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負責的十二天


  孟見和寧晚在超市角落裡玩的上癮,然而一分鐘後,他們就被兩撥保安圍住了。

  

  「下來下來!!」

  「幹嘛呢?當你家後院呢?」

  一個微胖穿制服的男人嚷嚷著,沿著推車滑行過的方向仔細蹲下來檢查貨品:

  「嘖嘖嘖,瞅瞅——」

  他拿起一個收納盒的蓋子,「上面都給你倆玩出印子來了!」

  在保安眼裡寧晚和孟見也就是兩個十七.八的學生,他氣勢洶洶,大有要兩人賠償的意思。

  可寧晚很清楚,她的推車從頭到尾壓根沒碰到過貨架上的商品。

  孟見脾氣不太好,張嘴好像要反駁什麼,寧晚暗暗攔住他。

  她知道保安是在故意找事,但他們確實也沒什麼能站得住腳的立場,為了避免事情鬧大,寧晚直接拿起那個收納盒:「抱歉,我們買了就是。」

  孟見不是很爽,但被寧晚拽著,還是收住了情緒。

  兩人拎著收納盒轉身才走開沒幾步,那個保安蹲在貨櫃邊唧唧歪歪的跟同事嘟囔:「現在的姑娘真是不知丑,公共場合跟人摟摟抱抱,跟沒媽教似的。」

  聲音帶著一股子市井的尖酸刻薄,清清楚楚的傳入兩人耳里。

  前面那幾句倒是無所謂跟他爭執,只是最後一句話,跟針刺般的戳中了寧晚心底的最痛處。

  她在原地沉默了會,還是無法忍住心裡湧出的憤怒和不甘,轉過身,她克制而平靜的問保安:

  「你是在說我嗎。」

  保安愣了愣,抬頭瞥了寧晚一眼,卻沒說話,他繼續低著頭檢查貨架,一副懶得搭理的輕蔑模樣。

  寧晚於是怒火更甚,朝他走近兩步,目光沉沉:「是在說我沒媽教嗎?」

  被一個小姑娘追問不答反倒像怕了似的,保安不耐煩的站起來:「我說錯你啦?這裡到處都是攝像頭,你家媽媽沒有教過你什麼叫廉恥嗎?沒教過你——誒?!!鬆開!」

  孟見粗暴的把手裡的收納盒倒扣在保安的頭上,隨後擰著他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拉起來抵在貨架上,

  「所以你媽教了你幾十年,就是教你怎麼出來噁心人的嗎?嗯?」

  原本一件簡單的事,寧晚他們自知理虧,也準備息事寧人,但誰也沒想到保安會說出那樣的話。

  HEROOM是本地的高端超市,物價要比一般的普通超市貴,因此裡面的服務人員都自帶某種神秘的優越感,眼睛長在頭頂上。寧晚的購物車裡就擺著一些日常蔬菜,加起來不超過300塊。加上她和孟見在超市玩推車,看上去更像是來超市談情說愛的窮學生。

  保安隊長四十出頭,正值壯年,旁邊又跟著一群下屬,原本氣焰是占上風的,可壓根沒想到面前的小伙子會忽然動手。

  他吃了暗虧,想鬆開孟見緊在他衣領處的手,但剛掙扎了兩下,腹部中心便傳來一陣劇痛,他被逼著弓下腰,孟見又順勢在他背上用手肘重撞了兩下,冷冷道:

  「道歉。」

  少年年輕氣盛,全身都是力量,保安自知拼不過,氣急敗壞的朝旁邊的人吼:「瞎了嗎都?沒看見這倆鬧事的嗎?快給我抓住他!通知經理!快!」

  剩餘的幾個保安面面相覷了會,猶豫不一的應著:「噢……」

  之後一群人朝孟見湧上去,才走近了一點點,孟見就拎著隊長的身子往地上一丟,順便把腳踩在他圓胖的肚子上。

  隊長一聲慘叫。

  嚇得剛要上來的保安們又整齊的退了回去,有的悄悄拿起了對講機。不一會,一個帶眼鏡的經理匆匆趕過來,乍一看到這副場景馬上露出幾分不快:

  「先生對不起,我們這裡是正規賣場,有什麼可以慢慢協商,希望您馬上停止對我們員工的不當行為。」

  孟見好像沒聽到似的,一動不動的盯著腳下的隊長:「道歉嗎?」

  寧晚看著地上狼狽的男人,堵在心裡的那口氣也順了,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她靠到孟見耳邊:「要不算了吧。」

  保安隊長被死死踩著,眾人面前身份盡失,人也跟著急紅了眼,口不擇言:「我是替你們父母教育你們!小小年紀不知廉恥!只有狗才不分場合發.情,你倆是狗嗎?」

  寧晚:「……」

  「算?」孟見冷笑:「現在他肯我也不肯了。」

  說完孟見拿起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一個號撥過去,等了很久,那邊才懶懶的接起來,聲音嘈雜,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一臉的菸酒氣:

  「說。」

  「二環路的HEROOM,三樓,十分鐘夠麼?」

  「……」

  那邊掛了電話。

  隊長還被死死的踩在腳下不能動彈,他強撐起頭:「經理!我要報警!這倆人對我實施人身攻擊,使用暴力,沒家教的混混!我要報警!我要驗傷!我——」

  一個手機輕飄飄遞到他面前,上面已經撥好了110的數字。

  寧晚低斂著眉眼,聲音淡淡的:「打。」

  隊長:「……」

  「不打嗎?」

  隊長猶豫了會,咬咬牙,正準備按下綠色的撥出鍵,遠處慢條斯理的傳來一個聲音:

  「只用了六分鐘,滿不滿意。」

  眾人均抬起頭尋向聲源之處。

  一個男人慢悠悠的從角落的員工電梯裡出來,他身著質感的深灰色羊呢雙襟高定風衣,雙手戴著黑色的羊皮手套,身上還沾著室外的冷氣,人懶懶散散走進來便脫了外套遞給身後的跟從,露出裡面的黑色襯衫。

  經理看到他神情大變,馬上彎下腰,結結巴巴:「……賀,賀少。」

  男人好像沒聽到,徑直走到孟見面前,打量他的鴨舌帽,之後不可思議的笑了:

  「前幾天穆與非跟我說你成了網紅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寧晚認出來的人是城中名門賀群家的長子賀承南。

  十多年前坊間就一直流傳著這麼一句話——南賀北孟,這座城市向來不缺富貴名流,從前就是這兩家鼎立,十多年後的現在依然如此,孟家專攻房地產,酒店;賀家幾乎壟斷了所有的生活娛樂場所,包括大型超市,酒吧,商場,甚至還有自己的影視公司。

  賀承南今年剛滿二十一,比孟見大三歲。

  孟見懶得跟他貧嘴,睨了眼地上的保安隊長:「你就幫你爸請這種人?」

  賀承南沒說話,手邊的人很懂事的看向經理,經理會意,立即走過來在他耳邊交代了大致經過。

  「……都動上手了?」賀承南聽完後熟稔的攬住孟見的肩:「你說你脾氣怎麼還是這麼差勁,跟我學學不行麼,心平氣和一點,待人溫柔一點。」

  孟見:「……你心平氣和?你待人溫柔??」

  賀承南:「我不嗎?」

  他指著地上的隊長,轉頭朝身後跟來的人揚了揚下巴:「帶去熱格找晌爺解決。」

  熱格是賀家旗下的品牌夜店,是整座城市夜幕降臨後最紙醉金迷也最黑暗的地方。

  一旁的經理腦袋上已經滲出了冷汗,他低著頭不吭聲,正求神拜佛希望賀承南不要遷怒於他時,頭頂一道冷颼颼的聲音落下:

  「你明天也不用來上班了,廢物。」

  經理:「……」

  賀承南做事的手段快狠准,在一幫富家子弟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讓人聞風喪膽。

  「怎麼樣,夠不夠心平氣和?」

  孟見:「……」

  身邊的跟從給賀承南點了支煙,煙圈吐出口,他唇角輕輕勾了勾,眼裡才好像有了一絲與行為對等的冷沉狠戾:

