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為你正名
「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看到那小醫師被帶進了竹林。」
「我也一樣,而且他好像受了重傷！」
「但石霄尊者死了。」
這話一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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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吹來，血腥氣隨風飄走，猶如暗雲壓在眾人心頭。
石霄尊者發瘋之前就已經死了？身上空空如也！
叫不出名字的青年毒殺了石霄？
那個弱小的九流血脈，算計了連雷擎尊者都沒辦法的石霄？
一個小小的二星醫師，在他們眼皮底下毒殺尊者,奪走了尊者的全身寶物。
讓他們這些法修情何以堪！
「尊者，那小子把空間戒指拿走了，衝進了傳送陣！」
「老祖,幻音紫雷進了傳送陣，要不要追上去！」有雷府中人慌不擇言，說漏了嘴。
「傳送陣！？」
一時間在場所有生死境聖人蠢蠢欲動,石霄的空間戒指,以及制勝寶物古級幻音紫雷，全都在傳送陣另一端！
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閉嘴！」雷擎尊者恐怕是唯一一個能想像石霄慘死真相的人。
比他所中之毒更可怕的詭異劇毒。
以吳駭的本事，還真有可能短時間內配置出來。
「是他。」雷擎不知道具體戰況,但他認出了那頭可怖魂獸,魂壓很熟悉。
總算想起了不久前,在雷明城境內斬殺數十位法修,被他遠距離威懾過的「生死境強者」。
原來那是吳駭。
若非吳駭主動暴露實力，雷擎從未料到他的實力如此之強！
一時間他印象中實力低微的二星醫師,仿佛變成了個完全陌生的人。
雷擎想到他剛才無禮的要求，臉就火辣辣的燙。
吳駭膽大心細，怎麼可能交出幻光紫電,他是兩個都想要！而且連尊者自身的寶物也不放過。
雷擎尊者苦笑不已，心情七上八下很複雜。
先前看他年紀小，心腸軟，於是動了點小心思，使了點苦肉計在裡面，可誰知道吳駭乾脆拒絕，甚至直接解決了石霄！
「吳駭受了傷，恐怕出不了雷海，雷晟，你帶人去雷海找找。」雷擎尊者點的是雷晟，可他的聲音傳入城主等自己人耳中。
只這一句話，雷府之人就明白了老祖的意思：不能交惡。
「是！」雷晟魂力傳音應下，嘴角飛快地掃過一絲微笑。
「尊者跟你說了什麼？」穆如鋒注意到，幾乎同一時間，雷府中人都神情古怪，旁邊雷晟的表情最為可疑。
「沒有，只是，」雷晟喃喃道，「吳駭好強。」
「嗯，比以前更強了。」穆如鋒微微點頭，「既然事情已經解決，時候不早了，我今晚回穆家。」
「你不去雷海？」雷晟得意忘形，脫口而出。
「傳送陣通往雷海？」穆如鋒眼皮一跳。
涉及到吳駭本人之外的事情，穆如鋒還是一樣機敏。
雷晟問完就後悔了。
雖說雷晶池所在竹林有傳送陣，通往雷海，不是秘密，穆家家主清楚，但不代表穆如鋒知道。
「我就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雷晟笑得略不自然，轉移話題，「你回家也好，可千萬別再去找吳駭。他這樣對你，你要是還能原諒他，甚至關心他的死活，就太賤了。」
「你也是，」穆如鋒回敬，淡漠的眼睛裡看不出其他情緒，「我還以為你會去找他，畢竟近水樓台。」
很近的意思是，通過傳送陣就能抵達吳駭所在處。
「不會。我想他死還來不及，自然是不可能去的。」雷晟目視前方，說得斬釘截鐵。
「那就好。」穆如鋒道，「讓他自生自滅。」
「英雄所見略同。」雷晟深藏笑意。
各懷心思的兩人說到這裡就偃旗息鼓了。
「想逃？」雷擎尊者執掌殺伐，面無表情地說，「諸位夜襲我雷府，莫非以為這樣就能安然回去麼！」
催命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黑袍者牙關打顫。
