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時妗從來都不知道,簡玦還有胖的時候。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高高瘦瘦,氣質清冷的。

  見時妗表情有了變化,似乎不太相信,簡母也笑起來:「想不到吧,他小時候長得可丑了,見過他的朋友都覺得他不是我親生兒子。」她指指客廳的簡父,「他雖然渣了點,但好歹長得帥吧?」

  許是在開放的環境裡生活慣了,簡母與時妗交流時,也沒什麼顧忌。

  時妗只能訕笑。

  簡母道:「簡玦那會因為胖,受了不少苦,說起來也怨我。」

  受苦?

  時妗奇怪:「為什麼胖會受苦?」

  簡母笑容便沒有先前那般沒心沒肺,她抬了抬眼,往二樓簡玦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苦笑:「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啊。」

  「他還很小的時候,我帶著他出門,不小心被媒體拍到他的照片,雖然臉打了馬賽克,但身子還露著。圓滾滾的,網友們都覺得稀奇,千方百計的扒他的照片,終於給扒出來了。」

  「都說他長得醜,不是我們親生的,也有人罵他,總之,不是什麼好聽的話。幸好他小,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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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妗靜默。

  五歲的簡玦……已經不小了。

  他會上網,認字又早,加上心思沉,他能看懂這些話。

  說他丑,他也許還能忍受,但如果對一個孩子說他不是爹媽親生的,那就有點殘忍了。

  時妗無法想像,簡玦從小到大都經歷了什麼。她以為她已經知道他所有的過去,可直到現在才明白,她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心很疼,替他疼。

  簡母簡父晚上十一點的飛機,簡玦始終沒露面,時妗只能替簡玦將二人送出門。目送載著簡父簡母的保姆車離開,時妗才鬆了口氣,和張嫂一起轉身往回走。

  恍惚中,似乎看到二樓簡玦的窗前閃過一個影子。

  也對,雖然關係僵,但他還是惦記他們的。

  回到房間後,時妗先用電腦搜了搜新聞。十幾年前的新聞,有關簡玦的小胖子照片。

  還好,簡父簡母名氣大,時妗只輸入了幾個關鍵字,簡玦的照片就跳了出來。

  那是簡母牽著簡玦手的正面照,沒有馬賽克。憑良心說,簡玦小時候的模樣,雖然與現在相差甚遠,但也還算是清秀。

  許是簡父簡母的顏值太高,網友對他們二人的兒子,期望也就高了起來。點開評論,幾乎一片唏噓聲,最好聽的說法也是——真醜。

  當然,也有眼睛還正常的人出面維護,少之又少。

  還有類似「XXX搞多了,生出野種了吧?」之類的評論。

  別說當時的簡玦只是一個孩子,就是時妗看到這些言論,也有點接受不了。

  時妗盯著屏幕上的「野種」二字,覺得刺眼。

  上一世,時妗大學修的是新聞學,畢業後去報社做了記者。她負責的是社會新聞,每天都會接到無數市民來電。就是這些市民來電,都有無數的人帶著髒話而來,更別提是網上。

  時妗嘆氣。

  從新聞上來看,簡玦是在一年之內突然瘦下去。簡母稱自己也不知道簡玦為什麼忽然暴瘦,她還在懷念簡玦胖乎乎時的模樣。時妗想,簡母的確不算是個稱職的母親。

  五歲的星二代簡玦,被迫知曉了減肥二字的含義。

  五歲的普通兒童時妗,活在爸爸媽媽的庇護下,揮著小拳頭打人。

  光鮮亮麗也不見得有多好。

  收了電腦,時妗鬼使神差的往簡玦房間走。平日裡沒有他的允許,她不會隨便進他的房間,只是這一次,她想,她應該過去看看。

  方才二樓的影子太揪心,即便是簡玦最艱難的時刻,時妗也不曾見過他那般落寞的身影。

  時妗敲門時,才發現簡玦的房門沒鎖。

  想了想,直接開門走進去。

  單純的在外面敲門,他大概不會應聲。

  房間內關著燈,窗簾未拉,只有淡淡的月光,為這個冷清的房間映出一小片光亮。

  簡玦坐在書桌前,月光下。

  他的房間,她上輩子來過許多次,很熟悉。從高一至大學畢業,除了被罩與電腦換過新的,其餘擺設不曾有過改變。

  在學校,他是老師學生都喜愛的優等生簡玦,在家裡,他只是將自己封閉在狹小空間的行屍走肉。

  生活沒有樂趣。

  時妗不知道的是,那時候簡玦唯一的希望,是想讓她生活的更好些。

  時妗懷裡抱著晚上回來時買的冰糖雪球。靜思片刻後,深吸一口氣,故意放輕腳步,走近。她眼梢含著笑,冷不丁的將手裡的紙袋子遞出去,在簡玦眼前晃。

  她問:「晚上沒吃飯,不餓嗎?」

  紙袋子晃蕩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簡玦早已聽到她的腳步聲。

  他不太喜歡別人進他的房間,許是因為這是唯一一個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地方。雖然不會在此放縱,但也不想沾染上旁人的氣味。

  可時妗進來時,他卻沒有拒絕她的勇氣。

  或許是內疚,又或許是——他發現她有一點不同。

  說不上哪裡不同,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簡玦肅著臉,非但沒接,反而偏了偏頭,躲開時妗在他眼前亂晃的手。

  早已想到這個場面,時妗也不惱,找了椅子,自顧自坐下來。她打開手裡的袋子,拿出一顆山楂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到簡玦口中。

  塞完,笑眯眯的看著他。

  動作太突兀,簡玦下意識咬了一下,酸的厲害。

  時妗一本正經道:「你現在肯定很餓,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不仗義的人。這是我今天買的,喏,全部都給你。」她將袋子推到簡玦面前,解釋,「這是山楂球,開胃的,你吃完之後肯定更餓。」

  充分印證了時妗那句「餓死你」。

  簡玦:……

  要被她氣笑了。

  簡玦白了她一眼。

  時妗笑的溫柔。她當然不是真的來送什麼山楂球,她只是想和他聊聊。聊聊簡父簡母。

  想到接下來要提的話題,時妗的笑容便緩了緩。

  她留意著簡玦的臉色,輕聲道:「有關你父母……」

  話剛起了個頭,簡玦的目光便刷的一下暗了下去。他不想談。

  時妗索性一口氣說完:「我知道你可能受網上的言論影響,覺得那天喝酒開車的人是你母親或者是你父親。但是……」

  她認真道,「我查了交警的出警記錄,找了你父母的不在場證明,我相信我自己的調查,這件事確實不是你父母所為。所以我想……」

  「查?」簡玦變了聲調,乾巴巴的,「查到了什麼?」

  他聲音里藏了一絲期待。

  從出事起,聯想到簡父簡母以往的所作所為,簡玦幾乎沒有遲疑的,就站到了網友那一邊。身邊有個在娛樂圈的父母,他知道,所謂的爆料,絕大部分都是真的。

  可他忽略了假的可能性。

  時妗道:「當時是助理喝了酒,開車去接你的父母,你父母人在外面。因為事發路段沒有監控錄像,加上你父母當時是單獨在一起,才出現這些謠言。但是我上網看了,事發時間,你父母正好給粉絲簽了名,粉絲還發到了微博上,時間能對的起來。從收費站的監控里看,那輛車也一直是助理在使用,這個沒錯。」

  這些是上輩子的她查的。可惜查的太晚,已經來不及挽回什麼。

  這也是成為記者後的時妗做的事情。

  作為記者,要站在絕對客觀的角度,用事實說話、用證據說話。

  她想,自己這一世,大概還是會去當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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