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陳露露x季常歌（下）全文完
新曆一月的中旬。
崇源今年的第一場雪在這個月的尾巴上緩緩降臨,一夜之間，城市銀裝素裹，嚴寒之中卻又透露著幾分漂亮,令不少人都紛紛打開相機,將這些個畫面給拍攝了下來。
季常歌出院後，在陳露露的精心照顧下,這段時間的氣色比起之前來,好了不少,儘管她身形還是瘦削,但臉上到底還是長了些肉了，整體都有好轉。這樣看來,倒是還不錯。
由於季常歌原先住的地方就快要因為城市建設而拆遷了,所以，季常歌出來後便和陳露露住到了一塊兒。
三室一廳的面積,位於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央,裝修簡潔且大方。陳露露在看著彼此的衣物擺放到同一個衣帽間後，牽著季常歌的一件外套就笑了起來。季常歌會成為她的女朋友,而且還和她住在了一起,這是她以前根本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現在,它卻實現了。
由於顧及到季常歌的身體，害怕她病情惡化,所以,陳露露在她的飲食方面把控得格外嚴格，基本上什麼都要問一問自己的醫生朋友，才決定給不給季常歌吃。漸漸的，季常歌的精神頭兒看起來也是好了不少，從那個蔫蔫的人變得精神抖擻了起來。
陳露露看到她這樣慢慢好轉,心情也是隨之好轉了不少，如一片藍天般通透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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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達農曆的年底。
季常歌在陳露露的陪同下去複查身體時，只聽說一切情況都還不錯，先前可能復發的跡象也被壓制了下去。醫生說了以季常歌的情況，治癒的機率是很大的，大概是因為她在早期便做了手術的關係，要是拖延時間再長一些，且她的身體弱一些的話，事情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麼樂觀了。
得到醫生那樣的回覆後，陳露露瞬時感覺鬆了一大口氣，陪著季常歌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挽緊了她的手，笑得有些合不攏嘴，就像是中了什麼億萬彩票似的。
季常歌見了，偏過頭：「這麼開心？」
此刻的陳露露看起來，甚至好像比季常歌都還要開心許多。
「對啊，」陳露露點頭，拉過長長的馬尾，擱到胸前，「今天是我最近最開心的時候了，你都不知道我之前擔心得多厲害，整晚整晚睡不著，頭髮都掉了這麼多。」
可以說，她從來都沒有這樣子擔心過一個人。
季常歌聽了，垂下眸，摩|挲著她的手指指腹：「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走，我們去買點好東西來吃吃，慶賀一下！」陳露露說著，就拉住季常歌的手，像蝴蝶般歡快地往停車場跑去。
季常歌看著她晃動在背脊上的馬尾，微微笑著，而後沉下一口氣，跟著跑了上去。
又是一年春節至，大街小巷的樹上都掛滿了彩燈及燈籠，挺熱鬧。
往年這個時候，陳露露都在準備收拾回家去過年了，但是今年，陳露露卻沒有回去，而是留在了崇源，留在了季常歌的身邊。兩人在過節前一個禮拜就開始張羅購買著各類年貨，從小零食到家裡的布置。可能是因為這是兩個人第一次過年，也可能是因此這是屬於彼此的一個年，所以她們不僅沒有為此感到繁瑣，反而挺樂在其中。
「我好久沒有和別人一起過年了。」年三十早上，季常歌將一個福字倒貼到門上後，又抬手壓了壓紙張的邊緣，令其更服帖了些，後退幾步看著那扇門，靜靜地說了一句話。
