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戲台子很快騰了出來,場上升起煙霧,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只聞一串銀鈴聲,由遠及近,邈遠而神秘。

  這一出新奇得緊,委實是把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給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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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卿也停下大快朵頤,略帶疑惑往那邊掃了一眼,只見台上的煙霧緩緩散開,戲台中央出現一個巨大的蓮花苞,花苞周圍站著姿態各異的異族舞女。

  大翰的歌舞,露個胳膊腳踝已經是極致。但這些舞女明顯更放得開,只用鑲了碎銀片的絲綢裹住胸脯那一片,露出水蛇一般纖細而又充滿韌勁的腰身和整隻白花花的手臂。

  手臂上帶著臂釧,肩胛處紋著形態奇異的紋身,野性中透著一股子誘惑。

  鼓聲響起來的時候,那些異族舞女一邊合著鼓點起舞,一邊緩緩拉開了那個蓮花苞的花瓣。

  在所有的蓮花瓣都被拉開時,霧氣又升了上來,一雙藕臂變換著姿態形狀出現在霧氣之上,待霧氣散去些,眾人才看清出現在蓮花苞里的赫然是胡美人。

  她穿著跟那些舞姬相似的舞衣,只不過那些舞姬的舞衣都是淡金色,而胡美人的舞衣是淡粉色,裙擺上剪了荷花邊。

  葉卿還驚異了一秒,這胡美人若是身上再披個紅綢子,手上拿把紅纓槍,這身扮相絕對是哪吒無疑了。

  太后神色卻不怎麼好看,葉卿也聽見不少妃嬪桌上傳出刻意壓低了的譏笑聲。

  「那胡美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今兒個是什麼場合,竟敢把她那些狐媚手段擺出來。」

  「聽說她娘本就是個舞姬出生的,人家也就這點吃飯的本事了……」

  這個胡美人,今日怎麼看都像是來砸場子的,她今日獻的是胡旋舞。

  胡旋舞是從關外胡人那邊傳來的,京中一些貴族好這一口,早期只有青樓楚館裡才會跳這樣的舞,發展到如今,卻依舊難登大雅之堂。不外乎太后會冷了臉色。

  葉卿靜靜望著戲台,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好看麼?」清冷的話音喚得葉卿回神。

  只見帝王單手支撐著下顎,半個眼神沒分給戲台上的胡美人,反而用竹節般修長的手指扣了扣桌面,神情里滿滿的不耐。

  葉卿瞄了蕭珏一眼:「陛下,戲台上胡美人獻舞呢,您不看看?」

  蕭珏眸子眯了眯,片刻後嘴唇抿緊,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大庭廣眾之下跳這樣的舞,有傷風化,別看了。」

  「陛下,你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自己都在看。」掙不脫蕭珏的手,她只能努力扒拉。

  「我沒看。」蕭珏嗓音清清冷冷的,帶著一股禁慾的味道。

  「你捂住我的眼睛了,我又瞧不見你。」葉卿鍥而不捨刨他捂住自己眼睛的那雙大手,還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別鬧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蕭珏只冷冷撂下一句:「讓她們看著。」

  葉卿:……她咋就說不過他呢?

  台上的胡美人瀲灩眼波往帝後坐的方位掃來,本以為會看到滿眼驚艷的帝王,卻不曾想瞧見的是帝王黑著臉捂皇后的眼睛,皇后在使勁兒刨帝王的手往這邊看。

  胡美人腳上動作一個不穩,險些扭傷腳踝。

  她收回目光,掩去眼中的怨毒,嘴角噙著笑跟舞女們一齊舞蹈。

  當樂曲節奏陡然加快時,舞女們以胡美人為花心圍成一個花團的形狀就地旋轉,身上那件綴滿銀色亮片的罩裙隨著她們的旋轉,從腰際緩緩上攀,一直升到她們高高舉起的手臂,最後台上所有的舞姬一齊收力,罩裙又旋迴了她們腰際。

  鼓聲戛然而止,胡美人帶著舞姬們行禮。

  蕭珏這才收回了捂住葉卿眼睛的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宴席上氣氛不對勁兒,甚至不少妃嬪都在衝著胡美人翻白眼,但胡美人就是跟選擇性失明一般,還言笑晏晏問:「陛下覺得臣妾這一舞如何?」

