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推演秘術
轉身離開吳駭家,楊欽吹著冷風,心情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的神情比和吳駭見面時還要嚴肅，似乎在糾結些什麼。
嘟嘟！
聲音源頭是停在別棟別墅門口，並不顯眼的最新款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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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了幾下喇叭，車門向上打開，一個同樣年輕的高大青年摔上車門,徑直走了過來。
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急切，但過快的步伐還是暴露了他的內心。
「你怎麼還沒走。」楊欽皺眉。
「要你管。」周琰不爽了，老子好不容易把你從白起源那裡撈出來,還陪你等了兩小時，老子容易嗎，需要老子的時候一通電話,老子跑腿,我他媽犯賤怎麼就管不住兩條腿。吳駭他媽的算朋友，老子算屁，半個好臉色都沒有。
周琰默默在心裡朝楊欽狠狠比中指,心想純爺們不跟他一般計較。
「都成搭檔了,你就這麼走了,夠瀟灑啊,」周琰陪他在路上走，「說真的,以後你的搭檔就是吳駭了？那今年歐洲競技賽你要是能贏，不得和他一起去異界。」
「被拒絕了。」楊欽說。
「誰？」周琰驚訝了一瞬。
「他沒答應。」
「所以你被拒了？」周琰很不敢相信，吳駭對楊欽,那是什麼，簡直腦殘粉。
「還要我說幾遍。」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周琰沒來由地心情大好，楊欽吃癟，他解氣。居然被吳駭給拒了，當初軍校生競技賽要不是楊欽主動認輸，吳駭也沒可能進入最後兩名，不過後來能打敗趙卓凡，還是有點本事的，後來也主動邀請過，但被楊欽拒絕了。
「他是報復吧，有人崇拜，就不把你當回事了，不過，他沒進軍區，不知道你的戰鬥力和影響力，以為上個大屏幕就取代你了。」
「跟這沒關係，別說了。」吳駭是有人選了。具體是誰他沒說，楊欽更沒問，但相信吳駭的眼光。
楊欽似乎心情很差，有點心不在焉。
「該不會這就受打擊了吧，不就是搭檔被拒嗎。多大點事。」周琰沒想過冷酷沒人情味的楊欽也會像受傷的小綿羊，幸災樂禍的興頭過去，又覺得自己很不厚道。
周琰擋在楊欽身前，說：「你跟我搭檔吧。
「雖然你脾氣差，性格不好相處，固執己見，總愛逞強，衝動，不講道理，下手狠……但唯一的優點是實力強，夠仗義。跟你搭檔，算我走運，怎麼樣，你真缺搭檔，我毛遂自薦。」周琰拍胸膛。
『唯一』的優點有倆個，楊欽嘴角一抽，看著他認真的表情，認真地回答道：「滾蛋。」
周琰爽朗一笑，聳肩說：「現在你也拒絕我了，心情好點沒。」
楊欽看向他，目光略動容。
周琰安慰道：「看吧，被拒絕也沒什麼。多幾次就習慣了。」
「謝謝！」楊欽眼裡大放光彩，「你說得對。」
「別說話，我打個電話。」
楊欽繞過一臉懵逼的周琰，往前走了好幾步，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周琰停在他身後，見他抬起左臂，五指抓起額前的黑色碎發向上撩，顯得身材比例完美，手臂纖長，特有氣概，但這是楊欽內心急躁或不安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
熟悉的軍號撥過去，一直響到最後，無人接聽。連著打了第二通，才被接通，楊欽的心臟驟然緊繃。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說話，只有細微的呼吸聲。
「白起源。」楊欽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目光複雜到了極點，「你在哪？」
楊欽與白起源通話都是低頻次聲波，背後的周琰聽不見的，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跟你沒關係。你能耐了，目無尊長。」白起源的聲音毫無起伏。
「別掛。我不想跟你絕交，以前有人跟我說，直接喊名字就顯得和別人不一樣，」楊欽眼裡閃著淚光，聲音堅定，「我可以和你搭檔嗎？」