在一旁理著彩燈的陳露露聽罷，轉頭望著她，將唇角處的一縷髮絲拉下，撩到了耳後。她知道季常歌這些年來幾乎都是獨自一人生活，但卻還是無法想像一個人每年都獨自過節會是種什麼樣的感覺。這對於害怕孤單的陳露露而言，光是想想，就很難以忍受了。
「我爸離開人世後，每年我就都是一個人了，」季常歌走到窗戶處，望向外頭，「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會有人陪著過年。」
之所以沒想過今後還會有誰陪著過年，是因為她原本的計劃是如果疾病有惡化的跡象，那就放棄治療，再關掉店，然後四處漂泊，飄到哪兒算哪兒，能活到什麼時候就活到什麼時候，簡簡單單地來，簡簡單單地去。可是，陳露露的出現，卻是打亂了她的一切計劃。
她也沒有想到，某些幸運，也會落到自己頭上。畢竟，她都已經倒霉成習慣了。
窗外雪花如羽翼般，洋洋灑灑飄落，點綴在車水馬龍的城市之中，令一切都顯得格外如夢似幻，恍若置身於玻璃球中的藝術世界裡頭。這樣的崇源，實在是美得不像話，讓人在這兒紮下了根便不想再離開。
「所以你之前都是一個人？沒有約過朋友什麼的嗎？」陳露露問。
「嗯，朋友畢竟也是有家要回去的，尤其是像這種節日，」季常歌點頭，理著手中的一串彩燈，「所以我一般就在店裡，有人來的話就烤一下燒烤，沒人來就聽聽歌，看看書。」
「也不準備年夜飯什麼的嗎？」陳露露眨著一雙水靈的大眼睛，儘管現在自己是陪著她的，可卻還是有些沒來由的心疼。
「對於一個沒有家的人而言，吃什麼做什麼都是一樣的，所以，索性就把那個環節省了，就和平常一般過，也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季常歌牽起唇角，「對於一個沒有加的人而言，在某些特殊的日子裡如果整得還很隆重，反而就更加顯得自己很孤單了。」
陳露露走到她旁邊，注視著她的側臉，隨後伸手抓住她的手，輕輕搖晃著，笑得格外陽光燦爛：「那以後的話，我都陪你過，好不好？」
季常歌轉頭望著她，片刻，笑了起來：「好了，我們快點把這些弄好，然後做飯吧。」
「好！」陳露露笑著點頭，繼續裝扮著家裡。她是個不管做什麼都講究儀式感的人，所以，面對春節這樣的節日時，她更是不會怠慢了。
將家裡布置得漂漂亮亮的後，陳露露就推著季常歌的肩膀笑著同她一塊兒跑進了廚房。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因為逛商場的時候陳露露看見什麼都想吃，所以最終兩人還是買了一大堆的東西回來。有魚有蝦，有菜有肉，光看食材，就豐盛得緊了。
兩人立時決定分工合作，陳露露負責打下手，季常歌則掌廚。
由於要做的菜式挺多的，而且有些東西要處理的步驟也比較複雜，兩人整個下午就都幾乎紮根兒在廚房裡頭了。
陳露露雖然開過燒烤店，但是她自己動手烤的次數比較少，就算偶爾烤，那醬料也不是由她來配製的，食材更不是經她處理的，加上平時她也沒怎麼做過飯，所以即便這段時間有為季常歌學習下廚，卻也還是只是會煲下湯和做一些小菜，但在做硬菜這一塊兒上相對而言還是比較生疏的。
季常歌就不同了，季常歌是從小就學著給家裡做飯的，逢年過節更是基本都是由自己來掌廚的，所以手法十分嫻熟。
季常歌見陳露露自告奮勇殺大龍蝦，結果剛剛拎起來就被猛然擺動的蝦尾給嚇得將其甩到了某個角落中去，瞬時笑得搖起了頭。
「幹嘛，你笑我？！」陳露露舉著雙手可憐兮兮地站在一邊，橫了她一眼。
「沒有沒有，你不會殺就放著給我來吧。」季常歌將菜刀擱到一邊兒後，走到廚房的一邊，矮身將大龍蝦給拎起來，放到了案板上。
陳露露嘟著嘴，貓著腰向前一步，雙手背在身後，一下子蹦到季常歌旁邊，開始看著她處理那蝦。
「這樣就好了。」只見季常歌一手握著蝦頭，另一隻手握著蝦尾，輕輕一擰，便將蝦尾與蝦頭給分離了。
