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蕭珏微微偏過頭,似笑非笑:「你這是在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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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卿認真的望著他:「陛下已是這天下之主,唯有您可憐憫眾生,誰又有資格憐憫陛下?」

  蕭珏大笑:「皇后說得對。」

  這一夜雨停了,深藍的夜空露出稀疏幾點繁星,遠處不時傳來幾聲蛙鳴,難得的靜謐。

  葉卿不太會說安慰人的話,就這麼抱著蕭珏的一條胳膊一直陪他坐著。

  好在房間的地板是木質的,坐久了也沒覺得涼,反而叫她有些昏昏欲睡。她腦袋擱在蕭珏肩頭,睡著了整個人都融化成一灘軟泥似的往下滑。

  蕭珏偏過頭,看了一眼她柔美的側臉,長臂勾著她纖細的腰身,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調節成一個讓她靠得更舒服的姿勢。

  他眼底的鋒芒慢慢斂去,露出幾分遣倦:「阿卿,這一世,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睡夢中的葉卿纖長的睫羽微微抖動了兩下。

  屋子的角落裡,燭台上一小截蠟燭已經快燃完。

  蕭珏盯著那一點點燃到盡頭的蠟燭,墨玉般的眸子中,跳躍著那一豆橘紅的火苗。

  最終「嗤啦」一聲,蠟燭燃盡,燭火熄滅,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時,蕭珏只是下意識將懷中的葉卿攬緊了幾分。

  很久很久之後,他的眼睛似乎終於適應了房間裡的黑暗,隔著紗窗,依然能看到遠方的天際慢慢變得通紅。借著照進來的微光,已經能看清屋中一些擺設的輪廓。

  他像是笑了:「其實,黑夜也沒那麼可怕,對吧?畢竟黎明遲早會到來的。」

  葉卿呼吸均勻,似已熟睡,無法回答他。

  蕭珏把人打橫抱起,輕手輕腳放到了床上,給她蓋上被子後才離開房間。

  屋外傳來腳步聲,還有王荊壓低了的嗓音:「陛下,咱們派去的人已經點著了糧草。」

  「再派三千精兵上山接應,讓顧將軍手下的幾大太保各率一路軍隊堵住盤雲峰下山的所有路口……」

  二人走遠了,還說了些什麼葉卿聽不清。

  她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盯著床帳發了一會兒呆。

  她原本是靠在蕭珏肩頭睡著了的,但是因為姿勢不太舒服,她睡得不是很沉,蕭珏一調節姿勢的時候,她就醒了。

  怕避免尷尬,她才繼續裝睡,卻沒想到聽到了這些。

  蕭珏那句「阿卿,這一世,我們都要好好活著」,仿佛還縈繞在她耳畔。

  雖然她事先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可這一刻被正主的話證實,心底還是有些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和震撼。

  這一夜註定無眠了。

  蕭珏給她講的那個故事,可不就是在說他自己麼?

  關於蕭氏皇族都不能有血脈這一點,原皇后自幼進宮,也從沒聽到過半點風聲。

  畢竟皇家子嗣關乎江山社稷,想來從先皇那時起,就已經把知情人該殺的都殺了。

  葉卿曾聽房嬤嬤說過,早年葉太后跟先帝不和,葉太后曾負氣離宮,去五台山隨太皇太后禮佛。後來太皇太后仙逝,葉太后才回宮。

  算算時間,葉太后離宮那兩年,差不多就是蕭珏母妃瘋狂的報復先帝,給先帝和所有皇子下蠱蟲的時候。

  後來葉太后回宮,先皇的寵妃里位份高的妃子都相繼病死,近身伺候的宮女太監也都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死掉。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宮中都說是葉太后心狠手辣,暗中解決了那些妃子。而先皇那些位份低的妃子,先皇都在死前下令讓她們陪葬。

  皇后無子,先皇把蕭珏交給皇后撫養。

  從前葉卿只覺得先皇可能是出於對自己髮妻和兒子的愧疚,畢竟蕭珏過繼到了皇后名下,他就能視為是皇后所生,身份尊貴,葉太后晚年也有了依靠。

  現在想想,只能說細思極恐。

  所有知情人,都被先皇抹殺了!還讓葉太后幫他背了這麼多年的黑鍋!畢竟不知曉那段往事的宮人,怎麼想都不會覺得是先皇對自己的妃嬪下手。而宮裡最大的贏家,怎麼看都是葉太后。

  葉太后壓根就不知曉先皇的所有子嗣都被下蠱一事。她只專心把蕭珏當做下一任帝王來培養,也參雜一點私心希望能讓自己娘家再次鼎盛。

  葉卿只能感慨一句老皇帝當真是老謀深算。

  在這樣的環境下掙扎著活下來,蕭珏若是還心思單純,怕是不知死多少次了。他不可能傻傻的告訴葉太后關於蠱毒的事,畢竟先皇的子嗣都被下了蠱毒,可先皇還有許多兄弟,哪個不是對皇位虎視眈眈?

