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考完試後的第二天早上,時妗沒能睡個懶覺,這有點可惜。不到六點,她便被自己的肚子叫醒,運動量大後她飯量也跟著增加一些,現在餓的難受。

  也不知是時間太早,還是身下的床鋪太過舒服,時妗迷迷糊糊的癱在床上不願動,好半天才爬起來。

  昨晚睡的早,窗簾沒拉,木製窗框外天色仍暗,不似夏天的清晨,清透明亮鳥鳴悅耳。

  時妗慢慢摸索著,發覺被子的觸感有些不同,睜著眼睛看了四周一圈陰影,有些被嚇到。

  她居然直接在簡玦的房間睡著了。

  時妗低頭,看了看蓋在自己身上的素白色棉被,從腰部往下一一塞好,沒給風留空隙。看的出來,有人替她認真掖過被子。

  時妗心頭一暖,扭頭,視線在房間內搜尋一圈,沒找到簡玦的影子。

  也對,孤男寡女睡在一個房間的確不好,他不可能留下。

  時妗訕笑。

  時妗回到自己房間洗漱完畢時,天剛蒙蒙亮起來。

  

  冬季的清晨有屬於自己的魅力,陽光晶瑩,空氣中泛著冰渣似的,氣溫雖低,卻也清新。

  時妗繞著公園裡跑了兩三圈,走回別墅大門前時,她聽到院落內傳來交談聲。

  提到時妗的名字。

  時妗去推門的手便停了一下,兩秒後收回,她退到石牆邊,側過身,踮著腳向院子內張望。

  是簡玦和簡母。她剛剛隱約聽出簡玦的聲音。

  簡玦面色冷,手抄長褲口袋,看起來不願多說話,而簡母的神色則帶了幾分討好的意味。

  時妗恍然想到,上一世的這個時候,簡母也在努力和簡玦溝通交流,也想讓簡玦與時妗在寒假時一同旅遊,但上一世的時妗和簡玦不約而同的拒絕了。

  到底是有些不同了,簡玦對簡母的牴觸,沒有以往那般強烈。

  上一世不明白簡母為何忽然轉性,現在的時妗倒是明白了些,她父母在壯年突然離開人世,常人知道後,大約都會深思自己的生活。

  她聽到簡玦開口:「你當初領時妗回來,為了你的事業也好,為了彌補愧疚感也罷,與我無關。但是,你既然把人領回來,就必須負責到底。」

  果然在談她。

  簡玦的話讓時妗微愣,她從沒想過,這時候的簡玦,就已經在提她著想將來。

  時妗握起拳,遠遠地往院內看。

  她聽到簡母問:「你想怎麼安排時妗?」小心翼翼詢問的語氣。

  簡玦道:「供她上大學,至於畢業後找工作,是她自己的問題。如果她想找你幫忙,我……」停了停,「拜託你能儘量幫她,這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而已。」

  簡母點頭:「你說的當然好,我是真心想把她當成女兒養。」

  簡玦抬了抬眼,繼續:「等她將來結婚,我們要扮演娘家的角色。」

  這次簡母沒立刻答。

  蹙起眉,不甘心的看了簡玦兩眼,嘗試著問:「只能是娘家的角色?」

  簡玦挑眉:「不然?」

  簡母癟癟嘴:「沒什麼。」目光移到旁處,隱隱藏了一絲不甘情緒。

  怎麼就非要扮演娘家的角色了,也可以是婆家的角色嘛!

  最初領時妗回來時,簡母其實並沒想那麼多。當初情況複雜,多種原因一齊擠上來,腦子暈乎乎的,等回過神來,時妗就已經成為簡家的一份子。

  簡母喜歡時妗乖巧的性格,不吵也不鬧,安安靜靜的做自己的事。在金錢方面,既沒有過于謹慎,也不曾亂花過一分錢。昨晚聽張嫂談起,時妗似乎還有自己的收入來源。

  她喜歡有獨立思想的女孩,對於這樣的孩子,即便讓她多付出點金錢、關愛也無所謂。

  簡母抬頭,又問起昨天提過的話題:「寒假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南方?馬來西……算了,最近還是不要去那了。去東北地區也可以,看看冰雕雪景。」

  從藝近二十年,簡母幾乎已經走遍大江南北,卻從未靜下心來看過什麼。心浮,氣也躁。

  她迫切的希望帶著簡玦四處走走看看。

  簡玦也仍舊是昨晚那個回答:「問時妗。」

  簡母便意味深長的笑起來:「昨天是想問來著,不過昨晚你把她帶走後,我就找不到她人了啊。去她房間好幾次,她都不在呢。」語重心長的勸,「兒子,你們現在還小,你知道吧?對時妗身體也不好,你還是注意點……」