「你這個沒有感情的劊子手，」陳露露伸手戳了下季常歌的肩膀。結果，剛剛一戳完，案板上的蝦尾就又是一動，瞬時將陳露露嚇得花容失色，抱著季常歌的腰就又躲到了後邊兒，「它還在動！」
「放心，已經死了，就是神經還有反應而已，」季常歌無奈地拿起蝦尾，用剪子將其破開，取肉，「你這個樣子，以後怎麼自己生活？只能找廚師或者阿姨吧？」
「我才不要找廚師或者阿姨。」陳露露依舊抱著她的腰，嘰里咕嚕的。
「那你要自己學著做？總不能老點外賣吧，那個吃多了不太好。」季常歌將蝦肉取出來，放進一個玻璃碗中。
「我也不要，」陳露露將臉貼在季常歌的背脊上，晃晃悠悠地，閉上眼睛，唇線微揚，「我就要吃你做的，你就是我的專屬廚師了，你得給我把我下半輩子的飯菜都包了！」
季常歌放下剪子，洗完手，微微側頭：「露露……」
「哎！」陳露露扶著她腰，身子往旁邊一傾，眼神澄澈地望著她，「怎麼啦？！」
季常歌轉過身望著她，撥弄了下她額際的一些碎發：「好啊。」
陳露露定定地注視著她，隨後笑著點頭：「嗯！」
笑起來的陳露露看起來格外像小太陽，甜美動人，且有朝氣蓬勃。這樣一個水晶般純粹的女孩子，總是擁有著種令人著迷的魔力的。
「那我們繼續，爭取在晚上六點前把這些吃的全部弄好？」季常歌將頭往料理台那邊偏了偏。
「好！遵命！」陳露露說著，將手往腦袋旁邊一舉，而後便哼著小曲兒跑到一側去繼續洗菜了。
季常歌看著她的背影，又轉頭看了下旁邊擺放著的那些個食材，唇角漸漸染起了一抹笑意。
晚上六點鐘的時候，終於，一大桌子的菜做好了。
兩人分了一些給隔壁獨居的老人後，就在餐桌旁坐下來，開始吃了。
季常歌做的菜特別漂亮，而且還給那些菜起了些頗有寓意的名字，比如什麼「節節高升」之類的。在陳露露看來，她的手藝不輸葉可歡。
「哎，你還沒說過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呢。」陳露露在夾了一片牛肉到自己碗中後，歪著頭望向坐在對面的季常歌。
「大家都喜歡問這種問題的麼？」季常歌往自己碗中盛著湯。
「是啊，因為好奇。」陳露露將牛肉放入了自己口中。
「我也不清楚，」季常歌攪動著熱氣騰騰的湯，「可能是在你被一個雨中乞討的老人撞著了弄髒了衣裳後，他不停道歉，你說沒關係，然後還在隔壁買了吃的東西給他的時候……」
季常歌眉心微蹙：「可能是在你餓得不行，你朋友想要插隊讓我先給你們烤東西但是你制止了的時候……」
季常歌的勺子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湯碗中攪動著：「也可能是在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吧，如果不是因為比較在意你，我也不會關注你都做了些什麼。」
「所以，你那時候其實就一直都在悄悄地關注我嗎？！」陳露露突然興奮。
季常歌喝了口湯，抬眼望著她，最終點點頭：「差不多吧。」
「那你怎麼還裝作對我什麼想法都沒有。」陳露露嘴巴撅老高。
季常歌捻動著湯匙，垂眸：「還不是因為怕連累你。」
陳露露聽到這兒，懵了下：「笨蛋。」
季常歌笑了：「好吃麼？」
「好吃！」陳露露說著，又往嘴裡夾了一塊牛肉，笑得雙眼彎彎亮亮。
吃完晚飯，兩人將餐具收拾清洗乾淨後，又洗了個澡，切了個果盤，再抓了些零食放到籃子中，便拿著張毯子窩到了沙發上準備收看晚會。
儘管每一年的晚會都會被人吐槽得不行，但觀看它，對於陳露露而言，已經成為了一種必不可少的儀式，今年也是如此。
縮在毯子底下，季常歌懷中，陳露露一邊啃著蘋果，一邊拿遙控器調著音量，完後放下遙控器，又往季常歌里蹭了蹭，將蘋果咬得咔嚓咔嚓響。
季常歌偏頭看著她的側臉，忍不住唇角微翹。
「吃麼？」陳露露拿著蘋果，微微偏頭，將蘋果遞到她唇邊。
季常歌笑了下，就著她的手，咬下了一口蘋果。
「嚼細一點再咽，好消化。」陳露露順著她咬下的那個缺口也咬了一口。
季常歌點頭，緩慢咀嚼著。
