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負責的十六天


  孟見算是開創了體育生里的先河,特招在即,竟然私自結束特訓回家,離開之前,他自願在後果自負的保證書上簽了字。

  集訓一共三十天,每一天都是煎熬著過來的,原想著堅持堅持總能過去,可到後面他思念成魔,真的一秒鐘都不想再等了。

  滿腦子都是寧晚的身影,閉上眼就是她的一顰一笑。

  體育對孟見來說並不是唯一,他的文化課在樹成幾乎是和寧晚齊名的,所以即便任性,也算是有任性的資本。老師對他的行為雖然也不滿,但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只能由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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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的那晚,寧晚就問他,「你的同學都還在集訓,你一個人要怎麼辦,特招考試怎麼辦?」

  當時孟見不急不慢的告訴她:「我自有打算。」

  集訓分開的這些日子他已經煎熬夠了,如果參加特招的話,他還要去別的城市考試,也就意味著兩人又要分開。

  無論時間長短,孟見都不想和寧晚再經歷一次分別。從意識到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寧晚全然不知他的決定和計劃。

  因為孟見一個人私自先回來,開始兩天在家沒有去上課,到第三天時,他在寧晚出門上學的時候,意味深長的說了句:「待會見。」

  寧晚當時沒往深處想,只以為他是說晚上下課後的見面,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到教室剛坐下來不久,打了早自習的上課鈴後,老田竟領來了一個轉班生。

  她當時正低著頭看書,沒注意老田進來,直到周圍的學生發出陣陣驚呼,鄭允也在一旁瘋狂捅她胳膊時,寧晚才淡淡的掀了掀眼皮。

  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老田在台上一本正經的介紹:

  「這是藝體一班的孟見,大家應該都認識,從今天起正式轉到我們班了,希望同學們以後能多向孟見同學學習,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

  老田說完,孟見象徵性的打了個招呼,視線在班裡懶散的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寧晚身上。

  拋出一個只有她才懂的眼神。

  寧晚:「……」

  鄭允和西米都很激動,暗暗的跟寧晚擠眉弄眼。說實話,這個意外別說是他們,就連寧晚自己一時都沒能接受。

  轉班這麼大的事,孟見竟然事先一點都沒透露給自己。

  因為個子最高,孟見被老田安排到最後一排坐著,他的同桌正是之前被他丟到廁所外的紀律委員陳方明。

  孟見拎著背包坐到陳方明旁邊,睨著新同桌有些意外:「嗯?是你啊。」

  陳方明哆哆嗦嗦:「是,是我。」

  孟見看著前方那個離他不遠的背影,心滿意足的勾著唇:「那以後多指教了。」

  「不敢不敢。」陳方明很來事的拿紙巾幫他擦了擦課桌,「見哥,有什麼能幫到你的,你儘管提。」

  「哦,行。」孟見一點都不客氣,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忽然靠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先告訴我,你們班哪些男的喜歡寧晚?」

  陳方明:「……?」

  孟見的轉班在學校里引起了好幾天的熱度,藝體班的學生們集訓回來後更是震驚不已,大家紛紛議論年級前兩名的大佬現在到了一個班,豈不是敵人相見分外眼紅。

  畢竟在大多數人的觀點裡,誰都不想做那個第二,從前兩人隔了一個人工湖,還可以說是暗地競爭,現在在一個班裡,可以說是從暗到明,進入一個正面剛的狀態了。

  【誰才是真正的年級大佬?】

  連著好幾天,寧晚和孟見都是學生們飯後八卦的熱門話題。

  寧晚也是花了些時間才習慣兩人成為同班同學的事,幸好孟見雖然一聲不吭的轉過來,但他還算聽話,白天在班裡幾乎不怎麼找寧晚,偶爾在經過她的座位時會假裝蹲下系個鞋帶,然後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她桌櫃裡丟一顆大白兔。

