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倖存的世界
「換句話說，這城市裡可能還有許多這玩意兒？」
葉瀾坐在裝甲車門邊上，看著面前這隻至少有兩米長的變異老鼠，咽了咽口水。
它已經死了，頭顱位置一個巴掌大的貫穿傷殺死了它，上面暗紅色的污血已經結塊，和血肉毛髮黏在了一起。
根據艾婭和大夫的說法，這大傢伙叫脊齒鼠，是一種生長在城市污水管網裡的寄生體，它毛髮烏黑堅硬，口齒足以咬碎一公分厚的鐵板。這是不是真的葉瀾不知道，但他看著眼前這隻放大版的老鼠，也大概能猜到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了。
一小時前，大夫啟動了哨兵。
葉瀾現在知道這個戴著眼鏡的微胖青年本名其實叫Dave（戴夫），但隊友們叫慣了，也就一直喊作他大夫。
葉瀾問了艾婭知不知道「大夫」是什麼意思，就是自己醒來時睜眼第一個看見的紅髮少女，她顯然了解過「大夫」這個詞的含義。
「是醫生，很久很久以前的醫生。」
艾婭是這麼回答的。
葉瀾有點意外，因為從這支車隊的裝備水平來看，至少領先了自己所生活的現代社會幾十年，和「古人」這個詞完全搭不到邊，更何況出現有舊大陸這種說法，歷史有斷層也正常。
（也許不管時間過去多久，教師、醫生這類職業都還會一直存在吧？）
葉瀾感嘆到。
一小時前，在銀髮女子的安排下，這支採集者小隊分工明確的散開了，只有艾婭留下來保護車隊，而大夫則坐到車內操控起了哨兵。
說到這哨兵，起初葉瀾認為它應該是某種高科技兵器，就比如自己看到的那幾台動力裝甲那樣，但當這些厚實笨重的採集機械從裝甲車裡開出來，葉瀾才反應過來這些「哨兵」其實是一種運輸工具。它們外型比較像是個橢圓形的筒體，長有數條機械抓取臂，胸口可以打開用來裝載貨物。
其實說它是運輸工具不太準確，因為這些哨兵全是自動化的，作為操控者的大夫只要在終端屏幕上輸入一些簡單的指令，它們就會自動前往已標註的資源點採集物資，可以說是非常智能了。
自己現在坐著的這台裝甲車會如此之大，也是因為內部需要運載這些哨兵和物資的緣故。
葉瀾注意到這些哨兵的效率確實很高，從車隊駐紮的這條馬路到資源點所在的生命醫療所至少有五六公里，短短一小時，它們就已經往返了兩三趟。
在這段時間裡葉瀾也沒閒著，雖然還是無法隨意走動，至少坐著說話是沒什麼大問題了，這也歸功於這個世界游離能量的充沛，若是換作紅月大陸，葉瀾估摸著自己現在還得在地上躺屍……
通過和留守在裝甲車這邊的大夫及艾婭攀談，葉瀾了解到他們是一支專門進行資源採集任務的團隊。隊長，或者說指揮官，就是先前駕駛那台暗紅色動力裝甲探路回來，分配每個人任務的銀髮女子——白柳。
雖說是採集者小隊，但葉瀾一點也不懷疑這支隊伍的戰鬥能力，馬路邊那隻脊齒鼠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葉瀾不知道這脊齒鼠的實力跟雙頭地獄犬比起來如何，但聽大夫說，在寄生體中脊齒鼠這一類生物只能算低級的，因為城市環境適合它們生長，數量多，這才容易遇到。
眼下，葉瀾也終於明白了這是個怎樣的世界，在這個平行時空一般的世界裡，人類早已不再是地球的主人，他們從過去的統治者變成了競爭者，進行著物競天擇的優劣淘汰。
導致世界演變成這個環境的，是一種名為罪孽的物質，而寄生體就是被罪孽污染的具體表現，它們可以是植物，可以是動物，甚至可以是人。這些生命在遭受罪孽侵蝕後，變成了沒有思想、沒有意識、不會恐懼、只知道不斷吞噬非同類的怪物。
乾淨的水和天然種植的蔬果變成了昂貴的奢侈品，僥倖存活下來的人類龜縮在一座座鋼鐵城市或避難所中，掙扎著跟命運抗爭。
「要是以後每一趟都能有今天這樣的收穫，避難所的生活條件就能改善許多了。」艾婭晃著腿看著車外道。
「你們自己難道沒能力生產嗎？」葉瀾問。
在他看來，既然這裡的人類都能擁有動力裝甲這樣高科技的單兵武裝了，生產一些生活物資應該也不在話下。
「是藍區封鎖了技術。」