「殺！」雷擎尊者揚手控制住了竹林處布置的傳送陣。
要不是橫跨數十萬里疆域的傳送陣布置起來極其耗費財力，陣法大師難請，他真有心把陣法給毀了。
「逃！」
石霄死了，跟隨他打進雷府的這些蒙面生死境聖人，倒了八輩子霉。
雷擎尊者受了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巴掌拍不死聖人，大不了兩巴掌。
雷府瓮中捉鱉，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往竹林里逃，那小子突然不見了，所謂的陣法，多半只是傳送陣而已。」
傳送陣還沒來得及關閉，雷擎尊者重傷在身，他奮力封鎖陣法，心有餘力不足。
黑袍者聯手圍攻之下，雷擎尊者被擊中後背，踉蹌一步，大口吐血。
「老祖！」雷晟等人頓時就急了，「快去請葛老，不，請童醫！」
意識到這片竹林是最近出口，儘管不知道另一頭會是什麼，但在傳送陣完全關閉之前，還是有好幾個生死境黑袍者冒險跳進傳送陣！
還有人緊隨其後，雷擎竭力阻止。
首先，這些生死境聖人身上也是有空間法器，比不了尊者家當，螞蟻腿肉也是肉。
再者，讓這些人追去了，吳駭慘死的可能性更大。
不能交惡，是真不能交惡了。
心有餘而力不足，雷擎尊者只能說：「諸位就沒想過，最近的出路，很可能是死路呢。」
但他的態度，卻沒什麼可信度。
黑袍者還是往那裡瘋闖，就在這時——
「通通給我住手！」
一位身穿四星醫師華袍，相貌精緻如玉的少年在兩位三星醫師的陪護下，急匆匆地往這兒走來，正是童一弦。
「讓吳駭走，誰也不許追殺！」
「四星醫師！是四星醫師。」
「吳駭是誰？」
「醫師大人是想插手戰局麼？他跟雷擎尊者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幫吳駭說話，說這話又是何意。」
整個雷明城級別最高的醫師也只是三星。
這位高級醫師，想必就是治好雷擎尊者的人了。
就連闖入者也不禁肅然起敬。
「童醫師，快去看看老祖！」
「哼，」童一弦冷漠道，「雷擎，時至今日，你還不打算為吳駭正一下名嗎？」
「你的道傷是他治好的，人家好歹救了你兩命，你就一句話不說，讓這些法修肆意對他喊打喊殺，未免也太不把醫師當回事，也太不把醫師公會放在眼裡！」
「怎麼回事？」就連雷府大多數人都驚住了。
「聽起來似乎不是這位醫師救的，而是另有其人。」
「說的是那位小醫師？」
雷擎尊者只好說：「我身負道傷，無藥可解，確實是吳駭治好了我的道傷。今夜之後，我自會把真相公諸於眾，給童醫一個交代。」
這話一出，雷府範圍內頓時炸開了鍋。
「尊者不厚道！」
「原來真痊癒了，瞞得我們好苦。」
「道傷？是我了解的道傷？是很難治好，還是根本治不好？」
「那九流血脈居然如此厲害，醫術高超，實力也很強，那他身上有寶物也很正常。」
「媽呀，我居然想打劫一位天才醫師。」
距離竹林傳送陣一步之遙的黑袍者們冒出一身冷汗，心驚肉跳。
石霄帶的好頭，讓他們以為吳駭好欺負！
不是普通二星醫師那就不能輕易動，更何況還有強大後台！
醫師公會內部競爭激烈，對外卻一致團結。
有能耐的醫師，醫師公會必定力保。挑釁到公會頭上，就得承受醫師公會的怒火，最終還是會報應到自己頭上，甚至慘遭滅族。
以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總之，寶物好是好，也要有命用。
「我們逃，我們不追殺！」黑袍者擦著冷汗說。
這一攪合，傳送陣被破了一小角，終於關閉了。
雷擎尊者對童一弦露出感激的目光。
童一弦卻只看在場法修，說：「諸位口口聲聲說的小小二星醫師，是我醫師公會重點保護對象，也是我老師看好的人，誰敢再對吳駭出言不遜，別怪我不客氣。」
四星醫師的老師，至少是名醫，多半是醫聖！
而醫聖的號召力，足以撼動一國根基，更不用說偏遠小城中的某一家族。
「你該給吳駭一個交代，而不是給我。」童一弦只留給重傷的雷擎尊者一句話，神情冷漠至極。
其實吧，童一弦是扯著老師的名號做大旗，想把吳駭帶去給老師認識，可惜沒能如願。
