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時妗被簡玦強迫學習化學一個小時。

  白天剛做過化學試卷,時妗屬於考完試就立刻丟開所有知識點的類型,現在再看卷子就有點暈。飢餓的狀態下,時妗瞪著眼睛,視線從試卷漸漸移向窗外。

  從簡玦桌前的角度,正巧能看到遠處低矮的小山丘,以及山丘上散著金輝的夕陽。太陽落山慢,不緊不慢的在空中晃悠,屋內光線漸漸暗淡。

  時妗像抓住救星似的,回頭討好的看向悠哉看書的簡玦。

  她道:「天黑了,能不能先吃飯,吃完飯再學?」

  說著,肚子不淑女的叫了一聲。在簡玦面前,她也懶得去捂,雙眸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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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玦目光未動,盯著書上的小字,淡淡的回:「不能,我剛才和他們說過,我們是吃過飯才回來的。」

  時妗:……

  他在說什麼?

  時妗懵了兩三秒,逐漸回過味來。

  她一臉驚恐:「你的意思是,我的晚飯離家出走了?」

  第一次聽到如此清新脫俗的說法。

  簡玦冷臉,嫌棄:「難不成你想和那些人一起愉悅的就餐,談一談自己又被哪個明星擋了路?」說這話時他眉高挑,語調稍帶諷意。

  時妗:……

  時妗雖然理解簡玦此刻的想法,帶著她一起絕食的心也讓她十分感動,但……

  她很餓。

  小聲不滿的嘀咕:「就當沒聽到嘛。」

  簡玦神色冷:「你說什麼?」

  時妗微笑:「我說這個化學方程式長的真好看呀。」

  低頭,一副認真學習的模樣。「學」了幾秒,沒抵過餓著的肚子,她皺皺眉,嘗試著問:「你應該已經準備好吃的了吧?」

  簡玦:「沒有。」

  答的果斷。

  時妗震驚:「那我們今晚吃什麼?」

  許是時妗的音調與平時差距太大,簡玦終於抬眼,眉微皺,聲音清冷:「一晚上不吃餓不死。」他下巴抬了抬,指向桌上的課本,道,「你可以□□神糧食。」

  時妗:……

  深呼吸,吸氣,呼氣。

  肚子咕嚕嚕的叫。

  時妗低頭去看公式,化精神糧食為紅燒肉辣子雞糖醋排骨……

  還是餓。

  時妗嘆氣,但在簡玦面前又不敢造次,只能有氣無力的伸手去拿自己扔在桌旁地毯上的書包。

  在外人前,時妗不喜抱怨,但在簡玦面前,她就稍微隨意了些。小聲抱怨:「到底為什麼忽然對我的成績這麼上心,寒假都不放過……」

  工作了兩三年的時妗已經許久沒體會過放長假的滋味,她心裡一直期待寒假,卻不曾想過寒假居然也要在補習中度過。

  這可是加長版的大假期。

  簡玦「啪」的一聲合起書。

  他神色輕鬆,從床上坐起來,上身穿著一件寬鬆版白色毛衣,有那麼幾分韓版的味道。衣領靠下,露出時妗偏愛的鎖骨,脖頸線條流暢,時妗回頭看著,便有狠狠咬上去的欲望。

  當然,不行。

  時妗安靜的看著他。

  這段時間他們每晚都會待在一起,學習之餘,時妗偶爾也會有點不好的想法。

  簡玦眉淺皺著,起身走到她身邊,冷顏看她:「以你現在的成績,想考A大還有點距離。」

  時妗不懂簡玦為什麼忽然提起A大,狐疑的抬起頭:「A大?為什麼是A大。」

  她還沒想過大學目標,只想著到時候簡玦報哪所學校,她就跟著報好了,反正簡玦去的學校差不了。

  話音剛落,時妗便發現簡玦的反應有些不太對勁。

  眉心在瞬間皺起,臉色可怖,他沉著臉,一聲不吭的看著時妗。

  嚷嚷著要和他一起上A大的到底是誰?

