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負責一輩子呀


  寧晚一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她親自拿回了上午送去檢查的報告,報告顯示她的確已經懷孕。

  這個意外的小生命來得太突然了,寧晚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己曾盼望過無數次屬於她和孟見的孩子終於來了,憂的是TA卻來在這麼一個不合時宜的時間。

  寧晚雖然有很多的不確定和煩惱,但無比清晰和肯定的一點是,無論發生了什麼,她都不會打掉這個孩子。

  整個青春都給了孟見,這輩子她再也不會再有精力去愛第二個人。

  首長吃過午飯回來後午睡了,寧晚在辦公室無聊的看了一下午病人的病歷,下午六點的時候,外面有小護士喊:「哇,又下雪了誒。」

  北城十二月就已經下了第一場雪,如今進了臘月,更是三天兩頭的飄雪。

  辦公室里很安靜,寧晚坐在電腦前,稍稍仰起身子往外看,冬季白日短,窗外天色已經全暗下來了,雪下得不大,隱隱約約有細碎的小雪點從路燈的光影里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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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久久的看著,心也跟著慢慢平靜下來。

  生活再難,也不會難過從前她一個人從泥濘里爬起來的時候。

  所以往後餘生,就算只剩她一個人,她也依然能從容面對。

  六點半,天色已經全黑了。

  寧晚也到了下班的時間,她收拾了下,決定今晚要好好吃一頓豐富的飯,犒勞肚子裡那個小的。

  剛出辦公室要去換衣服,首長老爺子好像知道她要走似的,笑眯眯等在門口:

  「小裴啊,是不是該你請我吃晚飯了?」

  寧晚:「……」

  中午老爺子請她,晚上她再請回去,沒什麼毛病。

  寧晚反正也是一個人,想了想,原準備帶老爺子去醫院門口的一家中餐廳吃,結果老爺子死活不同意。

  說:「不搞奢靡風,要簡樸,吃食堂就行。」

  老爺子身上有股氣場是軍人與生俱來的剛毅,寧晚很是敬佩,便沒有再強求,和中午一樣跟老爺子一起坐電梯去了醫院的食堂。

  打了三菜一湯,兩個人吃剛好合適。

  北城急救中心的食堂很大,來吃的除了全醫院的醫生和工作人員外,還有病人和病人家屬,每天人流量巨大,到了飯點隊伍能排到住院樓。

  比如現在,諾大的食堂黑壓壓的坐滿了人。

  寧晚好不容易找到了兩個位置,坐下之前老爺子還四處看了看,像是作戰前觀察地理位置似的,頓了頓,很滿意的坐下。

  「來吃啊,別客氣。」

  寧晚:「……」

  又跟中午一樣,老首長一邊吃一邊給寧晚講部隊的故事,寧晚時不時笑笑,再幫他夾點兒菜。

  兩人聊的氣氛正愉快時,不遠處忽然起了陣陣騷動,有人發出了驚呼聲,寧晚一向不喜歡湊熱鬧,她只顧著低頭吃飯,注意力完全沒有被那邊的聲音吸引。

  老首長不淡定的清了清嗓,故意問她:「小裴,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寧晚頓了下,這才抬頭朝熱鬧處看過去,發現一群人正盯著食堂牆上最大的LED電視屏上不知看著什麼。

  北城急救中心是國內最大的國際性急救單位,每棟大樓都有這樣的電視屏同步發布各類院內資訊,寧晚猜想或許又是醫院出了什麼新通知,沒細看就低頭繼續吃:

  「可能是哪個藥又漲價了吧。」

  首長:「……」

  這孩子怎麼那麼不八卦呢?!你好歹倒是看看上面的字啊!!!

  首長沉不住氣了,自己站起來翹首去看,嘴裡自言自語:「什麼通知啊?」

  寧晚心想首長不愧是首長,吃個飯都要關心民生問題,於是忙扶住他,「我幫您看,您吃飯就是了。」

  她邊說眼睛邊往食堂的大屏幕看過去,視線剛落到顯示屏上,微彎著的嘴角立刻僵住。

  碩大的屏幕上,清晰的閃動著幾個字——

  【裴寧晚醫生,今天嫁給我好嗎?】

  寧晚怔住,唇木然的張合了幾次,說不出話,完全沒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而她站起來的身影倒是快速引起了身旁醫生的注意,不知誰悄悄說了句正主也在場,消息一下子就在食堂里傳揚開來,緊接著,所有圍觀群眾的目光全部轉向了寧晚。