  或者趁課間休息時在微信上互相撩撥:

  孟見:【把頭轉過來讓我看一眼。】

  寧晚:【不轉,我今天已經轉了六十八次了。】

  只要寧晚拒絕了孟見,孟見的小兵陳方明三秒鐘就會到達戰場。

  「寧,寧晚,能幫我講道題嗎?」

  寧晚:「……」

  雖然不知道孟見是用了什麼方法讓陳方明這麼刻苦,每天都來找自己講題,但寧晚明知是孟見的主意,卻還是會過去幫陳方明講。

  她搬個凳子坐在孟見和陳方明中間,看似和孟見不搭不理不熟,但最後一排是個非常適合談情說愛的地方,人少的時候,孟見經常會不老實的在桌下扣她的手心,或者暗暗的牽個小手。

  陳方明成了兩人最忠誠和諧的「第三者」。

  時間就這樣在彼此秘密的小甜蜜中悄悄流逝,到了四月,離高考的時間越來越近,高三的學生像上了永不停歇的發條,沒有任何娛樂活動,所有的空餘時間都用在了做題學習上。

  這天中午下了課,寧晚和孟見一起在牛肉麵館吃了飯,準備返回教室繼續看書。

  結帳後,寧晚前腳走出門口,孟見後腳跟在後面,兩人保持著一點距離,正要一起朝教室走,寧晚忽然看到了什麼,表情微微的愣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怔了幾秒後,她忽然快速朝馬路對面追過去。

  孟見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但來不及追問太多,寧晚的神情很意外,意外之餘還有些許驚喜和困惑,眼下的舉動必定是有很重要的原因。

  他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寧晚追了兩百米的距離,在學校附近的一個三岔路口停了下來。

  紅綠燈交替閃爍,她看著穿梭在周圍的車流和身影,目光有些急切,孟見從身後拉住她:

  「到底怎麼了?你慢點跑,看車。」

  「是我媽。」寧晚回頭,眼裡湧上難以置信的驚喜:「我好像看到我媽了!」

  「……」

  孟見知道沈寧對寧晚的重要性,分別九年,如果她真的從國外回來了,對寧晚來說不異於重獲新生。

  可分別九年,如果真的是沈寧,她回來了怎麼不主動找寧晚。

  孟見覺得寧晚會不會是臨近高考,心理壓力太大,而她所有的慰藉又都壓在沈寧身上,所以才日有所思看花了眼。

  他問:「你確定是她嗎?」

  「……」

  寧晚一愣,自己也有點猶豫起來。

  她太久沒有看到沈寧,印象中對母親的記憶還停留在九歲,過去這麼多年,沈寧是胖是瘦,是長發還是短髮,她一概不知。

  寧晚失落的嘆了口氣,仍然帶著一絲不甘:

  「可我真的看到了一個和她背影很像的人。」她指著面前的田園賓館:「到了這就不見了。」

  孟見抬頭看著賓館的名字,他知道寧晚的性格,頓了頓,沉著的拉起她的手:

  「那我們進去再找找。」

  寧晚也正有此意,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錯過。

  兩人一起進了田園賓館。

  這是一家規模不大的快捷酒店,價格適中,大抵都是做著附近學生家長的生意。寧晚和孟見剛走進去就被一個穿著制服的人攔住:

  「請問二位有房卡嗎?」

  寧晚馬上抱歉的頷首:「不好意思,我們進來找個人,馬上就走。」

  「對不起,最近因為街道頻發偷竊事件,我們賓館嚴格規定進出電梯的客人都必須出示房卡或有人下來接,否則不能進入客房區。」

  孟見聽這些巴巴兒的話覺得鬧心,他不耐煩的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和錢包丟給男人:「我們開間房,算客人了麼?能進去了麼?」

