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願賭服輸
在場的人原本聽到吳駭說的話,都很驚訝,再聽到少年這麼一反駁,頓時生起同情心。
沒病誰還大老遠來尋醫,你硬說人沒病,不給治,這……說不過去吧。
而且這少年是醫師公會選進來的,如果沒有病,那還得了。
吳駭這話是公然挑釁醫師公會權威,醫師們都是有權利生氣或者發怒的,但這時台上沒有一位醫師開口,只是各個臉色都不好看。
底下不明所以的醫者和醫師學徒們都在小聲議論,可想而知,如果吳駭沒能通過「自通考核」,懲罰必定少不了。
「為了裝個病,你也不容易。」吳駭一臉同情,「你裝病騙我就罷了,但你也不能裝病,瞞著你娘,不回家。」
一口一句裝病,少年咬牙:「我都說了我沒有裝病!」
「這樣吧,你就承認你病是裝的,大哥哥這裡有幾個錢,你拿著,帶回去給你娘。」
這就過火了,當在場的人都是瞎子、聾子。
「你居然當眾收買我!他想給錢,收買我!」少年氣得鼻子都歪了,想掙脫,手臂卻被緊扣在吳駭手裡,「你這個庸醫!」
「你還裝。」吳駭目光一凜。
「你才裝,」少年說道,「你說我沒病,那你怎麼治,難道不治就直接過關,哪有這等好事。」
「我也正煩惱這個呢。」吳駭的目光稍稍放柔,但他真的是有點生氣了。
「吳駭小友,與其耍賴,倒不如直接說如何治。」底下圍觀的醫師公會內部人員開始起鬨。
他們早就眼紅吳駭的治療方式,事到如今,他們也不好說吳駭不通醫術,只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醫治的,擴充眼界,漲漲見識,能學一手是一手。
「不就是三重殘損嗎,他這種情況確實是存在的,而且有症狀證明。以吳駭小友過人的醫術,三天就治好了,不,一天,不能更多了,你就說說治療方法,也讓我們開開眼。」
稱呼一下子就從吳大師,變成吳駭小友了。太現實!
「連他身上有沒有病都看不出來,枉為醫者!」吳駭很不客氣地說。
「我不管這種病症存不存在,也不管他裝得像不像。『自通考核』是治好他身上的病,而不是他口中所說,而他身上沒有的,子虛烏有的毛病。」
吳駭隨意地掃過那群醫師,最後,視線落在少年看似哭得稀里嘩啦,卻快要擠不出眼淚的臉上。
「庸醫!庸醫!庸醫!」少年掙扎,「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庸醫,你就是治不好這個病,故意扯些亂七八糟的。」
「死不承認是吧。你這麼調皮,你娘知道嗎。」吳駭料到他會嘴硬,沒想到這麼硬,夠倔。
「你才不承認你治不好。有本事你說。給我鬆手!」少年跟他賴上了。
台上台下全是看熱鬧的,孫孔武等人不知道該站哪邊,他們相信吳駭的醫術,但任何醫師都不是全能,不是每一種病都會治,也許吳駭大師就是卡在最後一道坎上了呢。
總共十個人,治好了九個,「自通考核」就差最後一步。換成是誰都不願意就這麼放棄吧。
吳駭鬱悶。
沒病你叫我怎麼治!你不配合,再把手臂這麼一封,硬說我沒治好,那我才叫真冤!
