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負責了嗎


  冷調的白熾燈,滴著水漬的拖把,姑娘殺氣騰騰的眼神,都將廁所的氣氛襯得更加緊張詭異。

  孟見暗暗平復著微亂的呼吸。

  所以現在就是比誰膽子更大更鎮得住場面對吧?

  寧晚就是篤定了自己不會真的脫褲子,篤定了這局又是她贏,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孟見什麼都明白。

  可真要是不要臉不要皮的去拼膽子,堂而皇之的在女生面前脫褲子,他怕是會橫著出食堂了。

  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

  正在局面僵持不下時,於修的聲音終於在門外響起:「阿見,人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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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裡面的人反應,門就被吱呀一聲推開,寧晚頭微抬起,看到幾個闖入的陌生面孔,以及很久沒見的吳麗莎。

  她皺皺眉,轉而看孟見:「怎麼,這是帶人來砸我的場?」

  於修的及時出現總算解了孟見的死局,他鬆了口氣,過去把吳麗莎帶到寧晚面前。

  寧晚莫名其妙看著他,有點明白,又好像不是那麼的明白,她看向孟見:「你到底要幹什麼?」

  孟見從背後推了吳麗莎一把,「你自己說。」

  吳麗莎一趔趄,差點沒趴到寧晚面前。

  「說…說什麼啊。」她被煙嗆了兩口,眼神躲閃著站好,手把凌亂的劉海捋平:「於修說你請我吃飯我才來的,見哥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孟見身體逼近她:「要跟我裝無辜是麼。」

  於修也在後面冷聲提醒:「吳麗莎,你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齷齪事是不是欠人給你張大字報?」

  吳麗莎後背一僵,眼裡快速閃過一絲慌張,嘴唇猶豫的動了動後,又仿佛堅定了什麼似的,死死咬住唇。

  孟見好笑的看著她這幾秒鐘的微表情,不耐煩的揚高聲音:「還是不說?」

  吳麗莎強壯鎮定:「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說。」

  「不知道?」孟見臉色暗下來,端倪了吳麗莎兩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朝旁邊的於修說:「行,吳小姐失憶了,你們給她提個醒。」

  於修瞥了吳麗莎一眼,清清淡淡的開了口——

  「找人劃老班的車,給你們舞蹈老師的老公發簡訊說她有外遇,在學校貼吧造謠校長是同性戀,給同學的書包里放保險套,還……」

  吳麗莎著急打斷他:「別說了!」

  她心驚肉跳,這些她曾經在藝中做過的有些連自己都忘了的陰暗的事,孟見他們竟然全部知道……

  孟見慢慢走到她面前,眼神里灌滿了陰冷:「現在知道我在說什麼了沒?」

  吳麗莎兩手握緊,眼睛慌張的看著地面,過了會,身體對著寧晚微傾過來:「對不起。」

  寧晚被她突如其來的道歉搞到莫名其妙,半晌,好像明白過來什麼,皺起眉:「……難道是你?」

  「是我。」吳麗莎不甘的咬著唇,卻還是要承認:「是我舉報的你。」

  寧晚:「……」

  這個結果絕對是她意料之外的,她有點好奇:「你怎麼知道我抽菸?」

  吳麗莎抿了抿唇,艱難的吐出兩個字:「猜的。」

  「……」

  寧晚頓了頓,沒忍住笑了。

  按剛才於修列舉出來吳麗莎惡跡斑斑的所作所為,她這句「猜的」倒是符合一貫作風。吳麗莎可能自己都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這麼神奇,瞎貓撞了死耗子,竟然被她給猜對了。