  太后重重咳嗽了一聲,明顯是覺得這胡美人給臉不要臉。

  蕭珏依然是半個眼神都沒分給胡美人,漫不經心道:「沒注意看。你跳的什麼?」

  胡美人臉色一僵,帝王問話,又不能不答,她頷首道:「臣妾跳的胡旋舞。」

  蕭珏垂眸問葉卿:「她跳得好看麼?」

  葉卿心道我都被你捂住眼睛了,我怎知道好不好看。

  她面上卻笑得比胡美人還燦爛:「好看啊,怎麼不好看。」

  蕭珏嗤了一聲,毒舌道:「你這什麼眼光。」

  他懶洋洋把目光落回戲台上:「既然皇后都說你跳得尚可,那姑且還行。」

  胡美人臉色又僵了幾分,不過很快又揚起笑容來:「陛下給臣妾什麼獎賞?」

  葉卿在一旁瞧著,覺著這妹紙絕對是個人才,至少打仗時,她這臉皮完全可以當城牆了。

  下面的妃嬪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顯然都是被胡美人這番言語給驚到了,從來都只有帝王高興了給封賞,沒見過主動找帝王要封賞的。

  蕭珏瞧了瞧桌前那幾盤月餅,月餅只有核桃大小,顏色各異,做工甚是精美,面上印著如意紋,象徵著吉祥如意。

  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幾碟月餅就賞給胡美人吧。」

  胡美人聽到這賞賜,那臉色變幻是相當精彩,面上的表情僵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磕頭謝恩:「多謝陛下。」

  最終這中秋午宴以胡美人獻舞一曲得了蕭珏親賜的幾盤月餅告終。

  妃嬪們都三三兩兩離去了,太后留蕭珏和葉卿在長壽宮說了會話才放她們回去。

  在宴會上就看胡美人不順眼的幾個妃嬪散宴後沒回自己宮殿,反而是聚在一起開了個小會。

  腦袋最靈光的趙美人嘆息一聲:「皇上好不容易沒再找咱們麻煩,如今胡美人鬧這麼一出,怕是咱們的日子又不好過了。」

  這番話讓妃嬪們一陣唏噓,提起蕭珏,她們本能的感到恐懼。

  見識過蕭珏那些手段的,都從骨子裡覺得他就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有著心狠手辣名聲的李美人冷冷一笑:「那小賤人想死,可別想拖著咱們姐妹陪她受罪!」

  最愛哭的孟婕妤抽噎道:「這可怎麼辦,陛下若是把咱們都扔進冷宮去了,咱們都得餓死在那兒。」

  趙美人沉思片刻後開口,神情有些哀哀的:「胡美人若是再這麼下去,陛下必然是要遷怒於我們的,最壞的結果莫過於咱們都被送進冷宮,最好的,怕也是陛下遣散後宮。」

  最愛打馬吊的馬昭儀摸著袖袋裡的馬吊牌,瞬間就哭了:「遣散後宮?咱們都是些老姑娘了,又當過后妃,這輩子嫁人是沒個指望了,歸家後在家中吃閒飯,還不知被怎麼嫌棄。最重要的是……咱們姐妹馬吊都湊不齊一桌了!」

  她這麼一說,不少妃嬪都潸然淚下。

  平日裡就愛誦經念佛的虞美人雙手合十喃喃道:「如來佛主觀音大士文殊菩薩送子娘娘保佑,讓皇后娘娘得寵生兒子,讓胡美人得不償失,讓陛下高興別拿我們開涮,讓我們姐妹天天都能聚在一起打馬吊……」

  她這麼一念叨,李美人眼神瞬間划過一道亮光:「姐妹們,咱們幫皇后娘娘對付胡美人去!咱們幫襯皇后,陛下就不會容不下我們了!」

  「阿——切——」葉卿坐在轎輦上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蕭珏側首看她:「著涼了?」

  葉卿揉揉鼻頭:「沒有。」

  蕭珏便順勢囑咐了葉卿一句:「這些日子儘量別出昭陽宮大門,若是要去哪兒,都多帶些下人,回頭我再給你尋幾個會武的宮女來。」

  雖說已經從早上那兩個宮女的對話,以及胡美人的反常中發現了些端倪,可蕭珏這麼說,還是讓葉卿覺著事態怕是比她想像中嚴重些。

  她兀自猜測了一番,問:「是楊相餘黨反撲了嗎?」

  蕭珏瑰麗的唇角緩緩勾了起來:「只怕是那些想阻止大軍出塞的人玩的把戲。」

  「昨夜禁衛軍發現有黑影在冷宮附近出沒,今晨楊妃就死在了冷宮裡。」蕭珏手指輕叩著轎輦的扶手,嗓音不急不緩,哪怕是死人的事,被他用這樣的語調說出來,也跟吟詩作對沒甚區別。