「有本事你說,給我鬆手!」少年特別想離吳駭遠一點,卻驚奇地發現怎麼也掙不開吳駭擒住他左臂的手,急得滿頭大汗。
力道不小,病怏怏的表象絕對是裝的。吳駭目光一沉,猛地揚起手。
「你還想打我。」少年一臉不可思議,他就不信還沒考核成的小年輕,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小孩下手。
吳駭揚手一巴掌,狠狠抽了出去。
啪。少年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往後踉蹌了步,然而左臂還被吳駭牢牢扣在手裡,以至於身體沒有飛出去,神情呆滯非常。
「這是傷吧,給你治好不就得了。」吳駭捏過他紅腫的包子臉,元力融入皮肉,迅速治癒外傷,乾癟發黃的皮膚漸漸恢復成原有的光澤度。
少年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把拍開吳駭的手,頂著半紅的腫臉,滿含怒火的淚眼瞪他,理智已經處在崩潰的邊沿。
「你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
「你有病,病得不輕,只能給你治了。」吳駭打斷了他的話,他不蠢,當然猜得出,這小子敢這麼鬧,要麼是背後有人撐腰,要麼更刺激的是……不過這跟一星醫師徽章相比,都不重要了。
「怎麼治?」
「先把這條接近殘廢的胳膊砍了,再長出來,確定無恙,你就得承認我過關。」吳駭右手抓緊對方的左臂,左手持刀,高高舉起,用的是刀面,對準的是他腦門,「先打暈你,安心,我會『治』好你的。」
少年發現不對路,心裡一驚,暗道不好,不能被打暈。
砍手臂,跟砍掉一小坨壞死的肉塊不一樣。血脈之力貫穿全身,四肢之一的手臂被砍,再長出來就是全新的,徹底復原就得耗費血脈之力,必定元氣大傷。
略一權衡,但吳駭顯然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攜著刀勢的長刀抽向他腦門,這一擊下去,不死也得暈,少年猛地用力,甩開了吳駭的五指。
用的正是他所謂殘廢的左臂。
力道之大,比之吳駭絲毫不落下風。
一時間想要上前或是開口阻攔的人全都停下腳步,閉了嘴。
「我都說了我的手臂不受控制。」少年含糊不清,卻一改之前羸弱作派,左臂威力驚人,一拳下去,拳風就能將地面轟出一大窟窿,奈何速度遠不如吳駭。
「還嘴硬。」吳駭身形一閃就能避開,下一秒就出現在他身側,無巧不巧正中他的某處破綻,密不透風的拳頭猛擊他身體上下,少年逃不脫魔爪,只能被狂揍:「你、你等一下,你不能這樣。」
吳駭當著眾人的面使用暴力,傳音道:「你不承認,不鬆口,我會打到你承認、鬆口為止。」
「你還講不講理。」少年鼻青臉腫,苦不堪言,躲閃得破綻百出。他的隱藏實力不如吳駭,在那一巴掌抽過來時,他就應該反應過來,眼前這人還真下得去手。
「我這人很有分寸。」吳駭說,「你講道理,我就跟你講道理,你不講道理,我也不會跟你講道理。」
吳駭也不想這樣,如果一開始就來這套,狠狠教訓這小子,剩下的八人多半不會配合他治療了。
不過既然放到最後,那他就無所謂了。
跟一星醫師徽章相比,其餘都不算什麼,就算這小子後台再硬,身份再特殊,他也都無視。
論戰力,他很難強過大勢力之人,但論醫術,他真有可能傲視龍源界!
「這是毆打還是在治病。」圍觀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雖說大致好像看得出來,吳駭下手還是有分寸的,至少不致命,但還是讓那些才被治好的病患們背脊發涼,慶幸還好自己配合,不然就慘了。
「我說他實力比我強吧,你們還不信。」孫孔武聳肩說道。
「這少年不可小覷,病症真奇怪,越看越看不懂了,吳駭大師說得有點道理。如果毒蛇能咬成這樣,我也想來一口。」信任吳駭醫術的人如是說道。
「唉。」台上眾醫師臉色古怪地閉了下眼睛,偏過頭去。
劉明醫師欲言又止,想上前阻攔。
「都別打擾我治療。」吳駭慢悠悠地朝著那少年走去。
少年癱倒在地,整張臉變了形,倒在地上大喘氣,見吳駭走近,他眼裡露出一絲恐慌。
住手!夠了!別打了!我坦白!我算你過關了,可以了吧……
真是被打怕了。
吳駭笑著在他身邊蹲下,手往他肩上一搭。
「你想幹什麼!」少年禁不住哆嗦。
你個混蛋,等你知道我是誰,看你不嚇得屁滾尿流!
吳駭催動魂力,順便讓魂力在雙臂內遊走了一圈,特別是左臂。果然全通。
看來之前應該是自封的。
這種靠自身法寶或法訣強行封住的肢體,元力沒辦法解除,只能逼對方自行解除,否則無解。
十人中傷勢最輕的小鬼,胡編亂造個病因,給他下了這麼大的絆子,還死鴨子嘴硬。
都這樣搗亂了,他竟然都沒計較,還給人療傷……
「醫者仁心吶。」吳駭感嘆了聲。
少年差點吐血,你不配說這句話!