  想到是這樣的前因後果,寧晚莫名有些啼笑皆非。

  孟見從寧晚手裡拿過拖把,塞到吳麗莎手裡,雖然什麼都沒說,這個指令的意味卻十分瞭然。

  吳麗莎怔了半秒,委屈巴巴的接過來,把袖子朝上卷了卷,正準備彎下腰掃地上的水漬,手裡的拖把又被人驟然搶走。

  寧晚無趣的掐了煙,淡定朝所有人說:「你們都出去吧。」

  孟見詫異的看著她:「你——」

  「出去。」她又強調一遍。

  吳麗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瞪大眼睛,而後如逢大赦,轉身便跑得不見蹤影。

  事情走向和預想的不一樣,於修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了幾秒,也都悄悄退了出去。

  廁所只剩孟見和寧晚。

  孟見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麼?她讓你在這掃廁所,你就那麼讓她走了?」

  「不然呢。」寧晚面無表情的拖著地,語氣平靜:「事實上我的確違反了校規,吳麗莎沒冤枉我。」

  「……」

  「不過我倒是冤枉你了。」寧晚忽然停住動作,淡淡看著孟見:「回頭我把小電棍拿來,你電我幾下就當扯平吧。」

  孟見一臉黑人問號:「不是,我們之間的交流全憑你那根棍子嗎?」

  地上有很大一灘黑色污跡,寧晚倒了點清潔劑,把腰彎得更低了些,漫不經心的回:「那你想怎麼樣。」

  孟見看著女孩俯下的身體,和對著他微微翹起的屁股,腦子裡不知怎麼就咣咣的炸開一些有的沒的的想法。

  操,孟見在心裡罵自己——你可真是個禽獸!

  他馬上挪開視線,又為了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禽獸,走過去拿寧晚手裡的拖把,把她推到一旁說:

  「我來。」

  剛倒的清潔劑讓地面變得濕滑,寧晚被孟見推了下,後腳跟慣性的朝前一滑,整個人沒控制住平衡,直直的往後仰過去:「啊——」

  孟見是體育生,反應非常敏捷,他迅速去拉寧晚的手,就在拉住她的一瞬間,孟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按著這個重力倒下去,自己一定會壓在寧晚身上。

  一旦腦子裡想像出這個畫面,好像就自帶了什麼香艷的濾鏡似的,孟見又開始忍不住罵自己禽獸。

  於是電光火石間,他用力把寧晚往回拉,自己卻因為回拉的慣性搶先倒在了地上。

  幾乎是同一刻,兩人位置調換,寧晚的身體壓到了他身上。

  女孩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身體軟軟的,好像一捏就會碎。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幾乎就在一秒鐘之間。

  兩人都有點蒙,加速度讓彼此的臉幾乎貼到一起,四目相對,孟見的桃花眼微微彎著,眼裡映著白熾燈光,像一個圓型的點,寧晚越看,那個點就越小,直到最後深陷進去,她才猛地一驚,從孟見身上倏地坐了起來。

  她起來的動作像受了驚嚇,孟見疑惑看著她:「怎麼了?」

  他……他沒石更啊。

  寧晚有些愣神:「你——」

  剛才某個瞬間,孟見的眼睛讓她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埋藏在心底很久很久,幾乎已經想要選擇忘記的人。

  她心跳怦怦有力的跳著,唇微張,記憶的閥門一下子就被打開似的,心裡澎湃起伏,卻又不知所措。

  孟見看著身上一動不動好像靈魂出竅的姑娘,覺得有點難受。

  他下顎繃直成一條線,雙手撐在地面,暗暗深呼吸,手握拳收緊。

  所以這女人到底在發什麼呆?

  她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坐在哪?

  忽然,廁所外面傳來女生叫喊的聲音:

  「寧晚你在裡面嗎?」

  「我們來幫——」

  寧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還沒回神,一聲推門,廁所里又闖進來兩個女生。

  鄭允扛著一個黃色大拖把,幫你的你字才到嘴邊,就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驚到傻眼。

  她還保持著你字的發音,眼睛卻直愣愣的看著面前兩個人。

  寧晚坐在孟見的腰胯處,兩人……

  ???

