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吳駭的道


  「我知道你能靈魂實體化,但沒想到會這麼……」神藤細細打量謝宇策,要不是知道他是魂體,會以為面前站了個探不出實體的真人,「神奇。」

  可虛化,可攻擊,飄忽不定,沒有重量,能「看」到,摸到,但感知不出境界。

  如果說吳駭是另闢蹊徑,那此人就是走極端。

  萬般無奈之下的走極端。

  此人無疑又是奇才,還是有大魄力的能人。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所以更強大。

  「你用衣袖阻擋我的枝條,衣袖破損後還能再復原,而你臉不變色。分明,直接攻擊魂魄,比攻擊肉身,疼痛要強烈成百上千倍,你卻沒有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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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藤說:「可見,你凝聚的這身衣服是以靈力凝成,用以阻擋外界的傷害,我說的沒錯吧。」

  謝宇策漫不經心地說:「魂體定型,只能分化出人身,至於多餘的,當然都是靈力。所以呢?」

  「魂魄的感覺很敏銳,不是攻擊,簡簡單單碰一下,觸感也應該強烈十倍以上,而且是全身。」

  「因為魂魄是一體的。魂體不是無敵,它恰恰好是生靈最脆弱的部分,但你卻給人一種魂體無敵的假象,刀槍不入,軟硬不吃,特別是有個不錯的小子主動投懷送抱,還故作姿態一味拒絕,動不動就消失,其實他恰好戳你軟肋了吧。」

  謝宇策手持黑色匕首,神情慵懶依舊:「是嗎?」

  儘管那匕首毫無殺機外泄,但神藤還是感覺到空氣中的肅殺,它總算知道年紀輕輕的吳駭,與人來往時,哪來的裝腔作勢、老謀深算,看到謝宇策,它明白了,跟這位學的呢。

  明明說到點上了,依舊端的是滴水不漏,瞧不出深淺,反倒讓說中的人想入非非。

  「所以你打算把這告訴吳駭?」

  神藤說:「我要是真告訴他,就不會讓他睡著了,放心,你儘管魂體無敵。畢竟你不樂意,也沒人能近你的身。那匕首是好東西吧。」

  「是好東西,你用不了,」謝宇策說,「不必費盡心思找我的弱點,我不像你,藏頭露尾,見不得光。」

  「說吧,是從什麼時候盯上我的。」謝宇策慢悠悠地說。

  「遠古殿堂所在的空間,盡在血神樹掌控,你在『貪念』考核里出現,卻不受規則影響,血神樹和我談起過你,你是混入古尊墓地的人魂,卻不受古尊戰場法則束縛,你是何人,來自何方,不重要,我只冒昧問一句,你目的何在?」

  神藤對他非常好奇,雖說選中吳駭,並不是看中一個謝宇策,但以吳駭對謝宇策近乎百依百順、言聽計從的份上,它就得了解一下,不說知根知底,至少確定不是敵人。

  「單看你的魂力凝實程度,最脆弱的魂魄都能強大如斯,可見全盛時期必定驚世駭俗,再加上你對法則的感悟,很難想像,是什麼人害你失去肉身?你的仇人又是誰,你幫著吳駭,是為了報仇,還是別的什麼?」

  「還是說,你幫吳駭的目的,只是想奪舍他的肉身。」神藤試探著問,能讓對方的語氣生起一絲波瀾,那也是好的。

  「哪有那麼多理由。你怎麼不說我捨棄肉身,只為成神呢。」

  「我答應幫吳駭,言出必隨,僅此而已,」謝宇策說,「跟你一樣。」

  神藤感覺無形之中被套住了。

  謝宇策說:「你說這麼多,無非想問一點,我們的目的是否一致,可否合作。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你想對付的生靈,哪怕死絕了,我和吳駭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非我族人,其心必異。」