  他並非葉太后親生,葉太后又是個強勢有野心的人,若是葉太后得知真相,直接帶領葉家擁立藩王為皇,他就只剩死路一條。

  所以這麼多年,蕭珏一直對葉太后守口如瓶。

  可是眼下,蕭珏把這個皇室最大的秘密告訴她了。

  先前葉卿還沒覺得什麼,現在越想越驚心。

  蕭珏就不怕自己把這段秘辛抖出去嗎?

  若只是為了取她的血研製解藥,他有無數種方式拿到她的血,沒必要這般。

  還是說因為原皇后前世捨命救過他,這一世他全然信任自己的皇后,才坦然相告?

  葉卿很快就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蕭珏那樣高傲的人,怎會因為恩情,就輕易給人看這樣難堪的過去?

  「到底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葉卿左思右想都得不出個合理的答案,哀嚎一聲用被子蒙住了腦袋。

  她只勉強在床上躺了一個時辰,天剛放亮,她便自己起身了。

  天雖是放晴了,但前段時間暴雨連綿,清晨里還是帶著幾分涼意。

  院中有一樹晚開的紫丁香,葉片上沾著些許露珠,之前盛開的花兒早被暴雨沖成一地殘花,唯有幾個花苞還顫巍巍的立著。旁邊的塔松上一隻花斑雀兒嘰嘰喳喳叫著,讓一連幾日陰雨的沉鬱之氣都散了幾分。

  盤雲峰所在的那片天依然紅彤彤的,像是起了朝霞一般。

  紫竹並不知蕭珏的人夜襲了安王的軍隊,還咂舌道:「怪哉,這大清早的,紅雲怎從西邊天際升起來了?」

  「許是要出什麼大事了吧。」葉卿答道。

  安王沒了糧草,戰敗只是遲早的事,蕭珏如今要做的便是堵住他的退路,耗盡他的士氣。

  到了這地步,安王還能有什麼翻盤的機會呢?

  但越是顯得勝券在握,往往越容易出紕漏。

  葉卿垂眸思量許久,問:「可知本宮兄長現在何處?」

  「葉少爺這些天除了修繕百姓居住的大棚,陛下還派給他一隊人馬,讓他幫忙巡視揚州城,怕有野狼下山來,傷到百姓。」墨竹答道。

  葉卿詫異一挑眉,她倒不知,蕭珏竟用起葉建南來了。許是葉建南帶人挖河道有功,那日搭救顧臨淵露的那一手也讓蕭珏注意到了他。

  葉建南若是由此入仕,葉卿也是樂於見成的。

  只是上次她問起葉建南對於仕途的事,葉建南明顯有意岔開話題,她也不知葉建南是不是另有打算。

  「讓人給他帶個信兒,讓他過來見本宮一趟。」葉卿想了想道。

  再見到葉建南,葉卿沒想到他竟然掛了彩。

  額頭上裹了紗布,依然能看到額角沁出的一片血跡。這幾日許是忙得厲害,他胡茬也沒怎麼刮,下巴上一片淡淡的青色,眼中有血絲,但精神還算好。

  「大兄你這是怎麼了?」葉卿瞧著他這個樣子,心中難免酸澀。

  葉建南眼神微暗,不在乎笑笑:「不小心磕到了而已,沒什麼大礙。」

  「如今的確是多事之秋,但大兄也得當心些自己個兒身子。」葉卿叮囑道。

  「我省得。」葉建南約莫是被葉卿叮囑得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後腦勺,他頂著額頭的傷疤和那一下巴的青胡茬兒,原本還有些凌冽的感覺,現在一看,倒有些傻兮兮的。

  葉卿在心底嘆息一聲,葉建南心眼不壞,他若是對一個人好,必然是掏心掏,她將來的嫂嫂,是個有福的。但是他在京中的名聲被敗成那樣,他以後若是每個一官半職,只怕沒有貴女願意嫁他。