  鄭允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馬上:「打擾了。」

  而後轉過身,把身後的安鹿一起推出門:

  「走走,出去。」

  安鹿:「……」

  兩人退出來,安鹿臉上神色還是呆呆的,鄭允告誡她:

  「剛才看到的不能說出去,知道嗎?」

  安鹿訥訥的哦了聲,緩了會兒,又回頭看廁所:

  「見哥和寧晚……他們,是在一起了嗎?」

  鄭允不耐煩的拉他走:「可能吧,不過關你什麼事。」

  「……」

  廁所里。

  寧晚從鄭允的表情里看出了兩人剛才的不妥,她只顧著想自己的事,全然忘了自己正以一種羞恥的姿勢坐在孟見私密的地方。

  她匆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髒了的地方,轉身拿起拖把就要走,孟見卻從後面叫住她:「餵。」

  寧晚猶豫的站住。

  她不知道是怎樣一種複雜的情緒,或許是他的眼睛太像某個人,讓自己心底的柔軟莫名其妙的蔓延了全身,也或者是自己之前對他存了太多冤錯,總之——

  寧晚嘆了口氣,還是回了頭。

  她凶凶的問:「幹嘛?」

  懶懶散散躺在地上的孟見用手撐著頭:「我好像閃到了,起不來。」

  「……」

  他理直氣壯:「扶我。」

  「……」

  下午第一節課後,整個學校都瘋傳著一個消息。

  樹成一姐寧晚和藝體一班的大佬孟見,兩人搭著肩膀神神秘秘從廁所出來,一姐還把孟見送回了教室!

  一時間,各種謠言眾說紛紜。

  有說兩人在裡面吵架,也有說孟見在裡面做不可說的伏地挺身運動太過用力導致閃了腰,還有說吳麗莎進去捉姦氣呼呼哭著跑出來的。

  鄭允把這些總結來的流言告訴寧晚時,順便小心翼翼的求證了下:

  「那什麼,你跟那個孟見到底什麼關係?」

  寧晚腦子裡不受控制的閃過那雙隱隱勾人的桃花眼,她定了定心緒,沒有感情的吐出兩個字——「不熟。」

  鄭允半信半疑的看著她,脫口而出:「不熟你坐他身上?」

  寧晚:「……」

  那只是個意外!

  她心裡煩亂,也懶得去解釋,語文課代表正在發上周五批改下來的卷子,發到寧晚手裡時,她剛好找到了理由,打發了鄭允閉嘴。

  寧晚心不在焉的看手裡的卷子,這張是周五晚上孟見幫她做的,總分150,得了145。

  憑心而論,這個水平可以說是頂尖的了。

  寧晚慢慢打開卷子,想看看被扣的五分在哪裡。可找了半天,翻到最後一題,她才看到老師在作文旁的紅色標註——

  【低調一點。】

  寧晚:???

  老師這話什麼意思?

  她第一次得到這樣的扣分理由,心裡奇怪,便趕緊檢查了作文內容。

  這期作文的題目是——

  《最近大火的男明星姜濯你喜歡嗎,請列舉他身上值得你學習的優點。》

  姜濯是今年火遍全國的流量男明星,有實力有顏值,還是熱心的公益大使,今年藝中合併時,學校特地請他來做了一次演講。

  這題目沒什麼問題,她趕緊仔仔細細的把孟見的作文看了一遍。

  孟見的字很漂亮,不那麼工整,卻跟他的人一樣,帶著某種隨意的潦草。

  文章一開始還好,可看到中間,寧晚神情逐漸變得僵硬,本就沒什麼笑容的臉更是烏雲密布,黑壓壓的嚇人。

  孟見筆下除了用少許筆墨讚賞了姜濯的熱心公益外,通篇都是表達了自己不一樣的審美。

  例如——

  「我覺得姜濯長相平淡無奇。」

  「身材也就還好。」

  ……這是平淡無奇被黑的最慘的一次。

  如果只是這樣,寧晚倒不至於動那麼大氣,可後面孟見總結的時候恬不知恥的寫:

  「我更喜歡類似藝體一班孟見那樣的男生。」

  「他就像清晨第一縷陽光。」

  「每次他微微一笑,我整個世界都化了。」

  「……」

  「是真的。」

  以這樣三個言辭鑿鑿的字結尾,寧晚看得血直往腦門涌,卷子邊角不知不覺被揉成一團。

  ……我電棍呢?

  作者有話要說:見哥:嗯,是真的。

  她微微一笑,我整個世界都化了……

  ---------

  今天咱們濯哥來客串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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