「我會賺兩億軍功，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讓你當上將軍，成為都統。你沒必要再去爭些什麼，我不想讓你再委屈自己迎合別人，我理解你了，可以嗎。」
通訊另一邊沉默許久都沒聲音。
白起源嘲諷道：「你舉報了我，就用這張空頭支票來補償我的。」
「說話算話。」楊欽說。
異想天開，可惜留在地球，一輩子都成不了將軍。
白起源道：「來見我吧。」
楊欽記住了地址，一向沉穩的他露出激動的神情，把周琰嚇了一跳。這還是楊欽嗎！
「去軍區大院。」楊欽飛奔向跑車。
**
回到別墅，吳駭一個人上樓，彎起嘴角，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他曾追逐楊欽的腳步，仰望過他，面對面說話都會手足無措，恨不得次次找謝宇策求支援……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
今後他追求的目標更虛無縹緲。
「楊欽主動提出搭檔，你拒絕得很爽快。」謝宇策調侃道，「你都不問問，他來找你的理由？」
「沒辦法，你也看出來了。很巧，會議才剛開完，楊欽就來說這個，搞不好白起源又想利用他，」吳駭記得臨去異界任務之前楊欽那通電話里的細節，「如果我猜的沒錯，楊欽最開始提出『如果我能回來，就跟我搭檔』也是白起源讓他說的，守諾只是在乎我這個朋友。」
「從立場上講，無論白起源打算以什麼方式翻身，我都不希望這個突破口在我身上。」
「這麼說，如果沒這些因素，你就跟他搭檔了？」那一瞬間，謝宇策考慮到吳駭多了個搭檔，他暴露的可能性增大。客觀來講，以楊欽對異魂的態度，不是吳駭搭檔的好人選，實力也不在一個級別。
儘管從袁亦安所說的入口偷渡進『龍源界』，沒有人數限制，但目前的楊欽跟去，只會拖吳駭的後腿。
「這麼在乎我跟誰搭檔啊，」吳駭嬉皮笑臉，「怎麼會，我不是說了嗎，我有心儀的搭檔了嘛。」
謝宇策只是隨口一提：「誰。」
吳駭在黑色匕首上親了一口：「你覺得是誰，那就是誰。」
謝宇策只聽到了他的聲音：「……」
吳駭心想：「在我有把握抓住他之前，我是不會說的。」明知道會被拒絕，何必自討苦吃。
不管怎樣，吳駭很感謝楊欽今天過來，沒把承諾當空氣。
哪怕不算真心實意，至少他主動後唯一一次失敗經歷，也不算失敗了。
吳駭凝神進入虛擬訓練空間，開始了每天的必備訓練任務。
接下來就是等著第五大生態區巨山內的異界入口開啟了。
**
軍區大院。
「白少爺，天氣涼，要不要把窗戶關上。」
「不用了。你下去吧。」白起源看向窗外，他坐在輪椅上，正好能看到窗外的夜空，冷風吹得他微微眯起眼。
以楊欽剛正不阿的個性，楊欽會舉報在他的意料之中，會前會上之所以不爭辯，是他厭倦了這種方式。
為了讓那些井底之蛙們放心，也為了顯示對華夏軍區的忠誠，想得到都統們的認可。
他坐了十年輪椅。
腦域闊度七十，以他的身體強度，他需要輪椅嗎，其實不需要。
結果呢，立功再多也沒用，一點風吹草動就革了他。
「知道什麼最可怕嗎，」白起源壓低聲音自言自語，「最可怕的不是敵人太強，而是無知。蚍蜉撼大樹，不自量力。」
白起源了解得越多越可怕，他有過異魂奪舍的經歷，他有絕對的發言權。
流傳在外的經歷是被美化、修改後的版本。
事實上，他當初不止挑斷了手腳，他撞的是腦袋。
提前把自己的記憶備份，奪舍後大腦完全失憶後，再把他的記憶完美植入進來，這樣他就擁有了一具腦域闊度遠超正常人的身體。
這套理論，被他變成現實。
白起源從小智商就高，膽識過人，在得知不可見天災是異魂，見識到異魂的強大後，想出可行的破解法。但是被他軍區位高權重的父母駁回，並狠狠教訓了一頓。後來也就是這異想天開，救了他一命，還送了他一場造化。
但這些內幕，只有他和他的家人知道。這項可以說簡單到令人髮指的手術，存在著極大的隱患，是不能量產甚至通過醫療測試的，也是不會被認可的。
後來，隨著白起源的戰鬥力突飛猛進，事跡廣為流傳，引起關注，作為第一例年滿十八腦域闊度暴漲幾十，其他生態區多次派人綁架他父母。
為了保住機密，也為了保下他，父母飲彈自盡，參與搶救的私人醫療團隊人員也像私下達成共識般，接連自殺身亡。
白起源則被華夏軍區嚴密保護起來，但並不被信任。
那是最痛苦最艱難的日子，他像個被打垮的懦夫，每晚只敢抱著被他救下的同樣父母雙亡的小孩睡覺，哭到睡著，醒了再哭，極端痛恨自己，抑鬱了很長一段時間。
也許是老天眷顧，他漸漸摸索出了異魂的能力。
除了可以威懾腦域闊度低於他的人和異魂，也有神奇的技能——
