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獸族古藥師
人群騷動的前一刻,一直很低調的神藤嗖地纏上吳駭的手腕,加以提醒。
吳駭心頭一緊，就聽到神藤大吼：「獸族！獸族！」
引起關注的三位，乃是兩男一女。
「人族醫聖考核，就是在這兒，可真夠簡陋……」
那女人生得極美,鼻翼上一顆淡色小痣，蛇紋露臍短裝，同色長裙,水蛇腰肢擺動，嫵媚迷人，卻很是陰寒,讓人避之唯恐不及。
她左側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高大男人抱臂而立,方臉，目光銳利，小麥膚色,肌肉結實,以盔甲護住要害,一條蠍尾自尾椎處冒出,頂端一根毒針，觸目驚心。
右側是個胖子,圓滾滾，白嫩嫩，手腳卻很細長,相貌古怪，兩點眉毛，眼睛太小，看起來就像有四隻眼睛，笑起來平添了一絲狡黠。
「獸族古藥師！」全場皆驚。
「真正的獸族古藥師！不是師從古藥師的人族，而是三位獸族古藥師！」
「蛇族銀蓮，蠍族古玀，白胖子還是頭一次見，不知道是哪位獸族古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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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族這回打算囊括前三名麼！」
「居然一來就是三位！沒有人族藥仆！？」
哪怕是在人族獸族大戰之際，獸族古藥師也一樣是人族的座上賓！它們能來參加人族的醫聖考核，可以說是給醫師公會長臉！
要知道，醫師公會元老中，就有不少獸族古藥師的學徒！
「少擋道。」那位尾部有毒針的高大男人，隨便一掃，就有五名人族醫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痛苦地蜷縮著滿地打滾，其中還有位帝醫，帝醫的藥仆均不是尋常高手，當場拔刀，卻又不敢攻擊，朗聲大喝：「害死帝醫，我跟你拼了！」其他醫師一探，都搖頭說：「沒救了，此毒劇烈，已侵入五臟六腑，恕我無能為力。」「我也……」「救是能救，只可惜需要時間配藥和調理，考核肯定是趕不上了。」「這三位是來砸場子的，還是考核，當眾出手這才引發混亂。
醫師公會守衛出面制止，對那蠍尾男子說：「考核之前，嚴禁殺戮！閣下違反醫師公會規矩，還請速速離去。」
吳駭嘖嘖，殺帝醫要償命，居然只是請它們離去，差別對待得有夠明顯。
「你是在跟我大哥說話嗎？」白胖子擺出詭異笑臉，「大哥並沒有殺死他，只是下了點小毒而已，定能堅持到考核結束再死。」
蛇女銀蓮道：「什麼規矩？按照我族規矩，低級古藥師出言不遜，該殺。哼，人族就是麻煩。」
醫師公會守衛打著哆嗦，說：「這個，古藥師閣下，故意傷害也不行，閣下恐怕不能參與此次考核。」
「來都來了，怎麼能走。」蛇女銀蓮說。
「麻煩。」蠍尾男子未動。
「不用勞煩大哥，小弟來。」那白胖子伸出手，指尖細長銳利，閃電般刺入那五名人族醫師身上，在脖子上再次留下小紅點，很快，這五名人族醫師悠悠轉醒，臉色蒼白，目光滿是敬畏。
輕鬆下毒，輕鬆治好，這一手，讓在場醫師們自慚形穢，特別是說了治不好的人，簡直自打臉。
「厲害！」吳駭不禁感嘆。
「毒蛇毒蠍毒蜘蛛，天賦神通，當然不差。」神藤怨氣深重，「都是些奸詐鼠輩，最好離他們遠點。」
「嗯嗯。」吳駭直點頭。
「確實厲害，但他們下的毒，自然知道怎麼解，我配置出的毒，我能解，他們卻不一定解得了，是不是這個理。」浮屠的自我安慰引來了周圍醫師的唉聲嘆氣與冷嘲熱諷。
「真像你說的這麼簡單就好了，就怕是我們下的毒，他們輕鬆解，他們輕鬆下的毒，我們怎麼都解不了！」
「知道為什麼看不到差距麼？那是因為差距太遠，人家站得太高，遙不可及。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還想考核醫聖。」
「完了完了，這回全完了。」聚集此地的五星名醫們深受打擊，一個個都垮了臉，有的更是面如死灰。
