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萬靈木源心
話是這麼說,可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吳駭還是悄悄關上房門,衝進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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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離開的下一刻,空蕩蕩的房間裡悄無聲息地多了一人。
謝宇策環顧四方,沒見到人影,神識一探,很無奈地扶了下額,再度融入虛空,回到自己居處。他重新沏了壺茶,準備妥當,等人過來。
吳駭左顧右盼,貼著牆越走越慢,內心實在很糾結。
「我就知道謝宇策不會大發善心讓我隨便碰,可沒想到他是這種人,一走這麼多年,回來當晚就約,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吳駭想想就很氣,「別以為我對龍身很感興趣,就以為我什麼原則都沒有。我對當年的事不是不介意,不可能隨叫隨到。」
神藤陰森森地說了句:「那你還赴約?」
「越想越覺得,我之前拒絕得太委婉了,」吳駭很嚴肅地說,「我得當面告訴他,不約!」
「……」等等!你把我收進元種空間做什麼,神藤強烈抗議,「放我出去!讓我看看你冷酷拒絕的樣子!」
吳駭磨磨蹭蹭走到一半,腦子裡迅速閃過謝宇策被他冷酷拒絕後惱羞成怒,再次強來,哪怕不像上次那樣耍無賴,他都招架不住,那可是能把胡狁大領主拍殘的爪子,只要被扣住,哪裡動得了,還不是會被這樣那樣……這跟送上門有什麼區別!吳駭老臉一紅:「我還是回去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吳駭打道回府。
謝宇策沏的茶都已經冷了,要等的人還沒過來,他支著頭閉上眼,感知了下吳駭的所在,驟然表情古怪:「居然又回去了……」
吳駭回到住處,總覺得也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如果謝宇策是有什么正事呢。吳駭守著窗子,手裡拿著捲軸,心煩意亂,他把寫有藥方的捲軸扔了出去,拍桌子叫出聲:「請人也要有點誠意好不好,怎麼是我去,而不是你過來,叫人出去不說清楚幹嘛,很煩啊。」
「自然是有不能在你這兒的理由。」謝宇策的聲音突兀地傳入吳駭耳中。
緊接著謝宇策從黑暗中走出,悄無聲息,沒有一絲空間波動,就那麼憑空出現在院子裡,走到吳駭窗邊,吸引了他的視線。
「什麼理由?」吳駭的屁股黏在椅面上,一動不動。
「試問你想讓我的幾位屬下到你的住處拜訪?」
「不想。」吳駭說,「我不見。」
「以及你這裡守衛森嚴,但我那裡沒有,再者……」謝宇策看了眼吳駭房間,房間的擺設和當年很不一樣,看得出來翻新過,「以免你觸景生情,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謝宇策說完,修長的手指伸進窗來,摸了摸吳駭腦門,吳駭僵了僵,對方手心的熱度沿著接觸的部位,迅速延伸,半個腦袋仿佛都麻木了,突如其來的溫情脈脈讓他全身戒備,吳駭繃緊了唇,猛地閉上眼睛,心臟突突直跳。
眨眼工夫,強烈數倍的光線刺入眼皮,吳駭保持著坐著的姿勢,緩緩睜開眼睛,就被近在咫尺的謝宇策驚了一把,唰地站起身,後退數步,卻發現自己正處在一間寬敞明亮的宮殿。
沒有半點空間波動,一眨眼出現在這裡,吳駭羨慕謝宇策的瞬移本領,只覺比大領主的撕裂空間還要高深得多:「既然你有這本事,怎麼不來接我,還要我過來。」
謝宇策要怎麼說,我確實是打算去接你,可你自己先出了門,走到一半還轉回去了。
這處宮殿內部空間奇大,頂部極高,四周金碧輝煌,內部陳設極有皇家風範,龍紋等浮雕隨處可見,栩栩如生。正中央便是寶物編織成的龍窩,又像寶座,格外龐大,金光閃閃,誇張無比。
吳駭咳嗽一聲,道:「這是哪兒?」
謝宇策說:「我住的地方。」
「你住這兒?!這是人住的地方嗎?」吳駭服氣,他在書上看過,龍的癖好就是收集珍寶,睡在寶石窩,這裡的條件幾乎滿足了真龍的一切要求,不得不說老祖花了很大心思。
「算是吧。」謝宇策覺得不能自己一個人無語,這個環境還是得讓正常人感受一下。
他沒有龍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癖好,而且這些寶石都只是看起來好看,其實單顆價值一般,靈力也很有限,只是數量多了顯得駭然。
