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出手相助
到了此時,李清玹的好奇心越來越濃,索性把前往裴相府之事暫擱一邊,看個究竟。在場的看客,見五柳莊的少莊主徐玉坤都敗在這女子之手,誰還敢去嘗試?那老者繞場一周,說道:「請哪位豪傑出來指教指教我這丫頭。」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目光忽地注到李清玹身上,李清玹只當不知,低下了頭,心裡想道:「倘若你不是打著比武招親的旗號,我倒願意試試你的功夫。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怎能再去招惹麻煩。」
紅衣女子冷冷說道:「聽說再過幾天就有個道門大會,各方豪傑雲集京城,怎的我卻沒有碰到一位豪傑之士?」在場的看客本來有幾個是準備參加道門大會的,聽她這樣說法,心頭不禁惱怒。
但這些人既準備參加道門大會,當然都是有點名氣,也有點眼光的人物,他們看了這幾場,心中自忖,只怕不是那女子的對手,雖然惱怒,卻怕出醜,也就不敢輕易一試了。
正在冷場的時候,忽聽得有個破鑼似的聲音叫道:「女娃兒別吹大氣,我活了三十三歲還沒找到老婆,如今正好找著你啦!」只見有一角的看客紛紛閃避,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從外面擠了進來。
這大漢面如鍋底,兩眼朝天,短鬢如戟,還有一對獠牙露出唇邊,相貌丑怪之極。紅衣女子大怒,冷笑說道:「只怕你找錯人啦,看招!」那丑漢雙拳一架,笑道:「沒錯,你正是我想要的老婆。」
紅衣女子展開輕靈的身法,繞到丑漢的左斜方,一掌就摑下去,罵道:「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這一掌原是想打那丑漢的耳光,那丑漢倒也有幾分本領,一個「大彎腰、斜插柳」已是避開正面,背脊向著那個女子。
這麼一來,紅衣女子打不著他的耳光,卻在他背脊上打了一記。那丑漢大笑道:「我癢得難受,你打重些給我解癢好不好?你嫌我生得丑麼?哈哈,誰叫你是比武招親?你這塊天鵝肉我這癩蛤蟆是吃定的了!」
旁人見那丑漢吃了一掌,只道他是自我解嘲,要在口舌上討回一點便宜,紅衣女子卻是大大吃了一驚!原來她一掌打中那丑漢的背脊,竟似碰著了一塊鐵塊似的,虎口也隱隱作痛,這才知道那丑漢練有金鐘罩的功夫,心裡想道:「此人只可智取,不可力敵。」
紅衣女子當下掌法一變,迅逾飄風,但每一掌都是一掠即過,並不和他硬碰硬接。這紅衣女子越打越快,轉眼之間,只見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影子,她在掌法之中又夾雜著點穴的招數,指東打西,指南打北,但她的指頭也並沒有真箇點到那丑漢的身上。
場中看客看得眼花撩亂,都不禁喝起來未。李清玹卻暗暗為紅衣女子擔憂,「倘若不是比武招親,打不過盡可一走了之,如今卻是非要見個分曉不可。這丑漢功力甚深,縱然是找著他的罩門,以紅衣女子的本領,只怕也未必傷得了他。久戰下去,那是定要吃虧無疑了。」
不過片刻,紅衣女子已遍襲了那丑漢三十六處大穴,那丑漢忽地哈哈笑道:「你是想找我的罩門不是?做了夫妻,我自會告訴你的。」原來金鐘罩與鐵布衫之類的外功,身上必定有一兩處練不到的地方,是謂「罩門」,找著罩門,用重手法一戳,便可破掉他的功夫。
紅衣女子遍襲那丑漢的各處要緊穴道,就是想試探他的「罩門」何在,但這丑漢意態自如,並沒有對身上的哪一處部位加意防護,因此這紅衣女子試了又試,總是試探不出。
紅衣女子心頭惱怒,驀地欺身直進,一招「二龍搶珠」,伸手就挖他的眼睛,心想:「你的功夫總不能練到眼睛上。」哪知這丑漢早有防備,忽地張口一咬,白森森的兩排牙齒,險險咬著那女子的指頭。
紅衣女子大吃一驚,連忙縮手,這一招也給那丑漢破了。這丑漢哈哈笑道:「好,咱們親近親近!」張開雙手,就去抱那女子。他的身法不及少女輕靈,招數也不見得高明,但他用的這個「笨法子」卻恰恰克住了這紅衣女子。
要知場中四周都站的有人,無異堆起了四面人牆,紅衣女子只能在看客圍著的圈子中東躲西閃,無法逃得出去。那丑漢雙臂張開,東攔西截,恰似網裡捕魚,雖然不能即時得手,但時間一久,紅衣女子力竭筋疲,終是難以逃脫。
果然戰到分際,紅衣女子已是香汗淋漓,一步走得較慢,給那丑漢猛地一撲,抱著了她的纖腰。那丑漢哈哈大笑,叫道:「癲蛤蟆吃天鵝肉啦!咱們拜、拜、拜!哎喲,喲!」「拜堂去吧」這四個字還未說得出來,那丑漢忽地一聲慘叫,雙臂軟綿綿的垂了下來。
紅衣女子還當他有詐,橫肘一撞,在他胸口上,給了他一記肘錘,那丑漢叫道:「你、你好狠!」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登時倒下去了!這一記肘錘用得狠辣利落,的確也是高明之極。
場中不乏通曉武藝的人,見這女子反敗為勝,分明已被對方抱住,居然反手一拳,便把對方擊倒,都道她是臨危方出絕招,不禁轟然叫好。紅衣女子卻是一片茫然,心中想道:「卻是哪位高手在暗中助我?他有這樣本領,為何又不自出場?」
原來這丑漢乃是給李清玹用「隔空點穴」的功夫點倒的,一來那丑漢態度輕狂,惹人憎厭;二來李清玹自從看出那紅衣女子是自己的同門之後,亦已有心助她一臂之力。李清玹是個武學的大行家,看了不多一會,已經看出那丑漢的「罩門」乃是在腰背臀民的「尾閭穴」。
恰好當那丑漢抱住那女子的時候,背向著李清玹,而且距離不過丈許之地,李清玹使出「隔空點穴」的上乘功夫,一股無形罡氣激射而出:射進了那丑漢的「尾閭穴」,這一下比重手法點穴還厲害得多,那丑漢焉能禁受得起?