以往只是師從獸族古藥師的人族學徒，就能把他們甩出一條街，這要是古藥師本尊親臨，那他們就別指望借考核一飛沖天……能通過就不錯了。
帝醫最多能帶兩名藥仆進去，而藥仆只能是人族，謝宇策身份微妙，沒辦法進去，只能對吳駭說：「可惜不能陪你。我的屬下隨你使喚，你挑兩個？」
吳駭搖搖頭說：「我去啦，我希望出來的時候能第一眼見到你。」
謝宇策說：「是不是第一眼得看你，但我保證，你出來時，我定在你一眼能看到的範圍內。」
吳駭握緊謝宇策的手，親了下他的唇角，孤身步入考核地。他誰都沒帶，這就便宜了浮屠，浮屠一邊說著這怎麼好意思，一邊嘿嘿帶上了不朽和散靈。
突然，雷霓兒餘光掃過一人，極其眼熟：「嗯？」她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去，笑著搭上那人的肩膀：「兄……」
話音未落，那人轉過身來，是張陌生的臉，不耐煩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僵了一僵，換上驚艷之色，結巴道：「這、這位佳人，所為何事？」此人一開口，硬生生破壞了整體氣質。
「抱歉，我認錯人了。」雷霓兒一臉尷尬，目光在他胸前的二星醫師徽章上掃了掃，而那年輕男子友好地笑了笑，道了聲無妨，便轉身進入右側醫聖考核地。
「怎麼？」謝宇策上前來。雷霓兒站在原地，悵然若失：「我兄長失蹤多年，剛才那人，背影很像他。」
「雷晟是幾星醫師？」謝宇策問。
「他離家前考核了三星醫師，現在不知道，但剛才那位，我認錯了……」雷霓兒自己都很困惑，差別那麼大，她怎麼就看錯了。
醫聖考核即將開始，醫師們進去，送行的人也就散了。
「去萬盟城拍賣會。」謝宇策說。
「是。」這段小插曲過後，雷霓兒帶著謝宇策來到萬盟城拍賣會上預先定好的高級隔間，在拍賣寶物的同時，還能從通靈石壁上，直接觀看所有醫師的考核情況。
這並非萬盟城內僅有的殊榮，但凡萬國聯盟境內王朝都有類似的石碑，而且更為巨大、畫面更加清晰，不只可以看醫聖考核，還可以與萬國聯盟實時通訊。
值得一提的是，自從蕭王朝國破，蕭帝投靠獸族的秘密曝光後，蕭王朝就從萬國聯盟徹底除名了，蕭字石碑整塊開裂。雖不被萬國聯盟承認，但蕭王朝畢竟是個龍血皇族坐鎮的王朝，浮屠借它的名來參加，勉強也能進帝醫考核地。
帝醫考核地按照帝醫名冊的排名確定配藥台的位置。
好巧不巧，吳駭排在倒數第五，跟倒數一、二、三的「毒蛇、毒蠍子、毒蜘蛛」之間，只隔了一個人。而且這個人跟他一樣，一個藥仆都沒帶，兩手空空。
「就是他！」如果雷霓兒在場，定會一眼認出此人。
「吳駭？你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秦王朝帝醫，治好了先天胎傷的那位？」那人友好地對吳駭打招呼，「久仰大名。在下余天成，二星醫師，褚水王朝帝醫。」
「褚水王朝？沒聽說過，似乎不是萬盟的，」吳駭說，「我孤陋寡聞，如果記錯了，你別介意。」
「不是每一個王朝都能得到萬國聯盟認可，成為萬盟的一員，」余天成笑著說，「褚水王朝只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王朝罷了，王朝內的醫師沒幾位，不然也輪不到我當帝醫。我沒治過什麼厲害的疑難雜症，也沒什麼名氣，只想來見識一下醫聖考核，不瞞你說，我甚至都不知道醫聖考核有幾輪。」
「最多不超過三輪。」吳駭心想這人多半只是來湊熱鬧的，小小王朝的小小二星醫師，能過第一輪估計都懸，不過為人到是挺謙遜淳樸，長得不算俊美，勝在一雙眼睛，清澈通透，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吳駭好意傳音提醒他：「你小心點，另一邊那三個，全身都是毒。」
余天成略微錯愕，感激地往他這邊靠了點，緊張地結巴：「多、多謝提醒。」臉微紅，於是再沒看其他。
吳駭自己也緊張得不行，心說千萬別是露天配藥，不然要完。
醫師公會元老朗聲宣布考核開始：「第一輪，煉製寶藥，藥方見靈璧，為期九日，九日期限到，沒配製成功者直接淘汰，配製成功者，品級從高到低，一萬名開外的淘汰。」