大夫坐在車內一邊按動顯示屏一邊插話道：「任何武器、工業、醫療的技術，都被藍區壟斷了，我們生活的紅區的避難所或城市，都沒有完善的生產線，私自搭建是被世界政府所不允的。黑市里倒有一些，但這東西沒法拿上檯面，產量自然也就不多。至於我們採集小隊的後勤補給，都是由避難所統一分配和維護的，別看東西多，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可沒幾樣。」
「所以你們採集的這些資源其實都是舊大陸的留存物？都需要上交避難所，然後再由避難所根據資源的價值統一分配相應數額的生活物資，至於這獵荒點數，則是額外給你們的個人獎勵？」
「沒錯。」
大夫點頭。
這時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艾婭好奇又憧憬的看了看葉瀾，開口道：「可是，葉瀾……如果你之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也太神奇了，難道你真是從藍區過來的？除了藍區，我沒聽說哪裡還有這麼先進的科技，害……我們要是也是在藍區出生的就好了。」
葉瀾沉默了片刻，並不是他不知道說什麼，而是他看著艾婭，想到了自己……
自己的墜機，自己剛進入紅月大陸時被那雙頭地獄犬的啃食，自己這數個月來的孤獨，在沒有日夜的荒原上一刻不停的找尋時空裂隙，再到被那具巨大透明骷髏差點殺掉。
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掙扎，想活下來呢？
從艾婭的話語中，葉瀾看得出她很嚮往藍區，據說那是個沒有寄生體、沒有危險、不愁吃喝的地方，每個人都有地方住，對於打小出生在紅區的人來說，可能天堂也不過如此吧。
「我不知道藍區是什麼樣的，但我的家鄉確實是一個安全，沒有怪物，人人都能吃上飯，喝上乾淨水的地方。」葉瀾看著車外邊夜幕下的城市說道，他也想回家。
對於自己的來歷，葉瀾沒有撒謊，事實上他對艾婭和大夫說出了自己的經歷——從自己來自一個遙遠的地方，再到意外進入紅月世界，在裡面的掙扎，拼命找尋出口，努力的活下來，直到發現這道時空裂隙，穿越了出來。
但葉瀾隱瞞了自己擁有氣血，和在紅月世界裡與地獄犬、屍王、以及最後那具巨大透明骷髏戰鬥的事。
目前自己尚無法催動氣血，葉瀾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安全，所以他沒有說出自己的秘密，不過就算講了艾婭也未必信……
開玩笑，光是那雙頭地獄犬可能就比這脊齒鼠強了，更別提裂隙雲下邊那些守護怪物了，如果葉瀾當真說自己赤手空拳在那樣的環境下活了下來，不被當做小白鼠切片研究才怪。何況自己現在根本無法證明，休息的這一個多小時，自己體內氣血也才不過恢復了兩三分，連一成都不到。
艾婭或許是把自己口中的地球當成了藍區，這才會如此以為。
「不過大夫剛才說，你們是有資格前往藍區的，只要……」
「只要湊夠一萬獵荒點數。」
艾婭接過葉瀾的話，從副駕位跳下車，沒好氣道：「可哪有那麼容易啊？就算我們這趟任務吧，採集到的都是重要程度僅次於能源的醫療衛生資源，也不過才一百多點數罷了，每個人只得二十點左右，湊齊一萬根本不可能。」
「首領並不想讓我們離開，採集小隊的存在對於避難所的維繫非常重要。一萬獵荒點數只是一個藉口，裝備維護、更換彈藥、物資補給，這些都需要獵荒點數來兌換。」大夫單手插袋補充道。
然後大夫看了看二人，回憶道：「但據我所知，即便是以世界政府的技術，也不太可能弄得出時空裂隙這種東西，葉瀾所說的這個紅月世界，到有點像隊長提起過的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艾婭好奇道。
「罪孽點。」
大夫還沒說話，車載通訊器里倒是傳來了隊長白柳的聲音。
由於執行任務時方便聯絡，大家都在同一個通訊頻道，因此艾婭、大夫和葉瀾三人聊天的內容其實其他人也能夠聽見。
而此時白柳的聲音便在頻道中響起。
「是罪孽點，這個時代噩夢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