「這兩天感覺怎樣，會有哪裡疼麼？」看電視裡頭節目還沒有正式開始，陳露露就伸出手，在季常歌的身上到處按了下。
季常歌搖頭：「感覺還好。」
「那就好！我找的醫生果然是最靠譜的。」陳露露笑著，又咬了一口蘋果。
她找的醫生當然不可能不靠譜，她是動用了一切技能，給了季常歌崇源最好的醫療資源來著。
季常歌環著她，將手臂一點點收緊，再望向電視屏幕時，只見上頭已經開始播放晚會了。整個過程中，陳露露看得都津津有味的，不時往口中塞著吃的，時常會在看相聲或者小品時看得捧腹大笑。季常歌則不時為她拭去唇角的食物殘渣，然後和她一塊兒繼續觀看著節目。
轉眼間，零點的鐘聲敲響，電視裡頭的所有人都沸騰了起來，與此同時，陳露露和季常歌手機也相繼響起，進了各種祝福的簡訊過來，雖然很多信息一看就是群發的，但卻還是為氣氛多增添了幾分熱鬧。
「春節快樂！」陳露露將手機放到一邊後，轉頭望向季常歌。
「春節快樂。」季常歌注視著她，勾唇。
「我有個禮物給你！」陳露露說話間，將雙臂搭到她的脖頸處，笑容燦爛無比。
「嗯？」季常歌注視著那張面容姣好的臉，微微偏頭。
於是，陳露露蹭地一下吻了下她的唇，眸中笑意滿得仿佛快要溢出來。
季常歌略微愣了一下，而後問：「要我回禮嗎？」
陳露露偏著頭，望著天花板，眼珠一轉：「你說呢？」
季常歌聽罷，把手放到她的脖頸後，忽然將她帶近自己，而後緩緩湊近了她的唇。
彼此間的氣息相織著，若有似無地順著彼此內心深處的悸動而起伏著，只覺得血脈都變得膨脹了起來。漸漸地，季常歌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吻是細膩且又溫熱的，就像是一陣清風拂過了陳露露的心臟，同時卻又撩起了她心湖之上的漣漪。那漣漪一圈圈漾開來後，便令其思緒都盡數沉浸在了其中，難以自拔。
片刻之後，季常歌才慢慢將她鬆開，垂眸注視著她的臉，呼吸略顯急促：「這份回禮怎樣？」
陳露露捏緊了攥在她背部衣裳上的手，看著她，鼓足勇氣：「我還有份禮物給你，這樣會收到更多的回禮麼？」
季常歌感覺她整個人仿佛都在散發著一種隱隱的，帶著種可以灼燒一切的熱度，不禁喉嚨滑動：「什麼？」
「眼睛閉上。」陳露露說。
季常歌注視了她片刻後，終於還是閉上了雙眼。
陳露露看著她那張清秀且又漂亮的臉，抿抿唇，再度開口：「手伸出來。」
季常歌聽完後，頭微微偏著，依舊雙目緊閉，還是將手給伸了出去。
陳露露看著她攤開的手心，隨後便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了自己睡袍的一個口袋中，從裡頭掏出了一個小盒子，迅速放到季常歌手中，又迅速收回了手：「可以了！」
季常歌手指收攏，握住那個盒子後，睜開雙眼，又張開了手指，而後抬眼望著她：「這是？」
「打開看看！」陳露露此刻只覺得內心七上八下的，恍若數百隻馬匹在奔跑，極度動盪。
季常歌看了那個盒子好一會兒後，終於，將其緩緩打開了。只見一枚設計極為獨特的鑽戒此刻就靜靜地待在盒子裡頭。璀璨，耀眼，華貴無比。
就在季常歌準備開口前，陳露露突然搶先開口：「我愛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一輩子，怎麼都不分開那種。」
季常歌捏著那戒指，看看那鑽石，又看看她：「露露，我……」
「都這個份兒上了，你要是不同意的話，我可就要鬧了！」陳露露變得坐立不安起來。
季常歌看著她，一時間有些哽咽。
於是，陳露露又將戒指從盒子裡頭取出來，然後拉過季常歌的手，就給她推到了手指上。握著她的手，陳露露抿著唇歪頭看了好半天：「漂不漂亮？喜不喜歡？！」
這時，季常歌鬆了松下頜，點頭，望住她：「好看。」
陳露露依舊抿著唇，身體微微地左右擺動著：「那你……願不願意……」
然而，陳露露這話還沒有說完，季常歌便伏過身去，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