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誤入畫中


  拓跋昱奔跑之間,也不禁握緊拳頭,狠狠道:「李泌不是劍仙,我雖未見過,但也知道他不是李泌。可司天台之內,哪裡還有另外一位真人?那其他的副監正,五官正等人,都與你我修為相仿,斷然不會是他們修成龍虎,成就真人級數!」

  「大唐王朝之內,修成龍虎的真人鳳毛麟角,個個都是大人物,你我也都識得,卻從未見過這樣一位劍仙。」費廉低沉道:「這劍仙究竟是誰?以他的本領,何以籍籍無名,未曾聽聞?」

  

  「誰知道?」想起近來狼狽如喪家之犬,兩人心中悲哀苦澀。前方忽然一空,沒有樹木。那是一處斷崖。「快轉向!」兩人腳步不停,轉了方向。就在這時,一聲劍嘯,清吟響亮。

  月光下,白芒閃耀,比之天上明月更顯皎潔,更是出塵。費廉百木同時停步,對視一眼,露出狠色。「你究竟是誰?」費廉高聲厲喝,言語中儘是怨毒之色。「我兄弟二人早已探明,司天台李泌離京,怎還有你這等人物?」

  「以你的修為,何以籍籍無名?」費廉的聲音在斷崖間迴蕩。而林中靜謐,樹葉在夜風中微微搖動,響起輕微聲響。「我兄弟二人雖不能毀去列仙飛升圖,但此仙圖每十年才可開啟三次,逃亡途中我兄弟各使一次。」

  「如今還剩一次,你若逼急了我們,我兄弟二人也只得將這少年打入列仙飛升圖。如此,即便你取回列仙飛升圖,也只得在十年後使用,無法趕赴這一場京城道門大會!」

  費廉高聲喝道:「放我二人離開,列仙飛升圖物歸原主,這一株百歲覆盆子草及內中鎮鬼寶鼎一併送你!」忽地,林間走出一人。費廉、拓跋昱面色凝滯,難以言語。

  李清玹亦為之屏息。天上明月高懸,地上山風拂動,草木輕揚。那人在林木之間緩緩走來,從容不迫,氣度逼人。來人龍章鳳姿,天質自然,負手而立,他一身白衣,皎潔似雪,其逸群絕倫之態,比之天上明月,尤勝三分。

  在他邁出林間的剎那,山林之間萬籟俱寂,天地間好似暗淡無光,連同天上明月也有些黯然失色。「這就是劍仙風采?」李清玹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之色。

  李清玹只覺這人才僅三十而立的歲數,白衣勝雪,背上有一柄長劍,斜斜背負,想必就是先前綻放皎潔光彩,響起清亮劍鳴的那一柄飛劍。不愧是劍仙!盡顯劍仙之風采。遺世獨立,超絕群倫!這一番劍仙風采,竟與他心目中的劍仙一般無二。

  白衣劍仙面色平淡,只掃過費廉與拓跋昱,視如無物,目光落在李清玹身上,微微一挑。「動手!」費廉大喝一聲,就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副畫卷,朝身後斷崖扔去。

  李清玹還未見得那畫卷是何模樣,就覺騰雲駕霧一樣,整個身子為之一輕,隨後有心悸之感。費廉把畫卷扔下斷崖之後,竟把李清玹連同百歲覆盆子草也一併扔下斷崖。

  畫卷之上,有眾位高真,皆是頭戴道冠,身著八卦絲條道袍,仙風道骨,或是乘坐龍、鳳,或是騎行赤鯉、白鶴。又有江河溪流,靈山勝地,山林之中有猿啼虎嘯。

  好一幅栩栩如生的列仙飛升圖!李清玹只見得列仙飛升圖模樣,隨後腦袋就觸及這一幅列仙飛升圖。隨後,天旋地轉,乾坤倒轉。他眼前一黑,不見月光,不見斷崖。

  隱約之間,還聽到費廉高聲厲喝道:「你究竟是誰?」那厲喝之聲飽含不甘,只覺悽厲悲涼。正在李清玹腦袋一空,即將昏厥之時,就聽這悽厲聲音迴響之間,有個沉靜聲音淡淡道:「裴子羽。」

  聲音有如林籟泉韻,在費廉悽厲高呼的餘音下,幾乎不可察覺,可卻又那般在耳歷歷。「原來這劍仙名為裴子羽。」只這麼想著,李清玹已不省人事,昏厥過去。

  斷崖之上,夜風清冷。裴子羽白衣飄揚,神情平淡無波。對面兩名修為坎離境圓滿的人物已然歇斯底里,近乎瘋狂,只聽拓跋昱獰笑道:「那少年已入了列仙飛升圖,這一副仙圖,十年之內不可再用!」

  裴子羽沒有理會,目光落在斷崖之下,看著那副仙圖在崖間飛盪,漸漸朝崖底落去。費廉與拓跋昱趁他目光落在崖下,對視一眼,「動手!」兩人皆是手段盡出,暴戾恣睢,罡氣浩蕩,不敢有絲毫留手。

  面對那驚人手段,裴子羽仍是面無表情,視若無物,僅是並指一划。夜間山風清涼,染上了一絲劍意,摻雜其中,化作劍風。劍風過境,有血灑於崖上。

  「這是什麼地方?」「列仙飛升圖之內?」李清玹坐在樹下,看著滿目青蔥,又看了看身旁的覆盆子草草。勉強按下心頭驚訝,以及那一點身處異地的驚慌,他靜了片刻,他才認定,自己已是一頭撞入了列仙飛升圖之內。