  果然女人都是不可信的。

  呵呵。

  簡玦頭微低,看著她柔和的五官,清澈的眼睛格外突出。說話時也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可說出口的話……

  簡玦冷笑。

  真是很欠揍呢。

  緘默半晌,他勾唇淺笑,伸手取來桌子上的化學書,慢條斯理翻了幾頁。他翻的速度慢,墨色的眼睛在書本兩面流連,片刻後,他微笑:「這本書的方程式不太全,今晚都補上吧。」

  時妗:……

  頭疼。

  不敢反抗的時妗認命。

  簡玦倚在書桌旁低頭看。

  時妗餘光恰好能看到他的長腿,皺眉,嫌棄道:「離我遠點,別耽誤我學習。」

  簡玦:「耽誤你?」

  時妗撇嘴,「哼」了一聲:「我現在餓著呢。」

  簡玦:……

  隱約明白了什麼。

  嘴角抽了抽,他直起身,沉默往門口的方向走。走到房門前時停住,腳下一轉,轉身望向房間內唯一明亮的光源地。

  檯燈下,時妗奮筆疾書。

  她身子瘦弱,臉頰血色也少,看著弱不禁風,但認真起來時,又比誰都認真。

  時妗也並非真的笨,簡玦教她物理生物時,往往一點就透,不需多言。

  這一段時間,兩人都在補習功課中度過,生活安靜無波瀾,挺好。

  簡玦想,他希望過的日子,大抵就是如此。

  今晚簡父簡母突然歸家,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寧靜。他不是不願和母親父親親近,只是時間過的太久,直到現在,他甚至已經到了幾乎不主動打給父母電話的地步。

  眼下的狀況讓他煩躁,又不知如何改變。

  也不知為何,與時妗待在一起時,煩躁感會稍弱。

  沉默的看了半晌,簡玦轉身,拉開房門。

  這一拉,趴在門口聽牆根的蘇然險些衝進房間。

  事實上也沖了進來,她身子前傾的瞬間,簡玦向右側躲開,蘇然跌進去。

  蘇然:……

  她抬頭,憤然的看著簡玦。

  時妗讀書認真,並未聽到身後的響動,簡玦做了個手勢,示意蘇然跟自己出去。

  一關上門,蘇然便開口道:「簡玦,你也太無情了,就不能扶我一下?」今天在公交車上時,她明明看到簡玦全程護著時妗,怎麼到她這裡,就要自己去摔了?