  「多大的事,還用得著你親自動手。」

  三人一起下了停車場,賀承南的司機把車開過來,他坐進去後指了指座位:「上車,我送你。」

  「不了。」孟見牽起寧晚的手:「我們騎單車出來的。」

  「單車?」賀承南像聽到了個巨大的笑話,他打量著面前兩個人,搖頭笑著,「孟見,你身上的味道可真酸臭。」

  孟見從口袋裡隨便掏出一根藕節沖他砸過去:「那也比你身上的菸酒味好聞。」

  賀承南閃身接住藕節,漫不經心的瞥了眼寧晚手裡拎著的食材,挑眉笑道:

  「怎麼,兩個小朋友買道具回去玩過家家麼?」

  「……」一直沉默沒發話的寧晚忍不住動了動唇,言辭犀利:「嗯,還缺個媽,我覺得你來扮挺適合。」

  言下之意——關你屁事,話多又囉嗦。

  賀承南頗有興致的把目光轉到寧晚身上,打量了會,意味不明的朝孟見笑:「三個人啊……?呵,我沒那個癖好。」

  孟見胳膊揮起來:「賀承南你是不是欠?」

  賀承南微勾著唇,人仰到座位上快速升上車窗,留下懶懶的聲音:

  「嗯,欠我一頓啊孟見。」

  「記著。」

  勞斯萊斯開遠,孟見和寧晚也從出口出去,騎上單車回家。

  路上寧晚一直想不通,她坐在後排問:「為什麼那個保安沒事,經理卻被辭了?」

  「誰告訴你保安沒事了。」孟見的聲音幽幽從前面傳來,頓了會兒,「算了,你不需要知道那些。」

  寧晚輕輕的哦了聲,若有所思的抱緊他:「說起來,你剛才為什麼那麼衝動。」

  「衝動嗎?」孟見不以為然,語氣平靜:「我最衝動的樣子你還沒見過。」

  寧晚靠在他背上,顯然沒聽出弦外之音:「…有嗎?什麼時候?」

  孟見沒有回答,而是從前面伸出一隻手來拍拍寧晚,模仿她晚上在超市裡的口氣:

  「會有機會的。」

  寧晚:「……」

  回家後把食材交給了劉媽,兩人各自回房洗澡,寧晚洗好後下樓倒了杯水上來。家裡開著地暖,她只穿了件棉質的睡裙,剛上樓梯就看到倚在門口的孟見。

  「洗好了?」她問。

  「嗯。」寧晚身上有剛剛沐浴完的清新味道,長發一絲絲散發著讓人心動的香氣。孟見頓了頓,聲音略沙:

  「你……要睡了嗎?」

  寧晚看了看表:「嗯,快12點了,明天鄭允她們很早就會過來。」

  孟見故作疲憊的揉著太陽穴:「我累了,你能不能去書房把我放在桌上的書拿來。」

  寧晚:「……」

  行吧,晚上為了她要玩超市的車,也是鬧了一堆的破事。

  寧晚沒說什麼,嗯了聲,朝書房走去。

  書房就在寧晚房間隔壁,平時兩人會在那邊看電影,一起組隊打LOL。

  恰好這時裴皎皎提前給她發來生日祝福,寧晚低著頭看簡訊,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

  她照例去按牆上的燈,可手伸到半空中忽然頓住。

  視線隨之從手機上愣愣的抬起。

  房裡一片漆黑,書桌上擺著一塊燃著蠟燭的雙層蛋糕,隱約微動的燭光映照著周圍的布置,十七個氣球懸浮在房裡,腳下的地板撒著層層玫瑰花瓣,香氣溢入鼻尖。

  突然的意外讓寧晚一時看到出神,直到背後有雙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生日快樂。」

  寧晚被擁在懷裡,馬上明白了一切,她驚喜又感動:「你什麼時做的這些?」

  「剛剛你洗澡的時候。」

  「……」

  寧晚情不自禁脫下拖鞋,赤腳踩在花瓣上進了房間,她伸手扯下其中一個氣球,拿到手裡才發現,氣球裡面全部裝著小小的螢光燈,一點一滴的瑩瑩亮著,與燭光輝映。

  「喜歡嗎?」孟見拉著她的手問。

  「嗯。」寧晚鼻尖酸了,眼角忍不住湧出些什麼,又拼命收回去。

  自從沈寧離開後,寧晚沒有再對自己的生日有過期待,開始那些年尤容有意為她布置準備,但她不領情,也不願意接受。再後來她獨自搬出來,生日更加寡淡無趣,即便裴晉誠送來價值不菲的禮物,也始終調和不了她和尤容之間的嫌隙。

