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岩石生命
謝宇策通過虛擬地圖上標記的蟲洞,空間跳躍到了另一片星域。
一天後就來到距離地球數萬光年外的飛靈星系,一個死氣沉沉的星球映入眼帘，進入引力圈範圍，感覺不到這顆星球的半點不同之處。只有落地了以後，腳踩在砂石上，謝宇策才有了異樣的感覺。
這裡大片大片岩石覆蓋在整顆星球表面,不同地方的沙石顏色各異，高低起伏的山仿佛形成整體，看不見一丁點仙液存在的跡象,總之不像是會有生命存在，所以師父說的「當地土著」是指什麼？
「確定是這裡，不可能來錯地方。」謝宇策方位感很強,於是決定繼續走走。
也許是先入為主的觀念作祟,一路上總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處處都是石林，謝宇策保持警惕，停了下來,說：「別藏了,出來吧！」他陡然偏過頭,一道無形的暗箭貼著額頭划過,謝宇策並起兩根手指將之捏緊，卻像碰到空氣,暗箭化作白色霧氣四散開來，竟然又沉入地下岩石之中。
謝宇策頓時明白了，重點盯著那些沒有生命波動的岩石去看,立刻發現了異樣。沒了實體以後，下棋練出的天瞳，發揮不了作用，只能用魂力探測，而這裡應該有可以妨礙神識的東西，如果不縮小範圍，定睛去感知，事實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本地生命，他都不會發現。
「軍盟統領讓我過來。」謝宇策說，「以後這顆星球由我接管。帶我去仙池！」
四下一片寂靜。寂靜得不像話。
私下彼此交流的雜念卻多了起來，謝宇策神級的魂力捕捉到了些許，不由微微彎起唇角。
「他在說什麼？以為一句話就能騙得了英明睿智的我們？」
「自言自語吧，故意做出發現我們的樣子，其實就是為了引我們出去，這方法挺笨的，還是換個新鮮點的來吧！」
「就是道魂魄，看起來似乎不太強的樣子。」
「一道魂魄就敢囂張？外面來的魂魄總是這樣，不知道我們是聽誰指揮！」
「讓外來魂魄知道這裡有什麼，就全完了。」
「對，完蛋了！」
「不說話是吧！」謝宇策走到一塊近乎五米高、體態較為瘦長的岩石邊，並指如刀，橫劈下去，整塊岩石巨震，接著以謝宇策的手觸碰的地方，往下斜著裂開，從岩石縫裡流出鮮紅的血來，一轉眼，那裂紋就已經融合完畢，而腳下砂石涌動，謝宇策懸空而立，就看到一道黑影閃電般襲擊到眼前。
謝宇策迅速閃退，竟是一條手臂，岩石凝成的手臂，和人手差不多，迅速伸長朝他抓來。
這根被攻擊到流出鮮血的岩石生命動怒了。
「你是異魂吧，既沒有人類身體，也沒戴軍盟徽章，更沒有身份證明，也想騙我們說是軍統派你來的，沒本事也想管轄我們，仙池，這裡哪有仙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不能讓他知道這裡的秘密，必須殺了他！」
岩石紛紛拔出埋在沙地下面的腿，朝著謝宇策逼近，它們沒有魂魄，感受不到魂壓，只覺得面前這個空有人類外形，卻沒有人類軀殼的傢伙一點威脅都沒有，它們數量多，能輕易滅殺不長眼闖到這裡來的異魂。
這些或高或矮的岩石動起來，體表有生命氣息，它們的神力集中部位位於肚臍上方半寸處，旋渦與白色霧氣相連，只有在震碎的一刻，白色霧氣才會四散開，再融入到別的岩石生命或沙土之下。
同源？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不讓你們服氣，你們就不說實情？」謝宇策算是明白了，不過也能接受，既然這顆星球是給他的，那星球里的土著也應該是他的，謝宇策念及這些土著有點本事，才不想肆意殺害，可沒想到這些土著生命力頑強，幾乎是不死之身，只要有無盡沙土，它們就能無限復生。
不過，那白色的霧氣是什麼？謝宇策從中感知到了類似於靈氣卻高於靈氣的能量，猛然意識到：「白色霧氣才是神力源泉？也就是說它們死得越多，某種高於靈氣的東西就會隨之消耗。」
意識到這一點，謝宇策要做的就不是全部震碎，而是把這些當成一個陣，要做的就是阻止岩石生命再生。
但沙土無盡，而那種白色霧氣也是無窮無盡。