不過,李清玹也沒想到紅衣女子又加上了一記肘拳,那丑漢元氣大傷,紅衣女子的肘拳又恰恰擊中他胸中的「璇璣穴」,兩下湊合,竟是把他的「金鐘罩」破了。那丑漢一團爛泥似地攤在地上,一大口一大口的鮮血不斷的咯了出來。
看客中膽子小的都嚇得慌了,有人說道:「糟糕,莫要弄出人命來!」片刻之間,走去了一半。那賣解老頭也有點慌了,連忙走去扶那丑漢,一邊叫道:「快拿藥酒來給他服下。」
李清玹正想隨著人群退下,忽聽得有人大吼道:「誰打傷了我的徒兒?」只見一個身材高大、腰背微彎的紅面老者走進場來,老者的一身氣息有若洪爐,精氣猶如狼煙滾滾。李清玹吃了一驚,連忙止步,心中暗道:竟然是武道大宗師。
李清玹不是害怕紅面老者,但他卻不想在京城中鬧出事來。紅面老者從外面走進未,他若是從裡面走出去,那就要碰頭了。李清玹停下腳步,混在人叢之中,心裡想道:「且看這老者如何?倘若他定要難為紅衣女子,說不得我也只好出頭了。」
紅面老者沖沖的走了進來,看了一眼,臉上露出詭異的神色,在那丑漢的身上點了幾點,閉了他的厥陰心脈,那丑漢登時停了咯血,抬起頭來,澀聲說道:「師父,你要給徒兒報仇!」紅面老者道:「是誰打傷你的,你可知道麼?」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大為詫異,心想:「這還用問,當然是那紅衣女子打傷的了。」那丑漢道:「這妖女在此比武招親,徒弟不合一時好勝,下場與她過招,卻不知她用什麼邪法,把徒弟的金鐘罩破了。」
紅面老者冷冷說道:「是她?」定了眼睛,上上下下的不住打量那個紅衣女子。那賣解老頭賠著笑臉,低聲下氣的說道:「小女一時失手,誤傷了令徒,小老兒在這裡給你老賠罪了。」
紅面老者不理不睬,雙眼仍是圓鼓鼓的直盯著紅衣女子,那紅衣女子給他盯得心頭火起,冷冷說道:「早就說過是比武的嘛,拳頭上又不長眼睛,誰叫你的徒弟下場?誰死誰傷,那只有各安天命!」
那賣解老頭兒見紅面老者神色不對,一時著急,脫口說道:「拓跋老先生。請你看在她師父的份上。」紅面老者怔了一怔,道:「哦,原來你也知道我的名號?」驀地喝道:「誰是你的師父?」喝聲中已是倏然出手,一掌就向那女於拍去。
紅衣女子早有防備,本能的施展出師傳的看家本領,一招「橫雲斷峰」,攻守兼施,橫掌如刀,削拓跋老者的手腕,左臂又從右掌掌底穿出,駢指如戟,點向拓跋老者時端的「曲池穴」。
紅衣女子的招數雖然精妙,卻怎及得上拓跋老者的功力,還未碰上拓跋老者的身體,只覺一股大力推來,已是身不由己的騰空飛起!拓跋老者以武林前輩的身份,毫不打話,便突然向一個女子先行攻擊,大大出乎李清玹意料之外。他站在人群之中,要上前搶救已來不及!
這時見那紅衣女子被拓跋老者一掌震得拋了起來,自是大大吃驚,心想以拓跋老者這一掌之力,紅衣女子焉能還有命在?就在李清玹大吃一驚,正要搶出救人的時候,忽見那紅衣女子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落下地來,在地上如陀螺似的,接連打了十幾個圈,這才穩得住身形。
李清玹是個武學的行家,一看就知那女子並沒受傷,不過因為她身上所受的力道還未消去,故而要直打圈圈。李清玹鬆了口氣,心想:「原來這拓跋老者乃是有意試招,用的是一股巧勁,倒把我嚇了一跳。」
心念未已,果然便聽得拓跋老者哈哈笑道:「原來你是郝靜秋的弟子!」拓跋老者驀地笑聲一收,又沉聲說道:「你雖是郝靜秋的弟子,但以你的功力,要想傷我徒弟,那還是萬萬不能!是誰在暗中助你,你把那人給我找出來,就沒你的事了。」
「你要知道,我並非害怕你的師父,但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不是你傷的,這筆帳我當然不會算在你的頭上。」那紅衣女子道:「咦,這倒奇了,原來是有人在暗中相助我麼?
這個連我也不知道!」其實她心裡是明白的,只因她感激這個人,故而詐作不知,免得那人受她拖累。她從拓跋老者的口氣中可以聽得出來,拓跋老者雖說不害怕她的師父,但多少總有幾分顧忌,否則他就不會口口聲聲為她開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