一輪考核要求曝光，外界炸開了鍋：「好嚴，以往第一輪都是兩萬人，這次竟然只有一萬合格，總共參賽者五十一萬，也就是說合格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二。」
「時間變長了，九日！」「也沒長到哪兒去，以往不是沒有類似這樣的情形，時間長了，但配製不出來的人更多！」
「快看藥方，具體沒寫，但標明了總數，327種；品級，普通寶藥！」
「普通寶藥級的藥方，就算煉製出來也只能是普通寶藥吧。」
「可以改進藥方，笨！」
「所需靈藥就有這麼多種，加起來成本就不少，難怪醫聖考核報名費就要一百萬方極品靈液……」
外界議論紛紛，考核地格外安靜。
醫師公會元老道：「藥方上的靈藥，一式三份，已經全部準備好，都在配藥台的空間格子裡，各位自由發揮，可以開始！」
得，該來的總是會來。吳駭的手心開始冒汗，就他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配藥本事，要怎麼辦？眼下所有參加考核的帝醫都在這裡，最倒霉的是他還離那三位獸族古藥師很近，根本不可能讓神藤代勞。
「把你近百年來學的配藥本領拿出來，沒問題！」神藤給他打氣。
說起這個，吳駭就一肚子苦水，外界兩年，他的魂魄投影在元種空間過了一百多年，絕大多數時間都在給神藤打下手，辨藥、配藥。吳駭屬於認準了就一定會盡全力去做的人，就為了能通過醫聖考核，幾乎沒日沒夜地學習這些，但他這一百多年的努力，跟在場這些醫師們相比，頂多算是臨時抱佛腳。
神藤說：「你只要不炸，哪怕合在一起成了廢藥，我都能廢物利用，化腐朽為神奇。」
「行，我慢慢來。」
吳駭小心翼翼地將三百二十七種靈藥，一種接一種，按照神藤所教的方法，慢慢汲取提煉，再將半成品融合放置。和旁邊那些人相比，猶如龜速。
咚咚咚無節奏的巨響自後方傳來，正是那三位獸族古藥師，速度快得留下數十道殘影，叫人眼花繚亂！
「簡單。」
「輕輕鬆鬆。」
「小兒科的玩意，也叫醫聖考核。」
帝醫考核會場，人人各顯神通，吳駭這才發現，不少帝醫都有獨特的配藥工具，有的甚至很有靈性，雖然沒有他手腕上那個可以包辦一切的神藤那般厲害，卻讓吳駭大長見識，原來這些有靈性的「工具」都是默許可用的。
當然，其中最受矚目的人族帝醫，除了排在第一位的那位幼小的聖童子以外，非浮屠莫屬。
浮屠攤開手心，一抹碧綠色火苗騰起，滾燙的熱浪席捲四方。周圍的人連忙護住自己的寶貝靈藥，一臉憤怒地盯著浮屠。
搞什麼鬼！木屬性靈藥都畏火，這人拿火來作甚！
浮屠以火點燃綠鼎，把靈藥丟進火里，那些靈藥一點點提煉成細小的液滴，不同屬性雜質盡數分散……
「天才！」
「新方法，簡直大開眼界！」
「此人是誰，有何來歷？速速去查！」
「開創了煉藥先河！以火來煉藥，這位是祖師級的高手！」
吳駭感受到了空氣的炙熱，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發現浮屠在煉藥的時候就像變了個人，認真起來反而比最帥的不朽還要惹眼。
「高妙。」神藤說，「提煉成細小液滴後分散，藥力極其純粹，再加以中和，必能成藥劑。但這種方法也有個弊端，會讓靈藥本身失去活性，導致藥劑品級不高……」
說好的九日，可在第一天，那三位獸族古藥師一次搞定，然後把多餘的靈藥全吃了，這才慢悠悠地出去了，給剩下眾醫師們造成巨大刺激，一時間全場都瘋了似的，在穩進的基礎上追求速度。
吳駭壓力山大，連續爆炸了兩次，把左右兩邊考核的帝醫都嚇了一跳。
第三次，吳駭才勉強提煉成功，擦了把汗，一臉菜色地說：「好險好險。」
「吳駭醫師在搞什麼名堂？」
「出什麼事了，帝醫大人竟會那麼慢。」
秦王朝的人簡直懷疑吳駭是被人掉包了。
速度緩慢，方法老套，按部就班，絲毫亮點都沒有，這是他們帝醫的真實煉藥水準麼？
「也許吳駭本身配藥的速度並不快，只是很穩，因為他的體內空間時間流速不同，所以當初才能贏過孔燁醫聖。」
秦嘯瀾奇怪：「不對，當年他配製高級寶藥時，對時間法則一竅不通，也許是不想太高調吧……」
