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負責的第十天


  孟見最後都沒有答應穆與非的邀請,雖然這筆收入輕鬆簡單,半小時直播可以得到兩千萬,但他很清楚,寧晚不喜歡穆與非。

  從她下樓的那一刻起,孟見就發現了這個小女人心裡暗藏的強大戰鬥力和占有欲。而她的占有欲,也讓自己極大的得到了滿足。

  錢和寧晚比起來,孟見當然選擇後者。

  快要期末考試,高三的上學期即將進入尾聲。這天中午下課後,孟見給寧晚發微信,約她一起在校門口吃飯。按照老規矩,他們會互相叫上各自的朋友來打掩護,裝作一群朋友在一起吃飯的樣子。

  從前都是這麼來的,但最近這段日子,寧晚明顯察覺到安鹿有些不對勁,每次喊她出來吃午飯,她要麼說自己要練舞,要麼說自己帶了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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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是,叫了十次,拒絕了九次。

  今天也不例外。

  一群朋友碰面的時候,寧晚疑惑的問孟見:「最近安鹿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關注她。」孟見胳膊隨意的捅了捅身邊的靳宸:「你不是說要追她嗎?」

  「啊???」一桌的朋友全部把目光轉向靳宸,八卦之心四面湧來。

  靳宸正低頭吃飯,驟然被人當面說破心思有點尷尬,他先是揮了孟見一拳,然後才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跟眾人說:「唉,不知道她有沒有喜歡的人,我還沒跟她說。」

  「上啊,宸哥,怎麼還慫起來了!」

  鄭允最熱心,馬上就擠開西米坐到靳宸對面獻策:「安鹿她爸媽不是開了個大排檔嗎?你天天帶我們去吃,給他們家貢獻GDP,先拴住岳父岳母的心,安鹿一定會覺得你追求的姿勢與眾不同!」

  寧晚在桌子下重重的踹了她一腳:「有病,安鹿又不是只認錢的人。」

  孟見一向不參與這些八卦,他在一旁懶懶的聽他們說,趁人不注意時,偷偷夾菜到寧晚碗裡。

  鄭允眼快,看到了。

  她先坐直身體看向別桌,然後才回頭,把碗推到孟見面前,故意調侃:

  「嘻嘻,見哥,我和西米也想吃排骨。」

  「……」孟見眸光微頓,沒說什麼,直接把糖醋排骨那盤菜端到了女生們面前。

  「喲,見哥。」鄭允卻一點都不買帳,她笑眯眯道:「怎麼你光給寧晚一個人夾菜啊?不帶這樣歧視人的。」

  孟見:「……」

  「所以是我和西米長得醜嗎,我們——」

  明白了。

  孟見果斷:「這頓我請。」

  「哈哈哈哈哈。」鄭允喪心病狂的笑,轉身又跟夥計點了幾盤菜。一桌人明目張胆的敲詐,寧晚雖然無奈,卻沒有辦法。

  他們之間的事其實這幾個朋友幾乎都知道了,只是大家都很默契的裝不知道,有事沒事的把他們推出來起個哄——

  寧晚暗暗看了孟見一眼,剛巧他也在看她。兩人眼神碰撞,一秒後,默契的相視而笑。

  嗯,其實這樣的感覺挺幸福。

  午飯吃完,寧晚趁機宣布了自己生日會的消息。

  寧晚的生日在一月底,剛好在期末考試過了的第二天,正是大家放鬆下來的時候。十七歲的生日不算隆重,寧晚就想在自己家裡舉行一個小型的生日會,把平時經常在一起玩的朋友叫來參加,也算讓大家考試過後能輕鬆一下。

  想到安鹿,寧晚特地叮囑孟見:「待會你到班上跟安鹿說一聲,讓她到時候一定要來,反正考完暫時也沒什麼事,如果她不方便,我們可以將就她去她家的大排檔吃飯。」

  孟見漫不經心的應了聲:「知道了。」

  從心底來說他不太願意去安鹿家的大排檔,因為自己為寧晚的生日會準備了很多心思,他想給寧晚最好的,尤其是陪她過的第一個生日。

  回班的路上,靳宸有一句沒一句和他聊天:

  「寧晚生日我送什麼給他?」

  「隨便,她什麼都不缺。」

  也是,這兩人都是不缺錢的。

  靳宸頓了頓,跳過這個話題,又問孟見:

  「那你覺得安鹿會缺什麼?」

  孟見站住,在原地停了會。

  安鹿啊……

  他想起高一報到那天自己跟這個姑娘不小心在教室外撞到了一起,當時她怯生生的,像複讀機一樣不斷重複著對不起,他也懶得怪責什麼,沒說什麼就走了。後來安鹿總是被吳麗莎她們幾個女生欺負,有時自己看到了會說兩句,總的來說——

  「安全感吧。」孟見淡淡的說,「你要真喜歡她,拿出點男人的樣子,平時多照顧著點,別整天嬉皮笑臉的。」

  「嘖嘖,不愧是戀愛中的人。」

  靳宸一副不明覺厲受教的模樣,若有所思的想了一路:「那我怎麼給她安全感……」

  回到教室,下午的課還沒開始,安鹿一個人安靜的趴在角落的課桌上,孟見想起寧晚的囑託,走過去食指輕叩了兩下桌面,「安鹿。」

  安鹿身體一頓,抬起頭,「見哥?」

  她想起了什麼,慌忙整理起自己睡亂的頭髮,之後臉頰有些紅,小聲問:

  「你找我嗎?」

  「嗯。」孟見在她面前的位置上坐下來,轉述道:「寧晚讓我邀請你這個月29號參加她的生日會。」

  「……」安鹿神色怔了怔,又快速垂下眸喃喃:「小晚過生日嗎?」

  她看起來有些自責,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備忘錄的APP,然後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頭:「還真是,我竟然忘了。」

  「沒事,到時候來吧。」孟見說完,站起來準備走。

  「見哥。」安鹿卻急急喚住他。

  「?」

  「我……最近我家檔口很忙,我放學都要去幫忙,所以。」

  安鹿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她手指扒著課桌邊緣,指甲深深的按出了紅印,遲疑了許久才低聲道:「所以,到時候我可能沒空去了,麻煩你幫我跟小晚說一聲,不好意思。」

  孟見個子高,就那麼直直的站著看了會安鹿,也沒再強求,只語氣淡淡的嗯了聲便轉身離開了座位。

  安鹿等他走遠了才抬起頭。

  孟見的背影從來都是那麼冷淡,眼裡好像永遠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對她,對全校所有的女生都是。

  但那晚在雜物房,安鹿很清楚的看到了他對著寧晚情難自控的樣子。

  所以她知道,孟見不是沒有熱情,不是沒有溫度,只不過他所有的柔情都給了寧晚一個人罷了。

  眼角有點酸,喉頭也呷著一絲苦,安鹿卻怎麼都不敢表露出來。她又把頭埋進手臂里,假裝趴在桌上睡覺。

  下晚自習後,孟見告訴了寧晚安鹿拒絕來參加生日會的消息。

  「忙?」寧晚很疑惑,「她爸媽很疼她,怎麼捨得讓她下課了還去大排檔幫忙?」

  路上寧晚反覆想了很久,直覺告訴她不對:「我覺得安鹿有事瞞著我,她最近總故意疏遠我,微信也不回,找她人也不出來。」

  孟見:「……」

  「你肚子餓嗎?」他一點都不關心寧晚口中別人的事:「要不我們去吃點夜宵再回家?」

  「不了。」寧晚忽然轉身,「你先回去,我去安鹿家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

  孟見拿寧晚沒辦法,知道她是這樣的脾氣,說做就要做,誰也攔不了,只能追上她:「我陪你一起。」

  「不要。」寧晚攔下他:「我覺得可能還是上次吳麗莎的事給她的陰影太大了,我們女生聊天你在不方便。」

  看孟見不放心,寧晚又保證:「我十點前肯定回來。」

  「……」

  孟見拗不過她,只能幫她打了輛車,「我手機開著,要我來接就打電話。」

  「知道了,快回吧。」

  寧晚坐的士,一刻鐘就到了安鹿家經營大排檔的那條小吃街。

  她來這裡吃過幾次,安鹿的父母人淳樸熱情,每次都不肯收寧晚的錢,他們總說:

  「安鹿沒什麼朋友,小晚你多來找她玩。」

  寧晚也一直都記得安鹿第一次找她那天怯怯的眼神:

  「我能跟你做朋友嗎。」

  當時鄭允隨便誆她,讓她幫寧晚去找孟見,她傻乎乎的也不問緣由就照做,那一刻起,寧晚就覺得這個姑娘沒心眼,傻得實在。

  既然接受了她這個朋友,寧晚就不想只是說說而已。

  大排檔燈火通明,九點多剛好是客流量起來的時間,安鹿的父母忙得熱火朝天,看到寧晚來了,匆匆打了聲招呼:

  「寧晚,你來吃東西嗎?」

  寧晚四處看了看,沒尋到安鹿的身影。

  「叔叔,安鹿回來了嗎?」

  「回來了,在家裡呢!」

  「噢。」

  安鹿的家就在大排檔後面一條街的弄堂里,不到六十平的空間住了一家三口。寧晚去過一次,地方雖小,卻也溫馨從容。

  她沖兩個老的打了聲招呼:「那我去找她。」

  「好嘞。」

  又來了一撥客人,安鹿父母顧不上招待寧晚,身影又投入了油煙之中。

  寧晚順著小街走了兩百米,拐入一條弄堂後,看到安鹿家亮著燈。

  或許是等家人回來,大門並沒有關嚴,寧晚在門口喊了兩聲安鹿的名字,沒人應,她直接推開大門,輕輕走進去。

  「你在家嗎?安鹿?」

  寧晚在客廳看了一圈,簡陋的家具,陳舊昏暗的燈光,今天看來,莫名有些壓抑。

  左邊的小臥室里有燈,寧晚慢慢走過去,剛到門口,她便從半掩的門邊看到背對著自己的安鹿。

  安鹿微彎著腰,手裡正織著條快完工的灰色圍巾,她神情專注,樣子很認真,絲毫沒有注意寧晚的到來。

  寧晚輕聲走到她身後,頓了頓,忽然拍她的肩:「幹嘛呢?!」

  安鹿被嚇了一跳,從凳子上站起來,轉身看到是寧晚後才鬆口氣似的拍拍胸口,「是你啊……你怎麼——」

  她手裡還拉扯著那條圍巾,話說一半猛地想起了什麼,快速把圍巾往身後藏。

  寧晚原本沒太注意,可就在安鹿略顯慌張的動作里,她不經意的發現灰色圍巾的一角,用黑色的毛線織了一個字母——【J】

  寧晚愣了下。

  J?

  她把視線從圍巾轉移到安鹿臉上。

  安鹿看上去很緊張,還有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心虛,她低著頭,目光閃爍,不斷把圍巾往背後藏。

  「你藏什麼?」寧晚好像反應過來了一絲味道,低低的笑了聲,去拿她手裡的圍巾。

  「不要!」安鹿措手不及被搶走圍巾,慌道:「寧晚,還,還給我!」

  寧晚卻轉身繞開她,把圍巾拿在手裡打量——

  安鹿的手很巧,織出來的圍巾細膩柔和,摸在手上軟而溫暖。

  顯然,帶著少女萌動的心事。

  寧晚凝眸看著那個J,片刻後抬頭,若有所思的打量安鹿:

  「J是誰?」

  「……」

  安鹿身體微微顫抖,手無措的擰在一起。

  對上寧晚犀利探究的眼神,她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卻底氣全無,連撒謊的勇氣都失去的徹徹底底。

  「嗯?安鹿?」寧晚的音調稍稍提高,人走到面前:「J是誰?」

  寧晚的靠近好像一座沉重的山壓迫過來,壓得安鹿喘不過氣。她分不清寧晚是疑問還是質問,是平靜還是憤怒,她大腦一片空白,囁嚅著雙唇,正不知該怎麼回答,寧晚卻輕輕笑了:

  「是靳宸,對麼?」

  「……」

  安鹿倏地抬起頭。

  她眼裡有隱隱濕潤的水光,這一瞬間,有許多情緒從她漆黑的眸子裡閃過。渾濁的檯燈映照著她交替湧出的驚愕,無助,不甘,酸澀。

  然而種種,最後都悄悄化成一絲咸苦咽進了心裡。

  頓了頓,安鹿唇微弱的動了動,擠出笑容:

  「嗯。」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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