  「何謂我族,眼下無非,你,我,吳駭,小幻,踞天犼。」

  神藤拍案叫絕:「好一句,非我族人,其心必異。有你這幾句話,我就放心了。」

  「關於這點,吳駭也是拎得清的。」謝宇策說,「你就放心給他指點,讓他儘快站穩腳跟。」

  神藤也正有此意!但謝宇策私下對吳駭的態度,未免也太好了!何苦當著吳駭的面冷言冷語,該不會還是因為魂體的軟肋……

  「雖然說這句話有點多餘,但你要不考慮一下吳駭,我看他對你一片赤誠,你別讓他被人搶走了。」

  「被搶走?」謝宇策搖頭說,「不存在的。」

  怎麼不可能,神藤想說,你是沒看到穆如鋒看吳駭的眼神,似乎是成了。

  「就他這樣。」謝宇策來到木桶旁邊,藥液消耗了部分,露出吳駭上半個身體,乖巧地低著頭,右邊臉擱在右膝蓋上,昏迷時眼睛緊閉,長睫濕潤黏在眼皮上,藥液濕漉漉地順著後頸流淌,沿著背部凹陷滑下。

  謝宇策不客氣地捏著吳駭的兩邊臉左右看,說,「也叫好看?」

  青年褪去稚嫩,下顎骨感,很有個性。

  好看的相貌千篇一律,能好看得與眾不同就是帥了,神藤覺得這就是人類欣賞的俊俏吧。

  神藤好心提醒道:「快醒了。」

  謝宇策把他腦袋擺正,喊了他兩聲。

  吳駭緩緩睜開眼,眼裡帶著剛睡醒的迷糊,但在看到謝宇策的一瞬間,露出笑容。

  真有種開光的靈氣,神采乍現。

  謝宇策微頓,拍了下他的頭:「醒了。」

  「啊!」吳駭神清氣爽,身體輕盈,境界還在七級武者層次,但他的體質比以前更好,骨骼和血脈在原有基礎上,有所提升。

  原先的肉身精純無污垢,卻不夠強大,按照這邊的修煉方式,能在他原有體質的基礎上,再進行強化。

  「吳駭短暫而急促地吐出一口濁氣,很有自信地說:「我感覺我現在可以憑肉身和生死境聖人對戰。」

  「你想多了,」神藤抖動,「這還只是乘風境巔峰之上,初入化形境層次的藥劑淬體,也就是說你的體質,只能和這邊的化形境初期大宗師相比,生死境聖人一拳頭就能把你的胸膛穿個孔。」