  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寧晚:「……」

  首長:「小裴?電視上寫的啥?讀給我聽聽,我看不見。」

  寧晚:「……」

  她開始懷疑這是誰的惡作劇,畢竟以前在百熠時也有追求者在醫院門口給她擺愛心蠟燭陣,寧晚根本沒有往他處想,只覺得眼下的情況相當尷尬。

  她扶著老爺子就往外走:「那個,咱們先回去吧。」

  老爺子笑而不語,看破不點破,「好啊。」

  走到半路,寧晚收到李澄澄的電話。

  「天吶,全醫院的大屏都在滾動播放跟你求婚的信息誒,羨慕死你了!」

  寧晚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全醫院?!」

  李澄澄:「是啊,連掃廁所的阿姨都看到了!」

  寧晚啪的掛了電話,忙不及的帶著老爺子往休養中心走。

  她想趕緊把老爺子平安送回去,然後去醫院後勤管理處問個明白,是誰在惡作劇。

  休養中心是整個急救中心最佛的地方,不在一線,休閒,舒適,沒什麼壓力,一樓大廳也沒有安裝大屏幕。

  走到這寧晚才稍稍鬆了口氣,剛才一路過來,整個醫院的醫生都在笑著恭喜她,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太奇怪了。

  帶著老爺子在休養中心一樓等電梯,寧晚終於才覺得隔離了外界的八卦猜測,可電梯門剛打開,早上和她打招呼的醫生看到了她,馬上笑眯眯問:

  「裴醫生,有人在跟你求婚耶,你看到了嗎?」

  寧晚:「……」

  她不知道怎麼休養中心怎麼也會這麼快知道外面的事,她沒回應,趕緊低頭走進電梯,門關上後,旁邊老爺子戳她手臂:「小裴。」

  寧晚啊了聲,發現老爺子視線在她身後,她馬上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看不知道,一看驚得睜大了眼。

  吃飯前電梯牆上掛著的【中老年人如何科學降壓】科普框,現在已經全部換了新的海報。

  寧晚傻怔看著上面簡潔排版的兩行字——

  【裴寧晚醫生,今天嫁給我好嗎?】

  老爺子在一旁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小裴,這是你的哪個愛慕者?小伙子很會搞氣氛嘛。」

  寧晚比老爺子更想知道這是誰。

  電梯門開,她趕緊把人往病房送,結果老爺子不肯回去,嚷嚷著要去天台看雪。

  寧晚:「……」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半了,外面飄著細雪,欣賞雪景不是不可以,但——

  「這麼冷的天氣很容易引起血管收縮,血壓浮動,您最好還是…」

  老首長態度很堅定地打斷她:「五分鐘,小裴醫生,就請你陪我這個老冬瓜上去看五分鐘的雪行不行?」

  老人家話都懇切到這個份上了,寧晚一個晚輩,實在是不好意思拒絕。

  再者她去找那個惡作劇的人,也不差這五分鐘。

  答應了首長,寧晚找來一個輪椅和一床毛毯,把他安頓暖和了才推著上了頂樓。

  休養中心的天台很寬闊,寧晚並不陌生,曾經有部隊的領導轉過來都是直接在這裡降落,她也參與過幾次。

  帶老首長上了天台,推開門,寧晚活生生又給嚇了一跳。

  像過去七八十年代看露天電影似的,整個天台坐了二三十個老頭老太太,有的手裡還提著瓜子橘子,吃的挺起勁。

  看到老首長上來,其中一個老太太等不及了,抱著小汽水上來問:「首長,你說的那個什麼時候開始啊?」

  寧晚:「???」

  她疑惑的看向身旁的人,老爺子到底是歷練過的,很快用尷尬不失禮貌的笑聲穩住了局面,頓了頓,目光一個個掃過去:「你們怎麼知道的?!」

  群眾A:「老張說的。「

  老張:「老李說的。」

  「……」

  最後繞了一圈:「首長您自己說的啊。」

  首長:「……」

  寧晚到現在也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她心裡惦記著樓下全院都在播放的求婚,著急想要下去。

  耐著性子等漫長的五分鐘過去,就在最後一分鐘到來時,旁邊一個老太太忽然扯著嗓子叫:

  「你們快看那啥玩意?!!!」

  老太太這一嗓子嚎出來,所有人都跟著她的聲音看過去。

  包括寧晚。

  天台不遠處的空中,不知什麼時候飛來了很多無人機,才開始是幾十架,後面上百架,再後面越來越多,在空中飛舞著。

  寧晚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很古怪,好像都是事先安排好了似的有條不紊,她隱隱約約嗅出了反常的味道,還沒來得及理清頭緒,眼前上千架的無人機突然螢光一閃,機身亮起了紅色的燈。