  簡玦「哦」了一聲,淡淡的:「沒反應過來。」

  蘇然:「……,你編瞎話的本領真是一如既往的爛。」

  簡玦淡笑,問:「爛不爛不用提,你來這裡幹什麼?」他低頭看了眼表,估摸著蘇家一家今晚是要留在別墅,又道,「客房在另一邊。」

  蘇然酸酸的看他:「這麼急著趕我走,過二人世界?」

  彼時兩人仍站在房間前,簡玦回頭看了眼房間門,又看向蘇然,問:「第三個人在哪?」

  蘇然:……

  隱約覺得自己吃了一把狗糧。

  她投降:「你們沒吃晚飯一定很餓吧,我去廚房取點來,你們先吃點,餓著肚子睡覺不好受。」

  簡玦神色暗了暗。

  無言的看向一樓簡父簡母房間的方向。

  好半晌,才開口道:「不必了,我出去買。」聲音比方才降了好幾個溫度。

  蘇然點頭:「我和你一起去。」

  簡玦皺眉看向她。

  蘇然笑:「我有些事想問你。」頓頓,惋惜道,「剛剛在飯桌上,我爸媽和叔叔阿姨聊到了我們,你不想聽聽嗎?」她一字一頓的補充,「我,你,還有時妗。」

  *

  一樓主臥內,簡母趴在窗戶邊,看著簡玦與蘇然一前一後離開別墅。

  她回頭叫簡父:「蘿蔔,兒子和蘇然走了呢。」

  簡父正躺在床上看書,聽到簡母口中自己的「愛稱」,臉色就陰了陰,「別亂叫,什麼蘿蔔?」

  簡母不以為意:「花心大蘿蔔——不叫蘿蔔叫什麼?難不成叫你花心?」

  簡父無言。

  他們二人相處,向來都是口齒伶俐的簡母占上風。

  說起來他們二人結婚時,也是自由戀愛,可不知怎的,時間越久越變味。

  簡母還在感慨:「要是兒子真能和蘇然在一起也不錯,蘇然那麼開朗,應該能改改他的性子。」

  簡父漫不經心的回:「他才多大,你操心這個幹什麼?」

  「多大?」簡母瞪眼,「都高一啦,想當年我可是初一就開始談戀愛,嘖嘖嘖,高一都晚了。」

  簡父臉色再次沉下:「你高一就開始談戀愛?」

  簡母白他:「總比你婚後還和年輕妹子鬼混好。」

  簡父再次無言。

  這事算是他心裡一輩子的痛。

  簡玦其實並不了解父母的相處方式,事實上,曾有過情人的只有簡父一個。那時年輕氣盛,以為自己人氣高長相佳,不甘寂寞,與同組的小姑娘糾纏到一起。

  一纏綿就是許久,有一次急於翻雲覆雨,簡父還把小女朋友領到了家裡。

  誰知正巧被簡玦撞上。

  似乎從那時起,簡玦就不太愛說話了。

  也不喜歡與女同學交流。

  簡父心中有愧,只小聲哼唧道:「我看他和時妗更親近些,當初可是你非得把時妗領回來的。」

  簡母微笑:「我就是想養個姑娘,不行嗎?那小姑娘多可憐,都是被你那助理害的,你還怪我?」頓頓,才回過味兒似的,追問,「你剛剛說什麼,簡玦和時妗更親近?」

  簡父佯裝認真看書,聲音更低:「年輕氣盛的,就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住在一起,產生點情愫還不正常?這些事你當初都沒考慮過?」

  簡母皺眉沉思。

  如果簡玦喜歡時妗……

  「那太好了!」簡母拍手,「我一直在考慮時妗的戶口怎麼辦,總放在她奶奶那終歸不太好,你也不是沒看見她奶奶的樣子。當初我想帶她回來,也是看不慣她奶奶一副女人就是生孩子用的模樣。要是把時妗留下,說不定大學都不讓上,直接賣給哪個糟老頭子當老婆去。」

  她頓頓,走到床邊坐下,笑容滿面,「如果兒子真喜歡時妗,那正好,都省的我去遷戶口了!」

  簡父:……

  簡父:「你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簡母嘆氣:「那還能怎麼辦,唉,我前幾年實在是……人氣一掉下來就急。現在再想想,連自己兒子都陪不了……蘿蔔,你今年工作怎麼安排?」

  簡父瞪眼:「別再叫我蘿蔔!」

  站在門外的張嫂靜默了。

  虧她還擔心簡母會不會把時妗趕走……

  果然圈裡人的想法外人都搞不懂。

  張嫂默默轉身,回自己房間。

  張嫂與簡母的接觸其實並不多,簡母長相雖美,但也精明刻薄,看著不是好相處的人。加上簡母一直有工作,所以張嫂並不了解簡母。

  以往,她一直認為簡母與網絡上的描述應該差不多,尖酸刻薄的蛇蠍美人,但今晚再看……

  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

  她想,果然還是只能相信自己看到的。

  *

  別墅區店鋪少,簡玦走了許久,才從酒店裡打包了幾份飯菜。

  回家時還要偷偷摸摸的,不想被簡父簡母看見,他十分慶幸出門時拿了時妗的書包,可以放進書包里擋一擋。

  然而將打包好的飯菜放進書包時,卻似乎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一張小紙條。

  不用打開,簡玦都能看到紙條背面畫的心。

  又是情書。

  簡玦臉色便又黑了黑,他想起上次用密碼向時妗表白的幼稚鬼。

  一個表白還要加密,一個又用老套的情書。

  呵呵,喜歡時妗的都是什麼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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