  此處遍地奇花異草,又有些古木參天,長得十分茂盛。一眼望去,風景怡人,宛如仙境。清香味道傳入鼻端,李清玹只覺得心曠神怡。「列仙飛升圖,一幅圖中居然藏有這麼一方天地,真乃暗藏乾坤,不愧為仙圖之稱。」

  「不知上古之時,神話傳說中的『山河社稷圖』又是何等的天地至寶?其中是否蘊含一個更為廣闊的天地?」李清玹心中暗自想道:「按費廉、拓跋昱二人所說,這列仙飛升圖十年才能開啟三次,進入仙圖的機會想必是千里挑一。費廉、拓跋昱不惜以身犯險盜來列仙飛升圖,最終落得如此下場,就是為了這一幅列仙飛升圖。」

  「他們曾入這圖中天地,不知獲得了什麼樣的機緣?」「既然機會千載難逢,讓人不惜性命地從司天台手裡盜來仙圖,想必是這方天地之內藏有非凡造化。」李清玹手提一株覆盆子草,緩緩起身,四處打量。

  他目力極佳,可看得極遠,看得清晰。這方天地,有飛禽走獸,但附近倒是沒有豺狼虎豹,不必擔憂。況且以他八寸四分之高的真氣修為,舉手投足之間,便能開碑裂石,心內也有底氣。

  「暫時也不必想著怎麼離開這裡,倒是可以探尋一番,且看這列仙飛升圖之內,究竟有何造化?」他在列仙飛升圖中行走。過得一個時辰,仍是一無所得。

  這裡的花草樹木都較外界更為生機勃勃,飛禽走獸,螻蟻蟲豸,比之外界沒有多少不同,只是較為靈性而已。而且此地的氣息比外界更為純淨靈動,人在天地之間,就如魚在水中。

  這裡的空氣更清澈一些,而外界的則不免渾濁。渾濁之氣,對人身有害,李清玹雖是修道之人,習得練氣之法,但呼吸之氣渾濁,終歸是不好。若說嚴重些,更要耗費真氣,將呼吸之氣的弊處驅除乾淨,反而耽擱了修行。

  而此地空氣清淨,對人身極好,在此修行,日積月累之下,進境必然是比外界更為快些。「這裡氣息清淨,相較之下,外界氣息渾濁,但若是用道藏中的話講,就是此地靈氣濃重,而外界靈氣稀薄。」

  「難道踏入仙圖的好處,就僅是如此?無有其他機緣?」一時間,他有些垂頭喪氣,卻又不知該如何離開此地。心中有些心煩意亂,但他默念靜心訣,盤膝於樹下,便想打坐。

  忽然見到對面地上微微抖動,塵土微拱。有一隻蟬蛹,破土而出。對於這東西,李清玹倒不陌生,醫書上常有記載,名字也頗多樣,如肉骨龍,解拉猴,節溜龜等等稱呼,但還是統稱蟬蛹。

  貞觀年間,大書法家虞世南曾有詩曰: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蟬蛹可以油炸作為美食,而且可以入藥。特別是羽化之後的遺蛻,入藥之效更好。

  李清玹本不想理會,忽然想起「羽化」二字,心神猛然一震。蟬蛹破土而出,沿著樹身而上。它停於樹木中間,一動不動。良久,有一聲輕響。蟬蛹背後,裂出一道裂縫。

  再隨後,一雙透明翅膀,從裂縫中緩緩伸出,憑空舒展。蟬的翅膀極為柔軟,隨著這透明蟬翼舒展開來,迎風凝定,漸漸凝實,在風中僵硬。隨著翅膀舒展,有一隻金蟬脫殼而出。

  樹身上的蟬蛹遺蛻一動不動,僅剩空殼,留在了樹上。蟬蛹羽化,化為金蟬。這便是羽化!李清玹心有所悟,默默不語,只在心中思索。經羽化之後,蟬蛹化為金蟬,那麼修道練氣之人羽化之後,便是由人而化為仙?

  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在這一刻,他對羽化二字,終有所悟。嗡!一聲嗡鳴,金蟬已然振翅高飛。那嗡鳴之聲落在李清玹耳中,如聞,餘韻繞樑,經久不絕。

  他驀然一震,把目光落在金蟬翅膀之上。金蟬之翼,既輕薄無色,又通徹透明,初始羽化時尚是柔軟,迎風而僵硬,今振翅可高飛。隨著蟬翼扇動,隨著嗡鳴入耳。

  李清玹立定在地,良久不語,他雙目漸漸入神。體內真氣微微顫動,在體內泛出隱隱雷鳴,隱約間和那金蟬振翅高飛的嗡鳴之聲交相呼應,漸漸地,真氣在一息之間震動的次數,與蟬翼在一息間扇動次數,竟是分毫不差。

  李清隨即玹疾疾而行,說是疾行也不確然,他的步伐其實並不快,真正厲害之處,是他一步的距離,往往只是一個腳步起落,就邁過了八九丈之遠。

  更加神奇的是,明明速度如此之快,卻沒有撞上一個花草樹木,經過之時,猶如一陣清風拂過,甚是瀟灑自如,他三四步就到了東側山峰之上。其神通本領,可見一斑。若是真正識貨的行家看見,就能明白,在山林草木之中的行走,遠比飛天遁地要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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