就算動用領域將現存的岩石生命和土地隔開，和白色霧氣也隔開，依舊還會有數之不盡的岩石生命從地下冒出，而被他禁錮在領域裡震碎成沙，沙子落地，又會重新復原。
簡直沒完沒了一般，而且似乎越來越強了！
意識到這樣殺下去可能不是辦法，神魂的精神力再多，也經不住無窮無極的耗法。
「凝固的沙土應該不會有這麼大的攻擊力，」謝宇策避開攻擊，神魂能隨時實體化，也能虛化，但岩石生命手中的尖刺刺進他的魂體中，會有損精神力，但如果用實體去抵擋，能折斷，卻會有刺痛的效果，可見沙土凝成的利刃很堅固，「果然，有金屬摻雜在裡面！」
謝宇策將大片土地提煉，煉製成一整塊厚重的金屬層，岩石生命被阻隔在了金屬層外，而這塊逐漸擴大的金屬層區域，就成了謝宇策的主戰場，他站在這裡，岩石生命進來攻擊，缺少沙土補充，只會越戰越弱。
「停手，先別打了，年輕人，姑且算你贏了第一關。」有個蒼老的聲音是時傳到謝宇策耳中。
是一塊一米高的古石，有頭有手有腳無面，之所以說是古石，是因為石頭上有玄奧的線條，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它一出現，其他岩石生命就停止了繼續攻擊，四周安靜下來。
「你口口聲聲說是軍盟統領讓你來的，但你一道魂魄，什麼身份證明都沒有，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古石顫顫巍巍地出來，只有這塊古石讓謝宇策有種略緊迫的感覺，但那顆古老的石頭所受到的威壓更為明顯，以至於稍微恭敬：「謝宇策是吧，我查查。」
這時，很讓人錯亂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古石不知從什麼地方摸出一台老式筆記本電腦，還有可伸縮式天線的那種，不大靈活的手指敲擊鍵盤，輸入謝宇策的名字，應該是信號不好，以至於鼓搗了二十分鐘以後，才跳出新的頁面。
「謝宇策，一星軍士。」
有紋路的光滑古石慢悠悠地感嘆道：「才一星軍士就這樣強大，不愧是統領麾下傳說中的軍盟。」
謝宇策：「……」傳說中的軍盟？
古石杵著一根石質拐杖，慢吞吞地在前面帶路，說：「一星軍士好歹也是軍盟的一員，既然這樣，那我就自作主張地帶你進去吧，如果被統領知道，你是假冒的，就算你吞了仙液變強了出來，也不會有好下場。」
謝宇策說：「我還有約，麻煩快點。」我會不會有好下場不知道，但再磨蹭下去，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這塊有生命意識的古石就是陣法的陣眼所在，通過它打開了一扇石門，穿過石門，整個星球就徹底煥然一新。
原本死氣沉沉的荒蕪之景蕩然無存，眼前仙霧瀰漫，仙液所在處被大片大片的白霧籠罩，一眼看不到邊的仙池兩旁嶙峋怪石延伸到無盡遠處，深處的古石，有了更多仙液滋養，更有生命活力。
「進去吧，就在裡面。」引他進來的那道古石老人把話說完，便佇立在白霧之外，變成石體。
「妙，很妙。」謝宇策由衷讚嘆。
外面的岩石生命需要用到白色仙霧才能無限再生，這裡的古石更是如此！
而且當外面的岩石生命死後再生到一定數目，瀰漫在這整個地方的白霧就會退散，首當其衝的就是最外面的這道古石老人。
如果他再晚一點想出壓制岩石生命的辦法，這裡的白霧被消耗，暴露在外的古石就會更多，那麼出去的古石就不只這一道！
石頭的年份越是久遠，實力越強。如果這麼多古石全都出去，最終就算他拼盡全力贏了，估計仙液也會徹底耗盡。
就連一個存儲仙液的地方，也能有這樣精妙的布置，令謝宇策大開眼界。可以說這一星球，就算落入外人手中，也無法輕易得手。
一時間謝宇策對地球之主更高看了幾分，也對未知的原始宇宙有了一絲敬畏，以及由衷的期待，更想見識了。
如果說此地的布置並非師父一人獨創，如果外界仙人都會類似的坑招，那就任何時候都得小心防範了。
但他並不知道的是，白霧有前後兩個出口，當時，處在最深處的古石白霧也在第一時間散去，正要脫出這一方虛空的瞬間，一隻形同枯槁的手便從虛空中探出，穩穩地捏住了這枚獸面古石。
「忘了和徒兒說，這地方有個小機關，魂魄狀態過來，可能會死……」地球之主心有餘悸，「可不能讓你害了我徒兒。」