吳駭消耗些許元力,幫他治癒外傷,至於內傷就算了,疼個幾天,長點教訓。
「不用!外傷也不用!」少年的竭力拒絕,吳駭表面上不答應,內心欣然接受。
但作為交換,少年必須承認他過關。
吳駭把少年從地上拉起來,笑容滿面地問:「感覺怎麼樣?」
少年牽動嘴角,嗓音乾澀地說:「感覺……好多了。」
接下來,跟之前的仔細檢查不同,這回醫師們都矜持多了。
只是隨便看了看就算結束,確定並沒有三重殘損的跡象,儘管五臟六腑都有一定程度的創傷,卻不算在頑疾之列。
少年一臉生無可戀地被抬了下去。
「原以為最難治的病,居然就這樣,」神藤說,「算你占便宜了。」
「失望吧。」吳駭很無奈。
「是有點,」神藤哼哼,「不過,願賭服輸。」
吳駭恰好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嘴角上揚。
「恭喜吳駭醫師,成為一星醫者,能通過『自通考核』,數百年難得一見,幸會幸會。」
眾醫師挨個來道賀,打斷了吳駭的細思。
如果只是簡單通過考核的一星醫師,那也就罷了,用不著他們這些二星醫師,甚至三星醫師來客氣。
但自通考核太不可思議,能通過『自通考核』的醫師都擁有至少二星醫師級別的醫術。
更不用說吳駭的醫術高明到無法用常理來判斷,以他們的水平看不出所以然來。有實力的醫師,誰都想結交,能學到一星半點,那也受益無窮。
「您醫術之高,連四星醫師都能認可,更不用說我們了。」
「剛才的情況,事出有因,純粹是『自通考核』太罕見,需要高級醫師親自把關,沒想到被你一眼看出來了。就這眼力,也讓我佩服。」
什麼四星醫師,高級醫師?這兒的小公會最高的不就是三星醫師嗎。
過分熱情了喂,吳駭感到莫名,誰能跟他解釋下這是什麼情況。
台上十位醫師中,除了一開始就看他不順眼的劉明醫師意外,還有個年輕俊朗的醫師盯著他表情凝重,欲言又止。
「你好。」吳駭注意他良久,主動打招呼。
雷晟一時激動,剛要開口,就被一聲大喊給打斷。
「如果,」劉明醫師咳嗽了聲,說:「安靜!如果你們的病症很快再次復發,完全可以來醫師公會投訴,我們會撤銷吳駭一星醫師身份,還大家一個公道。」
「呸!」
「說我需要調理八年才能再次修煉,現在我都突破八星了,就算再次復發,我也認了,吳駭大師的一星醫師身份完全過關。」孫孔武帶頭喊道。
「現在說不好,等過個幾天,可能有你們後悔的,哪有這麼簡答就能根治的醫術,又不是變戲法。」劉明醫師沒好氣地說道。
「太不要臉了。」神藤都聽不過去,「他有必要針對你嗎。」
吳駭好脾氣地笑笑,現在他的關注點在雷晟身上,在一群古板或年邁的醫師中,這人最顯眼:「久仰大名。」
雷霓兒的兄長,雷明城第一大家,雷家核心培養的弟子,二星醫師,雷晟。
「不敢當,」雷晟熱情地說,「吳駭兄醫術獨樹一幟,雷晟佩服。妹妹跟我說起過你,說你醫術高明,一定要介紹我認識,今日一見,果然了得。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吳駭醫師,且慢!」
劉明醫師擋住吳駭和雷晟二人的去路,下巴微揚,三角的眼睛盯著吳駭,冷聲說:「明人不說暗話。我這人脾氣沖,有些事憋在心裡,不吐不快,你既然成了一星醫師,低我一級,那你聽著。」
「我服你的醫術,但你也請明確你的身份,你只是一星醫師,在考核二星成功之前,你並沒有行醫資格,這裡的人都是你前輩。可你實在太不把醫師和醫師公會放在眼裡,對長輩和高級醫師更沒有起碼的尊重。」
「此話怎講。」吳駭一臉莫名。
「你當眾說我煉製的藥劑太低級,不屑回答簡單問題,」劉明醫師為此耿耿於懷,於是抬高聲音,吸引眾醫師的注意,「我等到信任你的患者都走了才說這個,是給你臉,望你也能坦率一點,給我個解釋。」
語氣很不好,吳駭忍了,依舊保持微笑:「您說。」
「你在醫治過程中,從未動用過哪怕一味藥,」劉明醫師帶著二星醫師的傲氣,仿佛居高臨下般,聲色俱厲,「我冒昧猜測,是不是你並不懂藥劑,所以才故意瞧不起我,貶低我的得意之作,來掩飾你的缺陷和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