  「還能提升嗎?」差距也太大了。

  「當然。」神藤說,「身體方面可以用藥液淬體來彌補。只是,越往後,淬體所需靈藥越珍貴難買。」

  「我哪有那麼多靈晶。」吳駭苦惱。

  「以後就有了,醫師是最容易斂財的身份之一。你不知道嗎?」

  吳駭剛成醫師,只嘗到了購買靈藥的便利,沒有享受到賺錢的實感:「話說回來,煉體是一回事,除此之外呢。」

  單單煉體,再強也沒法成真神。

  神藤規規矩矩地繼續之前沒說完的話題:「按理說,你體內沒有獸血,沒辦法修煉。」

  神藤說:「化形境大宗師,需要獸血才能化形,生死輪迴,是磨滅人體內的獸性,越是強悍血脈和純度高的人類,越難度過生死輪迴。」

  「而你是純血人族。」

  「你既不是生死境強者,也不是輪迴尊者,更不是時空境大領主,但你體內自成空間。」

  吳駭點了點頭。體內有空間,卻遠不如這邊的時空境大領主,這才是最尷尬的,他可以按武神傳承來修煉,但武神傳承到第七重之後,就是關於體內空間的提升。

  自身戰鬥力提不起來,就別說成真神了。

  「所以你就等同於跳過了好多重天,擁有了時空境大領主才能開闢的一方空間。」神藤說,「而你拿來儲物,暴遣天物。」

  「聽起來似乎很厲害,不然該怎麼辦?」吳駭虛心求學。

  「這還用問!」神藤無比嚴肅,「你有空間,怎麼感悟不了空間,你感悟自身,都能有收穫!」

  「感悟時間,就能改變你空間的時間流速,魂魄置身空間,你就擁有比外界多數倍的時間來修煉。」

  簡直就像地球的意識聯網,虛擬訓練空間。

  吳駭腦中有一絲靈光閃過,由於閃得太快,沒來得及捕捉,就被藤蔓的聲音拉回現實。

  「悟道的時間用千年、萬年來計,到了大領主以上,都是靠自身空間時間流速加持。不然你以為呢。」

  「感悟五行,你的空間就多了金木水火土,你感悟風,空間就會多了風。在你的空間,你能肆意呼風喚雨。」神藤說,「到了世界境域主級別,小世界投影到外界,就能影響一方虛空,比如血神樹世界。在血神空間,它能讓闖入者陷入浩劫,也能一念將闖入者全部驅逐。」

  謝宇策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麼。

  「說起來簡單,可是要怎麼領悟?」吳駭已經坐不住了,這種戰鬥方式,現在的他完全抵抗不了。

  「看你悟性,也看你的造化,」神藤說,「方法有很多,時候到了,你自然會接觸。與法則有關的都是無上至寶,這小地方自然不會有。我的建議是,你可以前往各大王朝,去觀摩古蹟,參悟前人留下的各種法則。」

  「時間法則為重,不成真神,最終只有死路一條,你能做的就是儘量延長你的壽命,搏一線生機。」

  「能感悟空間和時間就是時空境,再感悟基礎法則,金木水火土,風雨雷電等等,任何五種,將空間構建成世界,領悟出生命法則,你就能擁有穩固一方小世界,成為世界境域主。」

  域主積累到巔峰,就是真神,只有成了域主,才有一線可能突破真神。

  「這就是你的路。」

  「所有道,萬變不離其宗。」

  不同位面法則不同,龍源界本身就對純血人族很不友好,就連修煉體系也將普通人類攔在門檻之外,可相應的,這邊修煉體系已全面完善,神藤短短一番話,點破了武神傳承後三重的修煉路線。

  這就是有師父教,和沒有人領著的差別。吳駭這才發覺自己還差得遠。

  藤蔓一邊說著話,一邊給他的藥液里加料,木桶再次滿了起來。

  吳駭購買的那些靈藥,不同屬性藥力相互配合,在神藤的精微配置下,產生了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

  說完了修煉方面,神藤指點道:「靈藥的藥力無非那幾種,靈藥不分貴賤,同種火屬性,配合得當,五百年份的靈藥用數百株,就能產生堪比數萬年份純火屬性聖果的效果……」

  擁有靈藥親和力的人頂多能讓靈藥藥力更好地得到分離和融合,但神藤出手調動藥力就像本能,隨性為之。

  靈藥就像討好它一般,主動配合。

  效率高到匪夷所思。

  吳駭強行打起精神,老老實實地沉在藥液中,雙手撐著桶沿,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要知道,擁有強悍血脈之力的法修所用的淬體之法,對筋骨穴位的刺激,遠非脆弱的純人體能夠承受的。可只要能撐住,就會有顯著的效果,比起沒日沒夜的吐納養息對身體素質的提升快多了。

  吳駭痛並快樂著地強撐著。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調動體內元力,照著九煉密典所載,在體內遊走,煉化藥力,強化肉身。

  吳駭迫切地想要變強,打算等靈藥用完,就出去走走。

  話說回來,雷家就有一方殘圖,擁有一絲雷電之力。

  就在吳駭咬緊牙關在劇痛中堅持修煉的時候,完全沒想到,雷家內堂正因為他的事吵得不可開交。

  「雷晟是不是瘋了!」雷明城城主氣得拍桌。

  「我跟那四星醫師旁敲側擊說過多次,就為了讓他指點雷晟。能認四星醫師為老師,是光宗耀祖的事,可他呢,非但不領情,居然還想拜個不入流的低級醫師為老師。」

  「再嫻熟,再有天分,那也只是個低級醫師,二星低級醫師能頂屁用。」

  「如果是雷霓兒跟我說,我還能理解,雷晟是什麼人,他都快成三星醫師了,卻還要當二星醫師的學徒,讓雷明城城主的臉往哪兒擱!他也不想想,現在是什麼時候。」雷明城主氣不過,抓起桌上的茶壺往地上擲去,茶壺四分五裂。

