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同道中人
「你就是若微??原來你就是若微!」
眉間一點紅的長髮男子眉開眼笑,圍著吳駭轉了兩圈,一臉新奇地說:「那個膽大包天跟界主搶寶物,最終凡主親自救場的那位年輕人?居然是你!果然不簡單,英雄出少年!行走在外,一般都叫名號,說吳什麼的我還不知道,你早說你叫若微,我就沒那麼多廢話了!」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吳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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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硃砂,法相自然,」硃砂指著自己眉心一點紅,那是天生的,「我追隨凡主!就住在這片莊園!這裡的花花草草全都是我照料,石頭也是我雕刻搬運來的。」
那厲害了。
所謂「法相自然」,是指天生便對自然萬物都有種與生俱來的親近,雙腳貼近大地綠草,就能感受到大地律動,整片莊園裡的任何響動都瞞不過他的感知。
當然,這不是他全部本領。
硃砂道:「我擅長簡單卜卦,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會不會,但我預測的吉凶都挺準的。要不要我幫你算一卦?只要是關於正反雙面的問題幾乎百分百正確。」
「真的假的!」吳駭半信半疑,玄學很折磨人的,看似簡單的往往是最難的。
「真的,」諾亞拍拍吳駭的肩,說,「難得他心血來潮,不收你錢,主動為你算卦。『自然之子的一卦』,在拍賣會上都是高價。」
「算算位面戰的輸贏。」吳駭說。
「我算不了,不是不能算,而是算不了,算了會出事。」硃砂搖頭道,「位面戰雙方都是主宰境,複雜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那就,算算我能不能心想事成?」
「我哪知道你在想什麼,這也許不是一件事,不是一件事,有的能成有的不能成,最終結果沒有意義。」
「你行不行啊。」吳駭笑著說。
「行!」看在自己先前態度不太好,也看在凡主過於寵愛這小鬼的份上,硃砂拿出黑白色混雜的棋盒,盤腿坐在茵茵綠草中,對他說,「黑色棋子和白色棋子數量相同,代表能成,數量不同代表不能成。你看,肯定會怪……」
吳駭彎腰坐下來等,半晌過去,只見硃砂張開手,掌心靜靜地躺著六枚棋子,黑三,白三。
「你心裡想了幾件事?」硃砂問道。
「一件,但不可能。」吳駭說,「謝謝你的安慰。」
「這不是安慰。快說你想了什麼!」
「我想凡主愛我。」吳駭哈哈笑著被人從後面勒住脖子,硃砂獰聲說,「我看你是想死。」
「嗷嗷鬆手,鬆手!我脖子……要斷了!!」
諾亞:「……」
諾亞靜靜地看他倆鬧,不太明白這麼短的時間,兩人怎麼就成了能相互開玩笑的關係。
硃砂較真地道:「不可能,你想的肯定不包括凡主,我算不了當前境界比我高的主宰。」
「你算錯了。」
「我沒有!」
但吳駭想得是讓已故的某親人活過來,很顯然是不可能的,整個地球位面所有人都有可能活不成……
吳駭說:「那還是算算我的生死吧。」
「這個……也不太容易,但你目前境界尚在我能預測的範圍內,」硃砂再次嚴肅起來,伸手到棋盒中,抓起一捧:「雙數是生,單數是死。」
一滴鮮血毫無徵兆地順著他的鼻腔滑落,啪地滴落在手背上。
越來越多的鮮血從他七竅流出,清秀的臉很快變得血淋淋。
硃砂抬起頭來,神情猙獰,渾身不自主地顫抖,手上青筋崩裂,骨頭不聽使喚地緊拽住棋子,彎下腰去,蜷縮起來。
諾亞抓住他的手,重新按進棋盒中:「鬆手,算不出來就不要勉強!」
硃砂猛地一把將棋子捏碎,全身開裂流血的情況才沒有繼續惡化,但他臉色陰沉,對吳駭道:「你……」嘴唇張開便露出一口血牙,鮮血順著唇角持續滴落,「你……」後面的話便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怎麼會這樣,」吳駭見他突然流血咳血,才知道預測天機是這麼危險的事,有點手足無措,「別算了,我也不是特別想知道。」
關鍵是算出來他也是不會信的,這種東西都是信則有,不信則無。命運還是自己掌控為好。
「你還是好好修煉吧!」硃砂緩過勁來,略驚悚地看向絲毫沒被他的失態所嚇到還滿臉心疼的吳駭,猛地一腳踹翻棋盒,黑黑白白的棋子摔得滿地都是,跳起來走了兩步就沒影了。
「他沒事兒吧?」吳駭看向硃砂離開的方向。
「中氣十足,能跑能跳,也許是在逗你玩,不用太放在心上。」諾亞起身說,「走吧,你要買法則,打算去哪兒買?」
「仙寶堂。」吳駭說。
「可以。」諾亞看向吳駭,說,「雖然仙寶堂背後那位不管事,但你的身份曝光以後,可能跟以往有些不同,確定要去?」