  一架閃著燈的無人機在天上或許不起眼,可眼前是上千架,場面頓時變得磅礴氣勢了起來,惹得下面的老太太一陣嚶嚶嚶的拍手直呼好看。

  帶著燈的無人機隱進黯黑的夜色里,只剩瑩瑩的燈光閃爍著,他們在空中飛舞,顏色瞬息多變。過了會,原先聚在一起的隊列忽然散開,在空中慢慢轉換隊形,下一秒,寧晚目瞪口呆的看著現在眼前,浮在空中的由無人機的燈在夜色中拼成的三個字:

  【裴寧晚】

  緊接著隊列迅速改變,不過一秒,燈光重新秀出三個字:

  【嫁給我】

  整個夜空都被絢麗的顏色燃爆,寧晚看呆了,看懵了。

  …高科技求婚嗎?

  這個操作跟以前那些擺蠟燭陣的段位也相差太多了……別說是在場這些老太太老爺子看的目瞪口呆,就連她自己也有些應接不暇不知所措。

  寧晚心跳的很快,她臉頰有些熱,耳根也在熱,下著雪的寒冷全部被心底冒出的一個想法給烘熱了。

  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樹成的小禮堂,她在台上,孟見也曾經用一個無人機給她送來了一支玫瑰花。

  寧晚不敢想今天這個幾乎讓全醫院都知道了他要求婚的男人是孟見,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畢竟昨晚他們友好的過了最後一夜,今早他也要回了證明彼此關係的那枚戒指。

  寧晚緊緊看著夜色里的無人機隊列,他們先後又繼續擺出了英文的marryme和我愛你等許多告白的情話,燈光秀在低垂的雪夜裡明亮跳躍,喜慶熱情。

  幾分鐘後,所有的無人機燈光驟滅,遠處天空重新恢復黑暗朦朧。

  剛才的流光溢彩頃刻消失,寧晚心裡空落落的,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想要看的更清楚一點,就在走到天台中央時,遠處燈光集體重新點亮。

  寧晚腳下一頓,目光放長。

  看清眼前再次亮起的畫面後,她驚愕的張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著朝自己靠近的一幕。

  所有的燈光排列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圖案,而藏在心裡的,是一架直升機。

  灼灼的愛正朝自己而來,寧晚站在原地忘了反應,腦子一片空白,只聽到耳邊呼嘯的引擎聲越來越近,只看到剩餘那些飛到亮處的無人機身上全部綁著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一架一架,在夜色下綻放著火熱的溫度。

  直升機很快突破心形包圍,在天台上空盤旋了一兩分鐘後,在角落處垂直降落。

  寧晚站在天台中央,一瞬不瞬的看著那個從直升機里出來的男人。

  他今天沒有穿制服,換上的是從未穿過的正裝,灰黑色的高定西裝搭配白色襯衫,寬肩窄腰,筆直長腿,就這麼空降在寧晚的事面前,帶著無法拒絕的氣場,讓人輕輕鬆鬆就能為之淪陷進去。

  孟見站在直升機旁,距離寧晚十來米,兩人遙遙對視幾秒後,他薄唇微抿,慢慢朝她走過去。

  他每靠近一點,寧晚的心就怦怦跳的厲害一點,好像第一次心動,好像年少時的喜歡,這一刻,都隨著男人的靠近而加倍的在體內放大融化。

  孟見終於走到她身邊,垂眸,把她頭髮上的一片雪花捻走後,嘴角輕輕揚了揚:「看傻了?」

  寧晚心情還沒完全平復下來,頭頂仍有幾架無人機在盤旋,她往上瞄了一眼,訥訥問:「你不是說出任務去了嗎…」

  「是啊。」孟見懶散的笑了笑,「現在不就是在完成任務嗎?」

  寧晚.「……?」

  她還沒反應過來孟見的意思,孟見抬手隨機從她頭頂的無人機上扯下一朵玫瑰,然後退後兩步,頎長挺拔的身形微微一頓,隨之單膝跪下。

  「哎喲我的媽!」身後老太太激動的站起來直播,「小伙子跪下了跪下了!」

  老首長眯起眼睛把人拽下去,一副你別搗亂的眼神。

  孟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戒指,打開,鑽石的光芒璀璨奪目。

  他舉到寧晚面前,眸里溫柔動容:

  「裴寧晚。」

  男人的聲音成熟磁性,迷人暗啞,帶著濃濃的愛意,飄在雪夜裡更讓人沉醉。

  他字字分明的請求:

  「嫁給我好嗎?」

  寧晚拼命忍住不讓自己淚目,可這樣的場景她真的曾經幻想過太多次了,這是她最渴望的畫面,就在昨天還以為會永遠得不到的畫面。

  她不想很俗套的哭,只能讓自己好像生氣似的抽著鼻子低聲問:「不是要跟我結束現在的關係嗎?」

  「沒錯啊,結束現在的情侶關係。」孟見眼角挑著,還是那副懶洋洋的笑,「想正式跟你進入夫妻關係不行嗎?」

  「……」寧晚又問:「那你至於把戒指都要回去嗎。」

  「不拿回來,怎麼給你帶現在這個?」

  寧晚:「……」

  她佯裝生氣的哼了聲,孟見無奈笑著,把她的手拉到面前輕輕吻了吻,然後小聲又無賴的商議:

  「先嫁給我啊。」

  「等會回家我慢慢跪著認錯。」

  寧晚這才發現孟見已經在地上跪了好半天了,她忙去拉他起身,孟見卻不動,捉住她的手:

  「嫁嗎。」

  身後以老首長為代表的中老年觀眾團一個比一個興奮的喊:「嫁給他!嫁給他!」

  寧晚被那些聲音淹沒著,低頭一笑,抿抿唇,把纖細的手伸展到孟見面前,輕聲回他:

  「嫁。」

  「哇——」

  寧晚話音剛落,一群更年輕的聲音不知從哪個旮旯里冒出來,寧晚隱約聽到了李澄澄的聲音,她轉頭去看,發現身後居然站滿了自己的同事。

  寧晚愣住了,「你們……」

  李澄澄笑的花枝亂顫:「我們是後援部隊,見哥怕你不同意,還準備了很多大招啊哈哈哈。」

  寧晚轉頭看孟見,不好意思的壓低聲音:「你在家跟我求婚不行嗎,非要搞的人盡皆知。」

  「我就是要人盡皆知。」

  孟見把她摟到懷裡,胸膛緊緊貼在一起,溫暖的聲音驅逐了夜的寒冷,落在耳旁:「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你,只愛你,永遠愛你。」

  ……

  看熱鬧的人陸陸續續被首長和李澄澄遣走了,偌大的天台就剩孟見和寧晚兩個人。

  他們像過去在南島花園的樓頂一樣,靜靜依偎在一起。

  帶著比昨天更沉的戒指,寧晚的心情是幸福的,她雖然沒有華麗的言語去表達現在的心情,但孟見花了心思的告白還是讓她眼裡無法避免的瀰漫了層層霧氣。

  想到了什麼,她悄悄附在孟見耳邊,試探問:

  「你喜歡小孩子嗎?」

  孟見故作深沉的思考了會:「不喜歡。」

  寧晚:「……」

  很快孟見又補充,「當然了,除了愛她。」

  寧晚聽得一臉茫然,「什麼愛她?」

  「孟愛她啊,我們即將出生的孩子。」

  「……」

  寧晚愣了一剎,回過了神,咬牙怒道:

  「李澄澄這個奸細是不是已經告訴你了?」

  「深呼吸,冷靜點。」孟見馬上去撫她胸口順氣,「都要做媽的人了心情不能這麼激動。」

  寧晚能不激動嗎,她還想給孟見一個驚喜,可這人——

  「當然了。」孟見忽然又仰望著夜空自言自語,嘴角掛著止不住的笑意:「雖然我知道的時候也激動得把賀承南抱起來轉了十圈……」

  寧晚:「……」

  這話聽著還算舒心,寧晚心裡平衡了不少,抿唇靠在孟見肩上問:

  「為什麼要叫愛她?」

  風夾雜著細碎的雪花落在他們身上,輕輕柔柔的,沒有聲音,時間好像就停在了這裡,是安靜的,溫暖的,也是永恆的。

  孟見轉過臉,下巴抵著寧晚的發頂,頓了片刻,在上面寵愛的落下一個吻:

  「因為我想她知道,我永遠都是那麼愛她的媽媽。」

  ———

  那一年我曾經說過,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在哪裡,我都會牢牢的守著你,不放手。

  愛你是一輩子的事,於我而言,最幸福的事,或許就是在這樣的雪夜,我們牽著手走在一起。

  走著走著,就白了頭。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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