銷也是不少,出了這麼多主子的吃穿嚼用,還要養活這麼多下人,哪裡剩得了那麼多東西。」
宣氏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諷刺著:「侄媳婦,這麼多錢我們倒是可以省吃儉用補給你,但是老夫人都這麼大年紀了,可不能虧待嘍。」
這就在道德層面上開始綁架了,要是她真的要錢了,那就是對長輩的不孝順。
江婉容也不生氣,「銀錢也可以省些。」
還沒等宣氏臉上的笑容露出來,她又在後面補充著:「多給些田地鋪子也是成的,總要是保證府中的日常開銷,我們也不可能做出那種占便宜的事來。也實在是我們手頭上也拘謹,才開府生活,處處都是要銀子。而有些又是不能省的,總不能讓別人看了笑話,說我們像是被趕出來一樣。」
宣氏一口氣差點沒能喘得上來,都想罵一句不要臉。鋪子和田地那都是會生錢的東西,也虧得她敢開口要。
平北候倒是聽出了裡面威脅的意思,到底陸謹言要分府去單過的事情里,他們大房做的不厚道。他們現在正是上升的關鍵時候,可不能落人話柄了,於是也同意下來,「再補些田畝和鋪子給你。」
他到底還是一家之主,這種大事拿定了主意之後,就連徐氏也不敢站出來反對,咬牙拿出了一大筆銀子。
田畝和鋪子也可了,不過她可捨不得給什麼好的,專門挑了那些產量不豐的田畝和地方偏僻賺不到多少銀錢的鋪子出來。第二天將地契交給江婉容手上的時候,還欺負她年紀輕不懂中間的彎彎繞繞,說:「老夫人怕你們在外艱難,特意挑出來的,這下我可是沒有虧著你。」
江婉容拿到地契之後稍稍看了幾眼,便覺得不對,又給塞了回去,「這鋪子這麼好,我倒是有些不敢收。要還是這樣,我們還是要銀錢。」
「你當真就要做事這麼絕?」徐氏捏著一疊子地契,面上沒有一點表情,很是陰沉。
她的東西被人侵占了,還有被說做事太絕,江婉容有些被氣笑了,「夫人,我是不想分家的。要是出去了之後我自己的日子都過不好,那還不如就直接留在府上,老夫人想必也是樂意的。」
老夫人樂意,可徐氏心裡不樂意,現在也明白了,她要不是拿出一點好處來,怕是這兩口子還真就會賴在府里不走了。相互比較了一下利弊之處,徐氏堅定地認為平北侯府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得要把這三個人儘快分出去,免得被拖累。
這麼一想,拿點好處也不是不行。
徐氏黑著一張臉走了,之後再送地契的時候也沒有出面,而是讓一個丫鬟直接過來的。
分家的事情還是定了下來,她們這一房分到的東西雖然少,但也沒有太吃虧。帶著東西離開那天,徐氏還過來冷嘲熱諷一番,「現在京城地價也是不菲,你們在外頭還是要省著些,早日買個院子才是正理。」
這麼一比較,宣氏就顯得可愛很多,連面都沒有露。
江婉容其實不大明白,以往徐氏雖然壞,但是面子上還是保持著主母的氣派來,怎麼現在就變成了這麼尖酸刻薄的一個人。
等搬到新家之後,她還同陸謹言說起過這個問題。
陸謹言的回答倒是很哲學,「人總是會變的,說不定在再過上一兩年,又是另一個樣子。」
「也是,不過我倒是想起另一個事情來。」江婉容說著直接翻了一個身,雙月退分開跨坐在他身上,逼問著:「先前你同我說,將大部分的銀錢鋪子交給我保管,這宅子地段繁華,又有這麼大的面積,你哪有那麼多銀錢?」
說起來還是徐氏提醒了她,她揪著男人的衣服,不滿地說:「我發現你有些不老實。」
「成親之前買的,地契也一併給你了。」陸謹言扶著她的腰,突然笑了聲,總覺得有幾分不懷好意,「我給你的東西,你是不是都沒有仔細看過?」
江婉容一下子沒了之前的威風,側著身子想要下來,囫圇著說:「我改天去看看……其實我都看見過,但是這不是一直忙著,突然就忘記了。」
她的腰間的手卻沒有鬆開,被迫繼續坐在男人身上,掙扎了兩下之後,發覺到有些不對,僵直了身子不肯再動了。
男人的眸色深沉,聲音也變得沙啞,緩慢說:「沒事,我可以幫你加深一下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