「有勞諾亞前輩。」吳駭客氣地說。
諾亞實在忍不住了,指著自己鼻子說:「我,你……」
吳駭道:「何事?」
諾亞深呼吸:「……沒什麼。」
吳駭出了莊園,兩人並肩走在大街上,形形色色的域外仙靈投來好奇又驚艷的目光。
「凡界之主的徒弟在永恆界中心區招搖過市。」
「他就是凡界之主的徒弟……」
「前不久就被好幾位界主圍追堵截,攔在門口不讓走的,叫若微。」
「胡說,若微不是一星仙皇嗎,這位才三星仙王境。」
「也許是偽裝吧。」
「偽裝個什麼勁!」
「是說凡主怎麼會收個低境界弟子,這小弟子膽大包天,也算是獨一份。」
「不知道他拿走了界主什麼寶物,該不會是大本源法則吧……」
吳駭進了仙寶堂就受到了不少異樣的目光,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櫃檯夥計的冷遇,稍微有點身份的仙靈都對他退避三舍。
唯一對吳駭好言好語的倒只有一位,之前見過面,拍賣會時坐他旁邊,後來又在仙寶堂門口目睹他被界主圍堵的情景,這位少主的過分熱情反倒讓吳駭避之唯恐不及。
「還記得我嗎,當時你在上面,我跟你搭過話,」仙寶堂少主跟著他一路,小聲說,「我給你打折,以後你來仙寶堂,我親自給你開後門,沒別的意思,我就問一句,逆五行禁器全套,你是不是已經集齊大半了?」
「沒有,不懂你在說什麼。」
「少裝傻,分明就在你手上!能不能賣給我?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吳駭指著自己的臉,說:「你覺得我像缺錢的樣子嗎?」
仙寶堂少主看了看他,又看向門外等候的那位五官深邃精緻的金色長髮男子,無話可說。
吳駭裝作一副不缺錢的樣子,買完凡主所說的「土」、「木」和「水」屬性法則,手上可用混沌水嚴重不足。
他從仙寶堂出來,見不少仙靈都對諾亞過於關注,經過的仙靈頻繁為之側目,吳駭總算從被凡界之主超然模樣洗腦後的狀態中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這位有著一頭絢麗金色長髮的男子,相貌堂堂,也是平時難得一見的類型,並不是一眼就忘的那種。
「跟我來吧。」諾亞道,「有個地方更適合你修煉。」
「我得先去混沌星域。」吳駭強調道。
「去什麼混沌星域!你不是要感悟創世時的法則變化嗎,有個地方現在不去實在可惜。」諾亞道,「別去混沌星域,見好就收,真的只要那什麼出世,都落不到咱們手裡的。你那完全是特例,特例中的特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真有第二次,你也保不住性命。而且你去了,指不定會有界主對你下手。主上的意思你明白,你的性命最重要……」
吳駭一字一頓地說:「混沌星域!」
諾亞道:「好,混沌星域。」
「那你可要跟緊我。主上把你交給我,我壓力很大,你少給我添麻煩。」
吳駭點頭說:「所以要怎麼去。驚鴻酒樓嗎?」
「不錯啊,你還知道有驚鴻酒樓,還以為你敢叫板界主,對外界一無所知呢,」諾亞實話實說,「其實沒必要,對咱們來說,還不是輕而易舉!」
「你既然已經去過一趟,這次師兄也不瞞你,咱們凡界的仙靈不多,相對來說很團結,而凡界幾乎沒什麼靈氣,稍微有點靈氣的東西憑空出現就很突兀,那什麼金紙地圖碎片,咱們挺多的,很容易一步到位。」
吳駭:「……」
吳駭聽到個奇怪的自稱,不由問道:「師兄?額?你是……」
「你是真不認識我是誰??」諾亞說,「好歹都在凡界軍盟見過面,你一點也認不出來,我這張臉,你仔細看看我的眼睛,我的鼻子。」
吳駭還真沒認出來,但同在軍盟,還是凡主弟子,自稱他師兄,從沒見過一副自來熟的口吻……吳駭盯著他鼻尖那顆小痣細看良久,非常不確定地說:「副統領!?」
「你是顧州副統領!?」
諾亞表情古怪:「不用這麼驚訝吧。」他摸了摸自己鼻頭,說,「我的人族法身有好幾種,但這裡這顆『記號』是不動的,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來。」
吳駭額了一聲,說:「這要求怕是高了點。」
吳駭說:「我去接我謝師兄,所以需要進新秘境,麻煩副統領了。」
諾亞道:「既然要麻煩我,你叫我一句師兄會死啊。」
吳駭默了下,不等他開口,諾亞說:「算了,別以為你被主上看重,我就得巴結討好你,不喊也不會少塊肉。」
諾亞說:「要去新秘境,外面有界主設下的十二古塔陣,裡面時空較為複雜,那就得定點傳送。我手裡就有五頁金紙,要是再來一頁,就能定點傳送,想進哪就進哪兒,想從什麼地方出去就能從什麼地方出去。」
諾亞問:「如果你手頭有張就好辦,你有嗎?」
吳駭:「……」賣掉了。
吳駭心臟有點痛。諾亞說:「如果沒有,就得等等。我得找人,目前都在外面,永恆界裡幾乎沒有我們的人。」
吳駭突然想到:「我有辦法!」
他的一頁金紙雖然賣了,但是賣給誰了,他大概是清楚的。
可不就是剛才纏著他要買逆五行禁器的所謂少主嗎!