  「老爺息怒,雷晟肯定是一時糊塗。」

  雷夫人苦著臉,說道:「哪有這現成的四星高級醫師,拒不拜師,卻要給個同級別的二星醫師做學徒的,傳這話的人居心叵測,童醫師不知道還好,若是知道了,一定要給童醫師解釋一下,不是我兒的意思。」

  「解釋不解釋,」雷明城城主雙目滾圓,「你出來之前,雷晟親口跟我說的,還能有假?」

  雷夫人輕掩朱唇:「他或許只是不想在這時候離開雷明城,故意說個玩笑話。」

  問題是雷晟骨子裡心高氣傲,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雷明城主是他爹,當寶貝似的寵著他到這麼大,雷晟是什麼人,他很清楚。

  「不離開,難道留在這裡?雷擎尊者陳年舊傷發作,連那四星醫師都束手無策,說老祖時日無多,只能盡最大力氣施救。石家石霄又在這時候回來,在雷明城外,我雷家領地,大開殺戒,試圖奪取我雷家的寶貴資源,引老祖前往。」

  雷夫人說:「我已經說服雷晟,老祖接受治療期間,別提這話,給童醫師添堵。若是耽誤老祖治傷,誰也擔待不起。」

  「那個叫吳駭的現在在哪,聽說在雷府?」

  「在。」

  「去請他,」雷明城城主冷著臉說,雷夫人忙說:「動不得,動不得,怎麼說也是醫師。」

  雷明城城主還沒氣糊塗:「能把我兒打擊成這樣,想必有點本事,去請他來,麻煩他出份力,只要讓雷晟知道,那個吳駭只能給四星醫師打下手,他就該清醒了。」

  吳駭走出房門,敗光了靈藥,徹底一身輕。

  這已經是來雷府第五天了,期間有人來敲過門,但吳駭強撐著煉體,屋裡景象不便為外人看,也就沒應,全給無視了。

  神藤精神消耗過度,被吳駭收進元種空間休息去了。

  雷府很冷清,這種冷清,偌大的園子,走個十分鐘都不一定能看到一群人,在別人家的園子裡狂奔又很不像話,吳駭只能按捺住性子往雷晟的住處走去,正好有個倆丫鬟在笑著談論什麼。

  見有二星醫師徽章的青年走過來,不由相視一眼,都顯得很冷漠。

  「雷晟少爺在哪?」吳駭上前問道。

  「少爺不在。」

  「去哪了?」吳駭問。

  「不知道。」

  「雷霓兒小姐呢?」

  「出去了。」

  「聽說雷府有塊殘圖,擁有一絲雷電法則,能帶我去看看。」吳駭問。

  「雷府至寶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去看的。」

  那兩個丫鬟啊了一聲,一陣點頭哈腰,慌張地退下了。

  又來了兩個護衛,剛說話的那位臉色陰沉,另一位和善許多。

  「吳駭醫師請諒解。您是來找雷晟少爺的吧,少爺在雷府重地,照顧傷患,脫不開身,所以特意派我倆來請你過去。」

  這侍衛機靈地補充了句:「雷府至寶就在雷府重地,您去了可以隨意參悟。報酬頗豐。」

  「哪位傷患,什麼傷?」吳駭來了興致。

  能在雷府重地的傷患想必不簡單。

  「應該是府里某位大人,可能不止一位,具體是什麼傷,我們不清楚,您去了就知道了。」

  「帶路吧。」吳駭說。

  剛好沒錢,賺錢的機會就到了。還能參悟石碑,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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