  眼下,是這些年來,寧晚第一個被認真對待的生日。

  孟見牽著她走到蛋糕面前,上面插著一根卡通的【1】字樣蠟燭。

  寧晚抿著唇,手揉了揉鼻尖,聲音帶些哽咽,又努力笑出來:「我17歲誒,怎麼只有1根蠟燭?」

  「1歲不好嗎?永遠都是1歲。」孟見把她擁到書桌前的轉椅上坐好,聲音低沉溫柔:「永遠都是我的寶貝。」

  寧晚:「……」

  「來,吹蠟燭,許願。」

  寧晚看著晃動的燭火,想了會:「我……想許兩個願。」

  「這麼貪心?」孟見低笑著撫她頭頂:「要是菩薩只滿足你一個呢?」

  「不會的。」

  寧晚虔誠的對著燭火合掌,閉上眼睛,輕聲呢喃:

  「我許願——媽媽能很快回來找我,我們能團圓。」

  「我還許願——」

  第二個願望,寧晚卻沒有說出來。

  孟見手撐著下巴等了半天:「喂,第二個是什麼?怎麼不說了?」

  「不告訴你。」

  寧晚抿唇偷笑,她鼓起一口氣吹掉了蠟燭,房裡的燈光頓時更暗,只剩十多個氣球里的螢光小燈泡閃著安靜的光。

  「既然你準備了這些,那——」寧晚伸出手:「我一定有禮物吧?」

  孟見坐在她旁邊,眯著眼似笑非笑,「你猜我會送什麼給你?」

  班裡那些男生最近流行給女生送各大品牌的套裝口紅,按著孟見的出手,怎麼也得是CPB級別的全套吧。

  「口紅?」她問。

  孟見搖頭。

  那,接地氣一點——「零食禮包?」

  還是搖頭。

  直男的禮物真是讓人無從猜起……

  想起看過的浪漫韓劇,寧晚拿不準的又試探:「難道是水晶球之類的?」

  孟見:「……」

  他呼出一口長長的氣,然後按亮牆角的燈,房裡馬上亮堂起來。

  孟見捧著寧晚的臉:「你回頭。」

  寧晚愣了下,脖子下意識轉了一百八十度,看向身後的書櫃,

  那個書櫃原先擺的都是孟見日常看的書,一共有七個格子,現在其他六個仍然整齊有序放著書,只有中間那一格空了,靜靜的躺著一個精緻的方盒。

  盒子是金屬做的,周身雕刻著複雜的鏤空花紋,質感厚重,像藏著珍寶的神秘寶盒。

  寧晚慢慢走過去,手在邊緣摸了一圈。

  這裡面裝著孟見對她的第一份心意,她心跳很快,緊張,又萬分期待。

  手伸到金屬鉤鏈上,盒子被輕輕打開。

  一寸一寸,隨著角度,裡面的禮物也逐漸露出了容顏。

  寧晚:「……」

  盒子裡依然鋪著一層厚厚的玫瑰花瓣,嬌艷欲滴,像年輕火熱的愛情。而被花瓣簇擁包圍的中間,是奪目迷人的耀眼和璀璨。

  寧晚久久看著盒子裡的東西,嘴微張著,似乎詫異到不知道說什麼,她轉過身:

  「這是…?」

  「你之前說,九歲後就沒有再感受過被愛的滋味。」孟見平靜細聲的幫她從盒子裡拿出那頂熠熠耀目的皇冠,他選的款式是最簡單的半圓,經典簡潔,上面鑲滿了手工切割的鑽石,側面底部刻著字母【J&W】

  「那麼,讓我來寵你。」

  孟見在寧晚額前一吻,然後雙手托著皇冠,輕輕插.入寧晚柔軟的發間,兩人氣息相融,空氣悄悄升溫。夜晚的空曠靜謐格外清晰放大了少年的聲音,他微偏頭傾到寧晚耳旁,一字一句,所有深情輕輕潺潺的流入寧晚心裡:

  「從今往後。」

  「你是我捧在心尖的公主,也是我甘願俯首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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