  想到這茬兒,葉卿不免又有些埋怨葉尚書,他在官場上也沒見得多糊塗,怎在內宅之事上,就跟個瞎子似的。

  「庶兄在大理石當差,幫楊相做過事,如今楊相倒台,他被當做同黨一併收押入獄。」葉卿平靜道來,「我聽聞陛下發了些脾氣,父親被遷怒,已經禁足。」

  葉建南表情淡淡的,似乎又有一分譏諷:「此事,我已聽老頭子說過。」

  他額頭的傷,就是葉尚書用茶杯砸的,因為他說了一句葉建松活該。

  葉卿摸不清葉建南說這話的意思,想了想道:「大兄在此次治水退敵中有功,陛下心中也是有數的,大兄何不藉此機會入仕?」

  葉建南沒有看葉卿,摩挲著圈椅的扶手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阿卿,我知曉你的好意。但為兄是個愚人,認死理。男兒功名,當靠自己去爭取。文不成,武還能不就麼?」

  葉卿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兄想去戰場?」

  她眉心擰做一團:「戰場多兇險,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

  「阿卿,外祖父也是在馬背上打下半生基業的。而且,戰場再兇險,也得有人去不是麼?」他神色間是葉卿從未見過的認真:「蠻夷侵擾大翰邊境已久,等陛下整頓完朝綱,必然會把精力放到收復邊境上。」

  還有些話葉建南沒說,當個文官,到楊相那個位置已是鼎盛。可蕭珏扳倒楊相,依然沒費多少力氣。

  反而是安王,手握重兵,蕭珏在對付的時候不得不謹慎些。

  從古至今,一直都是誰的拳頭硬誰說的話便有分量。

  靠著裙帶關係,他能爬到哪個位置還不是看帝王怎麼想。

  但若是一道一道軍功攢下來,他該得的,一分也少不了。屆時朝野上下,也不會再有人說葉家是靠皇后和太后庇佑才有的今天。

  最終葉卿只嘆息一聲:「大兄有如此志氣,我心中甚慰。」

  葉建南離去前,葉卿又交代了幾句讓他多注意些顧將軍營地那邊。以顧臨淵對蘇如意的執著程度,葉卿不敢確定他會不會因此就徹底看開。若是他跑出來壞事,只怕就麻煩了。

  一直到中午,盤雲峰那邊都沒人送消息回來。

  葉卿正想派人去打探打探,方神醫卻突然造訪。

  葉卿猜測應該是蕭珏身上的狼荼蠱有關,果然不出她所料。

  方神醫開口第一句便是:「求皇后娘娘救救陛下。陛下身上的蠱毒已種下多年,每次蠱毒發作,陛下都是硬生生忍下來的。但蠱蟲也有壽命,陛下身上的蠱,被那逆徒多次催發,已經提前老化。若是蠱蟲死了,只怕陛下時日也無多!」

  葉卿瞳孔一顫:「陛□□內的蠱,不能死?」

  方神醫道:「不是不能死,是不能讓它們自然凋亡。狼荼蠱的原蟲原是寄生在南蠻之地野狼身上的線蟲,那些蟲子死前,會爆出毒漿毒.死宿主。所以必須得在它們凋亡之前,研製出解藥。」

  「是要取用我的血麼?」方神醫解釋這麼多,葉卿也明白了事情的危急性,坦言道:「那取便是。」

  方神醫卻有些猶豫:「娘娘只吃過一顆曼羅果,這麼多年過去,血液里也不知還剩多少藥性,這具體要用多少血還未可知……」

  說到後面,他自己也一臉為難:「陛下已經放棄了這解藥,也嚴令老朽不得向您提起,但是老朽想著,無論如何還是試一試,萬一用不了多少帶有曼羅藥性的血呢?」

  「神醫直言大概需要取用多少血。」葉卿道,作為一個身體倍兒棒的常年鮮血人士,葉卿倒是沒一下子把事情想得太悲觀。如果需要的血量太大,她多吃豬肝,分期付血也不是不可以。

  這老頭總不可能說要抽乾她全身的血吧?那可就真扯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今天在考場上,作者菌深刻體會到了這段話:

  「看書:馬冬梅。合上書:什麼冬梅?看書:馬冬梅……。合上書:馬冬什麼?看書:馬冬梅!合上書:馬什麼梅?看書:馬冬梅馬冬梅馬冬梅馬冬梅。考試:孫紅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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