看所有人都不爽，最煩的人卻不在，有氣無處使。
他邊走，邊低聲嘟囔道：'什麼都不懂，瞎胡鬧！'
'外面的人只看你星級，誰管你醫術高不高'，'叫你跟我跟走，你不走，打打殺殺那種粗魯的事，哪需要你親自來'，'氣死我了！不管了不管了！都別煩我'……
含憤拂袖而去。
這只是個竹林附近的小插曲。
偌大的雷府，其他地方，殺戮仍在繼續。
不過是換成了以雷府強者為主導，一邊倒的反殺。
沒了石霄，氣勢洶洶闖入雷府的黑袍者要麼被抓，要麼跳牆逃離，烏合之眾成了一盤散沙。
雷擎靜默良久，嘆了口氣。
交代，可能是沒機會了。
童一弦並不知道，傳送陣另一端，是雷海。
儘管自己竭力阻止，還是有兩三個聖人追了過去。
吳駭受了重傷，能不能安然出來，還很難說。
**
從傳送陣所在的地底洞穴出來，入目鋪天蓋地的白，儘是白色雷電，振聾發聵。
如果要說來龍源界到現在，去過的所有地方中，最令謝宇策反感的地方是哪兒。
毫無疑問，雷海。
雷海不算最危險，但絕對是魂體最不願到來的地方。
這裡，並不是吳駭剛來時所在的雷海中間，而是在深處。
嗷嗷嗷嗷嗷嗷——
無盡雷海中，威風八面的踞天犼把吳駭放到背上，蜷縮起翅膀蹦來跳去，疼得狂吼。
聲浪伴著混響，一浪高過一浪，蓋過了雷海深處的轟鳴。
就這樣子，真看不出來本體是生有雙翼的遠古巨獸，倒像是四腳並用，撒丫子狂奔的小動物。
尖銳的劇痛讓吳駭頭痛欲裂，幾近暈厥，臉色更白了幾分。
「沒事吧。」神藤這時候不擔心被人發現，直接出手罩住了吳駭。
緩過神來的吳駭第一時間祭出幻光紫電：「小幻，去找你另一半，最好把它帶到我這裡來。」
「呲呲。」幻光紫電似乎很疑惑剛才在雷府還是晚上，這就變成了白天，但雷海是它最熟的地方，特別是這裡還有它另一半的氣息，於是紫光一閃，興奮地竄出，很快消失在吳駭的視線範圍。
「還要不要命了，最好儘快讓幻光紫電回來！」神藤沒好氣地說，「我護不了你太久，最多只能撐半個時辰，你的身體承受不住此地的雷電攻擊。」
「我明白。希望幻音紫雷沒有跑太遠。」吳駭心裡默念，他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
「我是說不要抱太大希望。就算找不到，也讓小幻回來！」之後吳駭不回話，神藤解釋說，「我跟你說過沒？就算是同時誕生的雷與電，一旦雙方實力差距過大，就很難融合。你現在到這兒來，哪怕你擁有幻光紫電，幻音紫雷也不一定會跟你走！」
「相比而言，成長較快的幻音紫雷更為狡猾，沒小幻那麼容易糊弄，它如果有心反抗，能壓制住尊者的魂力攻擊，用在你身上，你恐怕扛不住。」
幻音紫雷在所有古級雷霆中，不算是最霸道的，但在難纏中絕對排得上前十。幻光紫電的天真傻白甜，另一面就會在它同胞上體現。
「這麼難纏。」吳駭倒想見識一下了，不過或許也有可能看在小幻的份上對他稍微友好一點。
「我有元種空間，它不認主，也能強行帶走。」吳駭說。
最開始幻光紫電跟他走的時候，也沒有認主，是以後才認的。
「你倒是樂觀。」神藤擔心會出事，更何況吳駭還受了重傷。
「來都來了，總要試試。」吳駭疼得嘶了一聲，捂著肚子的手滿是鮮血。
「都傷成這樣了，還是先療傷吧，」神藤說，「這裡可不是閉關的好地方。」
「嗯。」哪怕有神藤替他擋住雷電攻擊，但吳駭失血過多，快撐不住了。
但他還不是最慘的，此時最慘的無疑是踞天犼。不管它生得多麼威猛，魂力境界再高，也忽略不了的事實，它是獸魂。
雷海對它而言，就是煉獄。
「就到這兒吧。」背上的吳駭被它顛得七葷八素，率先認輸，命令它停下，就地休整。
踞天犼縮成一團，哆嗦著在旁邊陪著他，但承受的劇痛絕不比吳駭少。
「還是更遠點好，這裡離傳送點不遠，如果雷府有人追著你過來，很快就會發現你的蹤跡。」神藤後悔沒有毀了那陣法，但就算它再見多識廣，也需要時間細看傳送陣如何布置，而吳駭顯然等不了。
「我快被顛暈了。」吳駭揚手將踞天犼召回元種空間。
踞天犼感激涕零，哪怕跟神藤共處一方空間，它都能能忍受了。
不是他硬要選這處沒有遮擋的平地，而是實在是一步都走不了。
能載著吳駭走的只有實體化後的踞天犼，可它是實打實的獸魂，暴露在雷電海洋里，可見是何種非人的折磨。