  葉卿聽得這番話,心中卻是微微一驚。

  她早上若是因為那兩個宮女的話,繞道去了一趟冷宮,只怕現在楊妃的死就跟她脫不了干係了。

  楊妃自是沒什麼再啟用的價值,可若是用一條廢妃的命,扳倒她這個皇后,那還是有利可圖的。

  她,葉家,太后,是聯在一起的。她和太后甚至直接關係著蕭珏後宮的安穩。對方的目的看樣子是在於霍亂後宮,把水攪渾。

  越往深處想,越是心驚。

  只怕胡美人這麼強行博寵,也只是為了轉移她們的注意力。

  一雙大手握住葉卿的手,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捏了捏。

  她收回思緒抬頭,只瞧見蕭珏望著她,他嘴角抿著一絲淺笑,溫雅又矜貴:「而今的形式是關門打狗,該害怕的是那些自作聰明入網的人,你擔心什麼?」

  他發上的白玉紫金冠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澤,不知為何,聽他這般說,葉卿突然就生出了種便是天塌了她也不必慌亂的錯覺。

  這個人,仿佛天地都只在他翻手覆手之間。

  心底那唯一的一絲慌亂也沒有了,葉卿望著他笑了笑:「興許能從送去慎刑司的那兩個宮女口中問出些消息來。」

  蕭珏神色有些疲懶:「對方把線放得太明顯,就說明這是一條死線。」

  見葉卿似乎有些不解,他道:「王荊親自審問過了,兩個宮女都說是楊妃指使她們的。」

  這下葉卿明白了,楊妃已死,宮女又說是楊妃指使的,這條線根本就無從再查下去。

  她思量片刻後開口:「那目前唯一的線索,就只剩下胡美人了?」

  蕭珏嘆了一聲,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看來我方才那番話是白說了。」

  葉卿細細琢磨了一片蕭珏話里的意思,線索越明顯,就說明是別人故意放的死線,胡美人的確是表現得太明顯了些。

  就這麼認錯太沒面子了,她抬槓道:「萬一人家反其道而行之呢?」

  蕭珏只抬了抬眼皮瞥葉卿一眼,沒再說話。

  葉卿在蕭珏那個眼神里讀出了「你怕不是個傻子吧」的意思,這讓她頗為鬱悶:「那你還留著胡美人作甚?」

  蕭珏沖她招了招手,葉卿狐疑湊過去幾分。

  蕭珏神色懶洋洋的:「再近些。」

  葉卿聽話又湊近了些。

  蕭珏眼底漾開幾分笑意,大掌繞到葉卿腦後,扣住,往下一按,親上了。

  葉卿瞪大了眼,連忙拉開距離。

  蕭珏笑裡帶著幾分壞:「皇后今日頗為熱情。」

  葉卿氣呼呼瞪他一眼,不知怎地,他卻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直接笑出聲來。

  葉卿直接別過頭去不理他。

  宮裡的規矩,中秋午宴聚過之後,晚宴則由各宮主子們自行安排,皇帝想歇哪兒也是看他自個兒高興。

  因為跟蕭珏鬧了脾氣,葉卿回昭陽宮後就鑽廚房去了,下人們只以為她是想親手給蕭珏做些吃的,也沒多想。

  蕭珏處理完幾個要緊的摺子,瞧著葉卿還沒回房,便問了在邊上伺候筆墨的安福一聲:「皇后去哪兒了?」

  安福滿臉笑意道:「皇后娘娘在廚房做晚上吃的月餅呢。」

  蕭珏聽到這話下筆的動作就是一頓,胃部似乎開始隱隱作痛。

  他擱下筆,大步往殿外走去,安福小跑著跟了上去:「陛下,您這是去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認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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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后妃們那段修了很多遍,看起來還是有點尷尬,作者菌想沙雕但是好像潛質還不夠QAQ

  後面對這一段有靈感了還會回頭來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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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考四六級啦,祝參考的寶寶們考的全會,蒙的全對,超常發揮,都考出好成績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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