推演。
白起源能預知危險，他推演出的不只有事件，還有人。
有些人註定不凡，不能掌控，那就不為敵。有些人未來不可限量，幫一把，想辦法結交。
這項特殊技能顛覆了所有傳統認知。但這只是異界萬千特殊秘術之一。
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住了，白起源總算重新找到活下來的意義，也理解了父母寧死也要保下他，醫療人員使命般的自殺，以及他肩上肩負的責任。
他是奇蹟。
被異魂奪舍並非無救，契合的異魂奪捨生命極為難殺，所以，想『復活』，就得對自己夠狠。
只要提前記憶備份，死去的人就能在自己的身體裡「復活」。除了這下策，異魂也能直接交易，他們腦子裡的東西價值無限大。一隻只異魂，代表一筆筆財富，軍區丟了多少，白起源權力有限，他感到可惜。
為了和價值觀完全不同的異魂拼殺，軍士死亡多有多高，重視數據的白起源比誰都清楚。
異魂任務由白起源發布，白起源暗中利用這項不被接納的手段，救下不少被異魂奪舍的軍士。
為保證記憶的完美替換，需要養個兩三年的傷，之後定期檢查就能消除隱患。
有了共同的秘密，知道了異魂的價值，連追求也和以往不同，這些『死而復生』的軍士自然而然會為他效忠。
楊欽頭角崢嶸，是他看重的人才。
而吳駭是一個變數。
白起源誘使他參加華夏競技賽，是推演出他必輸，有很大機率喪命。但對方不止贏了，還拿下兩個名額之一。
他推演出吳駭九成九不可能在異界任務中活下來。
但吳駭不止活了下來，還超出了他能推演的範圍。
是的，現在的吳駭就像一團迷霧，白起源推算不出吳駭的未來。讓他感到恐慌。
要知道，白起源對吳駭下手，是早有預謀。
在他看來，區長的位置遲早是他的，控制吳駭的價值很大，除了得到他和他名下已經和雲白組織達成協議建立研究所的核心生態區土地之外，還能吞下部分雲白組織成果，情況對於華夏軍區非常有利。
必死的陷阱，兩架戰機高空轟炸。白起源已經把吳駭的戰鬥力估得很高，最後發現還是小瞧了他。
「不了解敵人，怎麼贏得了，」白起源在失敗中總結經驗，指節一下一下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一個道理，異魂也是一樣。異魂不是災難，而是機遇。只有承認自己的不足，接納、融合敵人的優點，才能進一步增強國力，防範於未然。」
「對敵人一無所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就妄自尊大，不會有好下場。
「我沒錯，就算現在沒人理解，時間會證明我是對的。會有後人理解我。」
「區長上位一個殺一個，哪怕是死，我必須得坐上區長的位置。都統只是武力高，要說治國，他們不懂，或許眼界高了，也不在乎。」白起源目光晦暗。
既然循規蹈矩不管用，那就以退為進。
這些年，他安插在軍區裡的死忠，不止一個韓濠……
「少爺，楊欽到了。」管家過來說。
「讓他進來。」
**
「你讓我去參加歐洲競技賽？」
楊欽沒想這麼早去，就算有點意思，也瞬間打消念頭。
這幾年異盟出動頻繁，白起源已經不再是副區長，那些跟他合作被他坑過的異盟成員，有可能再對他不利。楊欽不想看到白起源再跟異魂來往，也不想他再受苦。
白起源很沒耐心地說：「沒聽我說嗎，留在地球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將軍，你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滿十八歲了，去異界歷練才是正道。留下來做什麼，上次你拒絕吳駭，我是怎麼說你的。你以為你有多大的用，次聲波武器，需要也能買到。」
「還是你以為，被背叛一次，我還能毫無保留地信你。」
楊欽說：「那搭檔……」
白起源明顯老油條：「等你從異界回來再說。」
楊欽說：「你的意思是我能在歐洲競技賽上獲勝，拿到去異界的名額？」
成年軍士賽區的歐洲競技賽，匯聚了全球成年軍士，才五個異界名額，也就是得到前五名才能拿到異界任務。
通過競技賽的異界任務選拔，任務不一定相同，但去的異界和吳駭、趙卓凡是同一個。
要知道，成年軍士參加的競技賽，每位加入軍盟的軍士只有三次機會。
楊欽剛畢業沒幾個月就去參加，贏得了嗎，輸了平白浪費參賽機會。
楊欽離開房間後，白起源手指沾過楊欽喝剩的熱茶，推演了一番。
關於歐洲競技賽的結果，指向略模糊，讓他有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