謝宇策閉目養神，從空間戒指中拿出那枚生命石，準備按照地球之主所說的方法去融合，有了這麼多仙液，重塑的仙軀一定是高級。
這一機關，並不是岩石生命由弱變強循序漸進，而是一旦外面的岩石生命死而復生一定數量以後，這片仙池前後兩端，最強與最弱的古石會一齊出動。
強行闖入的結果，要麼是仙液全部耗盡，要麼是戰死成為古石之一。如果是神魂狀態，恐怕會魂飛魄散吧。
「嗯？」謝宇策察覺到仙液些微的波動，猛地睜開眼，「誰！」
就在此時，地球之主降臨在仙液池子最深處，手裡捏著一塊極其古老的石子，這枚石子上有一張惡毒的獸臉，之所以說惡毒，是因為那張臉哪怕印在石子上也透著邪惡陰狠的戾氣，被地球之主捏在手裡，也依舊震個不停，那張臉竟然裂開來，咬了地球之主的手指一口，撲通落入仙液池子中。
地球之主唰地來到虛空之上，恰好這時候有個消息傳來，地球之主臉色一沉。
與此同時，謝宇策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聲音有點嚴肅。
「徒兒，師父已經跟這裡的守護者打過招呼了，你可以放心修煉。師父有事，就先走了，吳駭在附近星域，你替為師照看一下，忙完立刻回去。」
「好，」謝宇策笑著說，「我已經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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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宇策！！！」真空不能傳聲，就只能魂念傳音，奈何沒有回應。
「坐標應該就在這裡，沒錯啊……」吳駭當時只看了一眼，現在身臨其境，一眼望去幾乎都一個樣，很難分辨具體是哪一顆。
這時候就顯示出人奴們的用途了。
實力最低的浮屠被放了出來，除此之外還有強烈要求出來看看的雷霓兒，雷霓兒只是謝宇策的追隨者，沒辦法作為主人的耳目使用，她出來只是為了看看難得一見的浩淼星空，只一眼就忍不住驚呼出聲，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因為這裡的景色實在太美了。
吳駭說：「能和謝宇策聯繫上嗎，告訴我方位，帶我去！」
「能，能！」浮屠點頭哈腰，很狗腿地帶他到了某一顆灰色星球外面，說，「就是這兒，主上讓你在外面等著……」
這顆星球死氣沉沉，一點生機都沒有，舉目望去全是土壤和岩石，既沒有謝宇策的影子，也沒有半點仙液存在的跡象。
吳駭說：「你不會是在忽悠我吧！」
浮屠拿生命擔保不是他在忽悠，要忽悠那也是主上在忽悠。
「乾等不是我的風格啊。」吳駭實在著急，乾脆厚著臉皮說，「你給了我萬靈木源心，不如好人做到底，借我點仙液，好讓神藤儘快活過來。」
謝宇策回道：「回去再給你。」跟極品萬靈木源心相比，一點仙液確實不算什麼。
吳駭說：「不行，我等不及了，現在就要。」外界一天，體內位面里的神藤要等接近三年。
謝宇策說：「現在，我沒穿衣服。」
吳駭：「……」
謝宇策說：「你給我帶套合適的衣服過來吧。」
吳駭說：「好，好的。」
儘管說好了，吳駭還是裝模做樣地仔細對比了周圍的景象，推算坐標，確定是這顆星球沒錯，接著找了個正兒八經的理由，把浮屠和雷霓兒收回體內位面，這才無比正派地來到沙地上。
有謝宇策在裡面，再有地球之主打過招呼，身為三星軍士的吳駭要進去就簡單多了。
一尊古石帶著他進入新的天地，吳駭剛走幾步，能見度到仙池邊，就猛然頓住了。
仙霧繚繞，如夢似幻。
但最惹人眼球的，還是背靠著石邊，閉目養神的謝宇策。已經是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露出水面的上半身，身材挺拔恰到好處，充滿了爆發力和誘惑力，烏黑的長髮沉入水中，整體的氣質冷漠超然不可一世，有種神聖不可褻瀆的意味，存在感十足。
吳駭想說什麼來著，在謝宇策睜開眼睛的瞬間，就全給忘了。
「好看……」
謝宇策沒聽清：「什麼？」
吳駭亂說一氣：「你知道該怎麼回去嗎，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懷疑這片星域就在師父的掌控中，但師父什麼都沒說就先走了，可能是要我自己找路回去吧，你覺得呢？」