「老祖說的是，以咱們帝醫的本領，最多不超過四日，一定能結束！」
轉眼，七日過去。
帝醫考核地，原三百九十八位帝醫已經走了絕大部分，配製成功，提前離場，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人多的時候不明顯，可當只剩下這麼點人的時候，某個人的大名，很容易就吸引了外界眾人的注意。
「吳駭，秦王朝吳駭！」
「這不是治好了秦烈榕秦帝先天胎傷的那位年輕帝醫麼，聽說高級寶藥也信手拈來，冊封那日，鎮住了秦王朝境內全部醫師公會。」
「聽起來似乎挺厲害，吹的吧，就他這水平，萬盟城醫師公會總部的小學徒都比他快。」
外界說說也就罷了，最讓吳駭窘迫的是，一些帝醫考核完了以後，刻意繞到後面來，觀瞻一下這位「亂世之傳奇」的秦王朝帝醫傳說中逆天的配藥手段，倍感失望，忍不住出言埋汰。
「要說浮屠有本事也就罷了，吹錯了人吧。這小子算個屁，我學徒配藥都比他利索。」
浮屠是一日前成功的，當時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綠鼎為中心向外盪出，整個帝醫考核地都聞到一股淡雅清香，外界之人隔著靈璧都能看到彩色光環，都說至少是第二重「生輝」級寶藥！
「就他這種配藥方式，也能被吹成天上少有，地上絕無的逆天天才，真覺得秦王朝的人睜眼瞎，聞這味道就知道不合格，『化影』級普通寶藥都談不上。」
「他估計會是帝醫會場上第一個被淘汰的。」
「丟人啊丟人。」
神藤心疼道：「吳駭，別理他們。你充其量才學了幾十年，上百年，從一味藥都不認識，到現在能配置醫聖級的寶藥，已經很不錯了，他們像你這個年紀，指不定在哪采草。」
神藤繼續為吳駭打氣助威：「二流醫師才靠靈藥治病，一流醫師靠自己，你就是當醫師的料，徒手治病，舉世無雙。」
吳駭嘆道：「好了，你別說了，你再說我就飄走了。」事實上哪是他配藥厲害，神藤配藥本事太高，眼光高到毒辣，就連那三位獸族古藥師都能說出一二三四條缺點來，卻來誇他，這是他有天分嗎？才不是。
神藤根本是偏心眼，向著他，專說好話，其實比他還緊張。
吳駭繃緊了臉，屏住呼吸，控制住手腕，動作極其緩慢：「最後三味藥，兩兩融合，千萬不能再失敗了。」
就這三味藥，吳駭用了一天半的時間，過程中，吳駭身體僵硬得仿佛要石化，滿頭大汗，瞪大眼睛。等著那藥劑入瓶，望眼欲穿。
全部滴加進去，依舊沒有爆裂。
吳駭心裡鬆了一口氣：「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是成了！」
神藤替他高興，簡直比自己配成還要興奮：「真有你的！還是可以做到的嘛！能把這藥劑配成，你也算人族醫聖級的配藥術。」
其實吧，以吳駭的半吊子水平，在這種場合也能穩得住，超常發揮，可見心性之強，值得它誇獎。
「……」吳駭還有自知之明，「有沒有用還另說。」
果不其然，一轉眼，藥劑瓶內液體開始沸騰，大量鼓泡，吳駭嘴角抽了抽，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細木棍，滿不在乎地伸進去攪了攪。
攪了兩刻鐘，吳駭這才合上蓋子，拿去交差。他一抬頭，正對上余天成的目光，余天成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展顏露出個不太自然的笑容。
「想笑就笑吧。」吳駭很坦然，「你配好了麼？怎麼還沒走？」
「沒有的事，並不好笑，」余天成很不好意思地說，「我也才配好沒多久，看你很認真，有些手法很獨特規範，不小心看入迷了，就是有些地方還沒看明白，所以……不好意思。」
吳駭見他是那種緊張就會結巴、臉紅的人，傻兮兮的，確實對自己沒任何惡意，便邀他同行，有說有笑地出去了。
這八天多的時間裡，吳駭只覺時間緊迫，認真煉藥，絲毫沒有理會周圍。
因此，他並不知道這位倒數第四的帝醫，實力如何。
不過，這人連他差勁的配藥技術也要觀摩學習，恐怕比他也強不到哪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