  簡玦:……

  「啪」的一下打掉簡母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慍怒:「走。」

  簡玦收了收笑:「好吧,你早點回去,我先進去了。」

  簡母轉身,落寞從眼底一閃而過。

  方才她是有意將話說的開放了些,雖然知道自己作為一個長輩,開這樣的玩笑不好,可她想試試簡玦對男女之事的反應。簡母想知道,那件事對簡玦的影響到底有多大。

  現在看來,雖然已過這麼多年,簡父自被簡玦發現後也沒再有什麼過分行為,但陰影已經產生。

  回房間時,簡母神色凝重,打不起精神來。

  沒有醒悟時還好,等她發現親情的重要性後,每每想到心臟都像是被誰揪住,用力撕扯。

  簡母沒好氣的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看劇本的簡父。

  惱道:「躲躲躲,天天就知道躲,你有沒有點做父親的樣子?你說說,這麼多年,你給簡玦做什麼榜樣了?」

  簡父愣了一愣,收起劇本,心裡開始打鼓。雖是簡母無緣故先叫嚷,但簡父卻也沒敢指責,在簡母和簡玦面前,他總有愧疚感。畢竟給妻子兒子造成傷害的人是他。

  簡父小心翼翼的問:「他出什麼事了?」

  「還不是你,他到現在都不能聽那種事,聽了就惱,接受不了,這像個正常的高中男孩?兒子有心結,你呢,就知道躲著,還有沒有點出息?」

  簡父緘默。

  他的確一直躲著簡玦,因為愧疚,抬不起頭來。

  簡玦看似正常長大,可他知道,這種事對孩子的破壞程度實在是無法估量。

  惱了簡父幾句,簡母自己也失了力氣,嘆氣:「我也不好,這麼多年都沒好好陪他。當初出那事時還向著你說話,實在沒有個做媽媽的樣子。」

  她抬頭,叮囑簡父:「把工作往後推一推,遇到喜歡的戲再接,都這麼一大把歲數了,你還想維持什麼人氣?這段時間我們好好陪陪簡玦,你也多和他溝通溝通,別讓他總把話悶在心裡,知道嗎?」

  簡父皺緊眉,點頭。

  *

  簡母進別墅後,簡玦仍留在院子裡,低著頭,不知在看什麼。

  他不走,時妗也不敢進,只能在外面乾等著。

  出來運動穿的少,運動時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差不多冷下來,風一吹,衣服都是半透的。時妗抱緊胳膊,身子直打哆嗦,期盼著簡玦趕緊進去。

  偏偏簡玦故意做對似的,站在院內一動不動。

  時妗偷聽二人對話在先,只能忍著冷風繼續等。

  過了兩三分鐘,她恍然聽到簡玦涼絲絲的聲音:「時妗,門口好玩嗎?站在那這麼久,不打算進來了?」

  時妗:……

  原來早就知道她在了啊。

  不情不願的探出頭,伸手拉開大門,人鑽進去。小聲抱怨:「早就知道我在,為什麼不叫我?」

  簡玦答:「叫了你,你還怎麼偷聽?」

  時妗:……

  臉頰火燒火燎。

  她低頭往前走,囁喏著解釋:「我沒有故意偷聽,是不小心聽到我的名字,才沒好意思進來。」路過簡玦時,也沒敢抬頭看他,只加快腳步,往玄關的方向走——離玄關還有一段距離,她需要熱源。

  然而時妗人剛剛走到簡玦前方,肩膀便被壓住。向後的力量緊接著湧來,她人被簡玦拉了回去。

  時妗幾乎是被簡玦撈到懷裡,撞到他結實的胸膛前,心臟一滯,她抬頭望他。

  簡玦神色平淡,收回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脫下,披到時妗身上。

  溫度驟升。

  她低頭看了一眼比自己身材大了幾個號的外套,上面還帶有簡玦的餘溫,心臟又快跳兩下,她彎起唇,淺笑。

  簡玦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像提著什麼東西,往前走:「感冒了我可沒錢帶你去看醫生。」

  時妗:……

  溫柔夢瞬間破碎。

  邊走,簡玦邊問:「剛才都聽到了吧,寒假想去哪?不用替他們省錢。」

  時妗搖搖頭:「如果要去的話,還是你定吧,我沒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

  做記者時偶爾要出差,往各地奔波,時妗也算見過一些世面,現在她更希望能去簡玦想去的地方。

  簡玦皺眉:「我不喜歡做這種決定。南方還是北方,你選。」

  不容反駁的口吻。

  時妗認真的想了想,開口:「北方吧,可以看雪,北城下雪的機率太小。」

  簡玦:「好。」

  時妗抬頭看著簡玦。

  脖頸有稜角,面容清矍。和著金燦燦的陽光,像溫暖的小太陽。

  時妗忽然就想到一句不知該不該說的話。

  當然,她也沒真的思索,而是直接開口道:「去北方好,北方比較冷。」

  簡玦低頭:「冷就好?」

  時妗笑的像花:「對啊,那就可以離你近一點呀。」她拽拽他的純白色毛衣,道,「取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