而且相比於五爪金龍本體,這處龍穴還是太小,但勉強變小了還能住。可他不打算恢復本體,於是真要睡的時候,還得在上面再鋪上幾層雪緞貂絨……
「我能上去躺會嗎?」
吳駭可憐巴巴地看向謝宇策:「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真的龍座。」
又是這個沒有辦法拒絕的語氣,大氣如謝宇策,擺手讓他隨意。
徵得同意,吳駭立馬跳了上去,頭枕著寶石,胳膊搭著寶石,在晶瑩剔透的寶石堆里翻滾,單看他的樣子,就好像他才是變成人形的龍。
轉眼,謝宇策蹲在他面前,吳駭慌忙往後縮,抬手讓他止步:「等會,你別過來。」
謝宇策還真乖乖在他面前坐下,卻寬衣解帶,緩緩脫去自己的外袍,接著又是下一件,表情還是很正經的那種。
吳駭慌了,趕緊拿手擋住眼睛,五指張開:「別,別脫,你停下,先說你到底想做什麼!」
謝宇策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需要你……」
「別說了!」吳駭立馬放下手,跪著快速移動到他面前,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與他耳鬢廝磨,卻一臉的視死如歸。
謝宇策再次被溫柔相待,感覺還行,繼續笑著說:「……來幫我療傷。」
吳駭反應慢了半拍:「啊?」
謝宇策抬手按住他的後背,抱著他倒向寶石堆,手撐著他頭側,自上而下看著他,溫柔卻不失強硬地說:「幫我療傷,但別這樣,換個報酬。」
謝宇策的長髮落在臉上,吳駭撥了撥,亂成一團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這才發現自己誤會了。也就是說剛才謝宇策的意思是,需要他幫忙療傷,卻以為他要親密接觸,索取那什麼當回報?
吳駭趕緊從他身下鑽出來,一臉慌亂地說:「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來跟你那什麼的,也完全不想干那檔子事,我也不要報酬,呸,誰說我不要。」
吳駭盯著謝宇策的眼睛,堅定地補充:「總之,我沒有投懷送抱!」
「好。」謝宇策耐心地問,「那你要什麼?」
「先別管我要什麼,」吳駭拉起他的手,擔心地問,「你哪裡有傷?嚴不嚴重,快讓我看看!」
話是這麼說,吳駭試著探查,可他的魂力無法探入謝宇策的肉身。
謝宇策慢條斯理地脫下上衣,露出上半身,前胸後背傷痕累累,特別是胸骨中央,有個穿通肉身的窟窿,窟窿細長呈菱形,像被某種不規則的利器穿透。以菱形傷口為中心,傷痕向外擴散,形成某種奇異的圖案,線條全由傷口形成,看起來驚心動魄。
吳駭心驚肉跳:「這是怎麼弄的?」
「被一柄神□□中。」
「這裡呢。」吳駭指著他的脖子。
謝宇策抹去了遮擋的幻術,只見他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多了一圈深紅色的勒痕,還有細小的倒刺,看起來就像戴了條綁頸的項鍊,但整體給人的感覺很是陰森:「箍久了的傷口而已。」
那條五爪金龍被封印之前,並未成年,被封印的漫長歲月里身體逐漸成長,兩重封印死死勒進血肉里,但它還是突破了半神級,而那龍魂在漫長的折磨中,性情極端不穩定,充滿了對人族的怨恨、猜疑與殺意……
可不管怎樣,肉身是頂級的,若能痊癒必會更進一步。
吳駭問:「疼嗎?」
謝宇策遲疑了下,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吳駭這才知道,其實謝宇策在他窗前說這麼多,重點在第二句——「你這裡守衛森嚴,但我那裡沒有」。
這裡既沒有眼線,也沒有他的屬下,這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個遍體鱗傷的謝宇策。
吳駭輕輕撫摸他的傷口,心裡很不是滋味。
謝宇策不太在乎脖子上的勒痕,這就像早先被鐵圈圈住的小樹,小樹長成大樹,圈環處稍細,卻很結實,去掉禁錮後遲早能恢復,但胸骨處的縫隙卻是個致命傷。
他道:「疼倒是不要緊,不到危急關頭,我控制魂體不和它徹底融合,感受不太明顯。只是這處裂紋好不了,總歸是個弱點。」
有明顯的弱點,也就意味著,很可能扛不過仙劫。謝宇策要的是萬無一失。
「你躺下,我試試看元力能不能治。」吳駭把手覆在謝宇策的腹部,海量元力毫無保留地順著傷口滲透進皮膚里,謝宇策能察覺到體內的微小變化,難以置信地看向吳駭,暗嘆元力果然神奇,在此之前他曾讓屬下試著用靈力為他療傷,可靈力與半神獸肉身無法相融,而吳駭的元力依舊可行。儘管這元力還不算強悍,卻能起到很好的治療作用。