踞天犼已經在竭力保持平衡，也快超出吳駭的極限。
一旦暈過去，那才叫災難。不如儘快療傷，否則傷勢拖下去，他可能沒辦法在雷海中保持清醒的神智。
身上還剩五十方靈液，利用靈液補充體內元力，大概需要兩三天的時間，就能復原。
否則這傷勢，十天半月都別想好了。抵擋雷電攻擊就已經消耗了吳駭絕大部分心力，他沒有足夠的元力能用來修復殘軀。
就是全用靈液，太奢侈！
「看看戰利品有多少。」吳駭心想，此時他手裡緊緊捏著一枚白玉扳指，這是從石霄尊者手上摘下來的。石霄尊者死後，這空間戒指就成了無主之物，吳駭的魂力輕而易舉地探入其中……
神藤很不忍心：「以後再別這樣了。」
「別哪樣？」吳駭語氣裡帶著點抑制不住的欣喜。
「別亂救人，」神藤嚴肅地說，「雷擎不是個值得用心結交的人！你救他一條命，治好他的道傷，還為他解了毒，要他交出全部財富都不為過，這麼點報酬，他們還捨不得出。」
「沒本事保住你也就罷了，還一個勁地想占你便宜，甚至還貪得無厭，使苦肉計算計你，意圖謀取你的東西。」
「以後先把報酬拿到手，能要多少就要多少，不必跟外人客氣，省得到最後連自己的傷，都沒有足夠的靈液可用！」
神藤越說越辛酸，越辛酸就越憤怒，說到最後都想把雷擎撕了。
「最開始不知道行情嘛。吃一塹長一智。」吳駭沒付出什麼真心，更沒跟雷府的人掏心掏肺，他恨的是石霄，最終也如願讓他死在痛苦中，「再說我也沒虧。」
至少最後雷擎尊者在石霄要殺他的時候，下令開啟傳送陣，並傳音告訴他那是傳送陣，就這點，足夠抵消他危急關頭所生的貪心。
既然危機解除，吳駭也就沒必要回雷府了。
「但也沒賺，」見他便宜別人，苦了自己，還沒自覺，神藤火大，「以後再救人，報酬我來定，拿不出來就免談。像這種貨色，你想救，我還不救了！」
「行！以後你定！」吳駭內心一陣感動。
其實也沒有神藤說得那麼誇張，救人絕不是他心地善良。
只是他想那麼做，隨心所欲罷了。
真算計到他頭上，他就不會客氣了。
神藤還想說什麼，但它身上突然一暗。
轉眼，吳駭身上多了身絢麗閃亮的盔甲，手裡拿的是王級法杖。法杖里滿是法力，剛好能催動盔甲防禦。
雷電噼里啪啦打擊在盔甲上，殺傷力抵消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尚在吳駭的承受範圍內。
已經不需要神藤強撐著為他護體了。
「這是……」神藤猛然意識到，「石霄空間戒指里的？」是疑問句，但已經不需要回答。
「收回剛才的話，」吳駭把神藤放進元種空間，改口說，「我的靈液夠用，太夠用了。」
「發了哈哈。」
石霄的空間法器里有他積攢半輩子的財富，都在裡面！光下品靈液就有一千六百方！
整整一百六十個空間小瓶占據了偌大的空間的一小角，除此之外還有十方中品靈液。
這裡頭還有一座堆成山的火晶石礦！
石家強行占領雷家的礦藏開採出來的這些，全在這裡！
其中還包括他這些年的私藏，足以讓吳駭看花眼。
不愧是尊者，一個人的財富抵得上幾大家族了！
吳駭心裡樂開了花，不親手殺石霄，這麼多寶物怎麼也落不到他手裡。
還是值得的。
太多了來不及看，吳駭收起戒指，只取出了能用得上的中品靈液，其他的準備等出去之後再仔細瞧。
腹部的傷勢刻不容緩，吳駭一臉肉痛地將那裝有十方中品靈液的小瓶開封，用它來療傷。不需要兩三天，最多一天就能恢復。
石霄尊者太狠了，要不是對方來這一手，吳駭沒打算用挖空內臟還拿給他看的方式，讓他悽慘地死去。
「好多血！」
神藤回到元種空間，驚訝地叫出來：「輪迴尊者的血！」
神藤猛然反應過來，好奇地追問：「你剛才對付石霄是怎麼辦到，隔空取出內臟，抽乾他的血？」
還有石霄死之前叫出的那聲大領主……都是迷！
儘管神藤心疼傷勢嚴重的吳駭，但跟被他弄死的那位輪迴尊者相比，這點傷，可以說很輕了。
莫非，這就是吳駭悟道悟出的神秘絕招？
畢竟神藤非常清楚，石霄身中的那毒，僅僅是從童一弦那兒要來的半瓶三混腐骨藥劑，和雷擎尊者症狀一致。
不足以迅速致死，更不可能掏空內臟。
所以，吳駭一定還有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