  「……」男人弓下腰,態度馬上轉變:「行行行,請進。」

  孟見去辦手續,讓寧晚先上樓,「你快去,待會我上來找你。」

  寧晚點點頭,轉身便進了電梯。

  然而疑似沈寧的人稍縱即逝,寧晚跑遍了所有樓層都沒有再看到那個背影。

  走在五樓的地毯過道上,寧晚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從前不曾有這樣的希望便也罷了,但現在出現了,她整個人都無法再平靜下來。

  驚喜,失落,惋惜,害怕,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寧晚垂眸站著,久久不說話。

  孟見上來後看到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一切,他上前,寬慰的揉了揉她的頭:

  「你不是和你媽經常聯繫嗎,如果真的想知道是不是她回來了,直接發郵件問問不就好了麼?」

  寧晚拍了拍腦袋——對誒!

  人一著急往往就丟了理智,寧晚回過神,馬上打開手機登陸了自己的郵箱,給沈寧發過去一封簡短的信:

  【媽,你是不是回來了?今天你是不是來過學校?我看到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人,如果真的是你回來了,來找我好嗎?我在南島花園等你,一直在等你。媽,我想你……】

  ……

  下午再上課的時候,寧晚全程走神,高中三年第一次出現了被老師點名答題卻茫然不知的情況。

  她手裡握著手機,隨時刷新著收件箱,期盼第一時間收到沈寧肯定的回覆。

  然而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寧晚沒有等到沈寧,卻意外等來了學校的黑面神教導主任。

  主任一進來,跟班主任老田不知道說了什麼,臉色非常難看,老田隨後目光落到寧晚身上,眼神複雜。兩人在教室門口似乎商量了許久,最後教導主任先離開,老田回到教室,走到寧晚座位旁邊:

  「你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寧晚:「……」

  她以為是自己上課走神的事,沒多想就跟了出去。可走到辦公室後老田卻把她領進了最裡面的主任辦公室,進去後寧晚詫異的發現——裴晉誠和尤容竟然也在?!

  和他們坐在一起的,還有孟見的父母。

  四個大人安靜的坐在一起,神情看上去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十分凝重。

  寧晚有些茫然了,低聲問老田:「田老師,為什麼我爸也在?」

  話剛說完,她身後傳來一陣漫不經心的腳步聲,寧晚把頭一轉,看到孟見手抄在褲兜里,人懶懶散散的也跟著進了辦公室。

  兩人目光對視,交流傳遞著彼此的疑問,簡單幾秒後,聰明的他們大概猜到了請家長的原因。

  再天衣無縫的戀情也會有露出蛛絲馬跡的時候,寧晚早就做好被人捅破舉報的這一天,只是她原以為的早戀,到了教導主任口中,居然變成不爭氣的一句質問——

  「你們才多大年紀就去開房!?是要學高二那個XX搞大肚子出人命嗎?!!!」

  寧晚:「……」

  孟見:「……」

  兩人都是教導主任最得意的學生,他痛心疾首的捋了捋地中海的頭髮,坐到凳子上喝了口茶,緩了緩激動的情緒後忽然冒出一句:

  「做措施了嗎?」

  「???」

  寧晚當場就懵了,主任這個口氣有那麼一秒讓她差點以為自己真的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可是再往後聽——都什麼和什麼啊?

  「主任,不是,我……」

  寧晚非常尷尬,正開口想解釋,旁邊靠在牆上的孟見卻好像忍了很久似的,憋不住的發出幾聲低笑。

  他這個舉動直接激怒了情緒才平復下來的主任。

  「你還有臉笑?!」

  他氣得馬上又站了起來,茶杯重重的落在桌上,剛捋到頭後的一縷捲毛又衝到額前,彎成一個調皮的勾。

  他指著孟見:「都是你的錯!就是你管不住自己!出了事誰負責?啊?弄個小東西出來你養嗎?!」

  孟見垂眸聽著,頓了會兒,視線淡淡轉向寧晚,勾唇笑了笑:

  「我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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