謝宇策饒有興趣地打量他，遠程通訊跟面對面交流明顯兩個態度，很有意思。謝宇策撐著頭，緩緩說：「師父有事。」
吳駭很艱難地偏過頭：「哦，我取仙液，你繼續。」
不是兩人獨處，氣氛就不那麼怪了。吳駭雙手托起一根枯枝般的藤蔓，與萬靈木源心一起，沉入到仙液之中。藤蔓似有些膽怯，過了好一會才稍稍舒展開，見它與那枚晶體緩緩融合，吳駭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謝宇策盯著他看了一會，又問：「衣服呢？」
吳駭轉過頭來，莫名興奮地說：「買吧！回去之後，帶你去逛商場，隨便挑。」
謝宇策沒好氣地說：「你讓我光著回去？」
吳駭道：「衣袍什麼的，有很多啊。隨便穿件，湊合著裹點。回去之後，要什麼有什麼。」
謝宇策搖頭嘆道：「吳駭你真是……」
吳駭道：「我怎麼？」
謝宇策說：「很糙。」
吳駭吃驚：「你在說髒話嗎？」
謝宇策說：「粗糙的糙。」
這樣的美景下，兩人獨處，這麼明顯的暗示，居然還真只考慮神藤了，說出的話還是很破壞氣氛，很不解風情的那種。
吳駭道：「不夠細膩，抱歉了。」
謝宇策說：「你不用道歉。」
吳駭略在意：「難道你喜歡細膩的？應該是了，你這樣生而尊貴的殿下，多半只看得上同階層，喜好也偏向於精緻，有品位，講究格調高雅，最好能陪你彈琴論畫下棋品酒，抱歉，你喜歡的，我一樣都不會。」
後兩個有道理，但「彈琴論畫」什麼鬼。
「雖然我沒辦法迎合你的喜好，但這不妨礙我憧憬你，憧憬並不代表我想變得像你一樣，而是，你擁有我沒有的經歷，你有我沒有的品格，跟你在一起，我整個人都好像豐富起來了。」
吳駭說話的時候，眼睛裡好像有光。
作為一個本就性情至上的人，經歷了漫長的神劫，也沒有斬掉的那份真性情，在突破了以後似乎更甚從前了，哪怕隨口一說也有一份深情與真誠在。
這份深情與真誠可通過眼神、語言、動作、神情等來傳達，其中，眼神的感染力最強。
謝宇策說：「你就不能看著我說話，然後老老實實告訴我，你是怎麼想通的？」或者說，你經歷了什麼？
「什麼怎麼想，就是親身經歷了以後，理解你了唄。身不由己什麼的。」吳駭打哈哈，笑得眯著眼睛，只是眼裡沒了笑意。再問也絕不提及。
嗖！兩根細長的枝條伸出水面，環上吳駭的脖頸。新的枝條再生了！作為萬靈藤甦醒後見到的第一個生靈，吳駭從藤蔓的纏繞中清楚地感知到一份喜悅和孺慕。
脖子上有點癢，吳駭忍不住露出笑容：「神藤，你果然好樣的！」
有仙液做緩衝，極品萬靈木源心也能融合！徹底融合，想必可以堪比一星仙主了吧。
一雙手伸了過來，謝宇策不知何時已走在吳駭面前，強硬地把形成環抱狀的兩根藤蔓從他脖子上扯了下來，冷冰冰地抓住那截細藤，只見一滴鮮血順著藤尖往下滑落，謝宇策說：「它在吸你的血，你感覺不到嗎？」
水面到胯骨處，白霧恰到好處地擋住了重要部位，美色當前，吳駭也顧不得欣賞了，趕忙摸了摸自己後頸，果然摸到了個細小的傷口，說：「完全沒感覺。不愧是神藤，怎麼做到的。」幾乎是同時，腦子裡與神藤的聯繫徹底鞏固，成了完好無損的魂力印記。
是認主！
吳駭哭笑不得地對水下的神藤本體說：「你還沒記憶呢，等完全吞併了極品萬靈木源心，送去給血神樹，讓你記憶恢復，你估計會為你的所作所為後悔……」
話沒說完，吳駭的臉靠上了個溫暖的胸膛，謝宇策攬過他的頭，向後退了幾步，吳駭的身體失去平衡，掙扎中跌進仙液池子裡，身體莫名翻轉了過來，腦袋往下沉。
池子居然很深！
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腳踝，謝宇策的聲音在水面之上顯得有幾分縹緲：「別亂動。我拉你上來。」可就在這時，吳駭卻親眼看到，有個黑色的東西，閃電般從深處竄來，直衝向神藤所包覆的萬靈木源心！
電光火石間，吳駭伸手去擋，那一黑色的東西猶如新型子彈般擊中他的手心，緊接著那團黑霧中似乎有圓潤的硬物裂開，冒出一排排利牙……
痛！劇痛！劇痛無比！
吳駭不由自主地張開嘴，仙液湧入，堵住了喉間的悽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