兩個時辰後,菱形傷口保持原樣,只有周邊細小的裂紋緩緩癒合,脖子上的勒痕似乎有褪色的跡象,只是都看不太明顯。
吳駭額上布滿汗珠,道:「不行,我的元力等級不夠高,跟你的身體不在一個數量級……」畢竟這些看起來細小的傷口,真正反映到龍軀上,想必每一條都巨長無比,就憑他這點元力儲備,杯水車薪,短時間內根本沒辦法修復。
吳駭力竭,有氣無力地問道:「你怎麼樣了?」
謝宇策寬慰他說:「好多了。你果然厲害。」
睜眼說瞎話。吳駭癒合不了他胸口的菱形縫隙。
這傷拖了太過漫長的時間,以至於就像本就存在一樣,四周的骨骼血管自然扭曲……比道傷還要難治得多。
至少得等他修煉到半神級,對神龍的身體構造有足夠的了解,才有可能根治。
「現在就看是你先成神,還是我的屬下找來神藥。」
謝宇策起身披上衣袍,露出有力的胸肌腹肌,哪怕有傷勢在,也絲毫不掩這具肉身的驚人魅力。他繼續道:「這類傷勢,我的傳承記憶里就有治療的辦法,你不用擔心。」
謝宇策讓他先休息,吳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阻攔了下:「我讓神藤給你看看。」
神藤重新回到吳駭手腕上,第一反應便是:「讓冷酷的拒絕來得更猛烈些吧!」
吳駭差點把它丟到地上:「別扯了,救人要緊!」
神藤委屈。它一看謝宇策的傷,很不屑地說:「這有什麼,想得到自然有付出,被封在封印地的遠古龍族或輕或重都有傷,這點傷已經算是所有龍族中很一般的了。他運氣可真好。」
「是嗎,真的嗎,」吳駭說,「你看,明明很嚴重……」
謝宇策問道:「你能治?」
神藤說:「恐怕不能,不是我沒實力,而是龍族的身體,需要龍族的特殊療法,這類療法乃龍族機密,我怎麼可能清楚。」
謝宇策沉吟片刻,說:「我有藥方。不過神藥不好找,藥劑也不好配製。」
「拿來我看看!」神藤無比好奇,打趣道,「龍族的機密,這要是傳給我了,我很可能配製出能對付龍族的□□。你確定要給我?」
謝宇策二話不說提筆寫,神藤只看到一半就明白了:「治療半神獸肉身,自然要神級藥劑才可以。」
「神級藥劑,比寶藥第五重還要高一級,」神藤嘖嘖,「難怪你要回來纏著吳駭,就你給的這個藥方,想配製出神藥來,無比困難。整個龍源界,除了獸族頂級藥聖有希望成功以外,就只有……」
神藤留意到謝宇策才寫下的一味名為「萬靈木源心」的藥,便漸漸沉默了。
等藥方寫完,神藤說:「我治不了,你等吳駭突破半神級吧。」
吳駭時不時咳嗽一下,見口若懸河的神藤總算領悟了他的意思,不由在心裡朝它比了個大拇指:好樣的。
謝宇策本來也沒對短時間治好抱多大希望,因為確實就像神藤說的,根據他的傳承記憶,遠古戰場落敗的神龍全滅,殘存的半神獸都挺慘,他奪舍的這具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所以你要什麼?」謝宇策問吳駭,到頭來還是跟吳駭綁在了一起。
「你有什麼?」吳駭道。
「一道龍魂,半神級。本來就是給你的,可能暫時用不上。」
「大領主級獸寵。目前只有兩頭,很慫,還是算了。」
「龍神傳承。擴大知識面罷了,對人族沒多少實際價值。」
謝宇策說:「還有兩大神器,你可以選一個。」
「神器!?」神藤第一個驚嘆,「你怎麼會有神器!半神獸的體內空間應該不至於能繳獲神級法器!」
吳駭也很奇怪。謝宇策指了指自己脖子和胸口,很隨意地說:「這兩道傷,分別有兩大神器。」
什麼樣的肉身需要用兩大神器來封印?區區半神獸而已,一條命換一種神器都值了,居然還兩種!要知道而今的萬國聯盟里,神器的總數量兩隻手都數得過來,而且無一不是鎮國之寶。
神藤簡直懷疑真實性,又很想知道是什麼樣的神器,催促道:「要要要!」
吳駭耗盡的元力稍稍恢復,他坐著,謝宇策站在他面前,吳駭身體稍向前傾,就能靠在他腰上。
於是,吳駭摟住謝宇策,抬頭深情地說:「我還要。」
謝宇策問:「還要什麼?」
吳駭說:「要你。」
似有細小微風撩過心間,謝宇策低頭看他的笑臉,微微吸了口氣。
吳駭側過頭靠在他腰側,悶聲說:「要你留在我身邊,不要再離開。」
神藤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臉:「咳咳咳……」可聽了他的補充,莫名又覺得很有道理。
這傢伙人小鬼大夠精明,再厲害的神器,煉化還需要時間,哪裡比得上一尊活的神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