諾亞連仙寶堂大門都不進的,一聽他因為一頁金紙碎片要找仙寶堂少主,頓時臉黑得都快泛綠了,說:「你怎麼跟仙寶堂少主扯上關係的?凡界一脈和永恆一脈勢不兩立,你不知道嗎?」
吳駭心說,凡界一脈勢不兩立的好像不只有永恆一脈,好像是全部吧。
諾亞生硬地吐出一句話:「這不是道藏嗎,多年不見,你精神依舊。」
仙寶堂少主立馬「禮尚往來」了一句:「你是……」
「諾亞。」
「哦。幸會。」仙寶堂少主冷冷地說完,然後看向吳駭,目光緩和了不少,「邀請我去闖新秘境?可以呀,我可以貢獻出我收藏的地圖碎片,甚至可以直接給你一張,只要你願意把你手中的逆五行禁器給我。」
仙寶堂少主道:「你手上只有那麼點,我手上也還有部分,只要你願意給我,出個價。」
吳駭說:「這不是價錢的問題,不瞞你說我也喜歡收集這類禁器。而逆五行禁器,你說你還有部分,反正拿著也沒用,不如換給我吧。」
遇到同道中人了!?這可怎麼辦。
仙寶堂少主一臉苦惱:「你確定不賣?給我摸一摸,就看看總行了吧!不然我不去了,你找別人吧。」
吳駭說:「你只要跟來,還愁看不到麼。」
仙寶堂少主猶豫不決。這若是答應了,他這算是給永恆一脈抹黑麼?
「不瞞你說,我這次就是專門為你而來。」吳駭說,「謝你上次給我解惑。」
「看不出來你還很上道。」仙寶堂少主說。
「當然,只要是幫了我的,我都銘記在心。」吳駭說。
「早告訴我,你師父是凡主,我一句廢話都不會多說,他老人家都親自過來了,你肯定平安無恙。不過如果你當時就投入凡主懷抱,可能我的敬意還會更少一點,聽說你是在聚星海附近被堵住,厲害!佩服!逆五行禁器給你幫了不少忙吧。」說到最後仙寶堂少主語氣怪怪的,很是眼紅的樣子。
吳駭說:「師父是師父,我是我,給師父添麻煩,不是我的一貫作風。」
「行吧,看在你的份上。」
實際上是看在「同道中人」手中寶物的份上……
仙寶堂少主忍不住道:「若微,你可以再想想!這種時候加入凡界陣營,等於送死行為。你來我這兒,我把你推薦給永恆之主,讓永恆之主護著你,保證最終相安無事!」
「當著我的面撬牆角,你當我是死的?」諾亞說,「只有少主的命,卻操著堂主的心,也是真難為你了。」
仙寶堂少主的臉色唰地一下就冷了下來,皮笑肉不笑地說:「小金毛,你再說一遍?你這般挖苦我,要不要我在你師弟面前揭你老底啊。」
諾亞揶揄:「懶得跟你扯。你連我叫什麼都不知道,還談我老底,瞎編的吧。」
吳駭不太理解,「仙寶堂少主這位置多好,怎麼是挖苦了?」
「也沒什麼,」仙寶堂少主故作淡定地說,「也就只是,我師弟是前前仙寶堂堂主,我師弟的師弟是前仙寶堂堂主,我師弟的師弟的兒子是現仙寶堂堂主,而已。」
他們一脈其他人不想當的都當了,就他這輩分高,而且無限覬覦堂主寶座,卻一直穩在少主的位子上,晃都不晃一下。
如今這形勢,整個原始宇宙誰不得給他三分薄面,去哪兒都行。
仙寶堂少主說得出做得到,直接跟隨他們來到中心區外,隨手便拿出了一頁金紙——實力到了他這個境界,作為永恆界原住民,又是永恆一脈,直接拿出來這等寶物也不擔心被截胡。
混沌星域地圖碎片很神奇,三片便能開啟門戶進行轉移,但四片反而能彼此相互制約,如同鎖住了一般,五片亦然,而一旦達到「三」的倍數,比如六,就能在一瞬間再度開啟門戶。
諾亞刻意引導下,那六頁金紙碎片形成穩定通路,直接通往混沌星域新秘境。
一路上,兩人都沒停過鬥嘴,誰也看不慣誰。
由於新秘境內時空複雜,沒法挑,所以只能憑運氣去個地方,進去之後再進行時空轉移——六頁金紙足以在混沌星域內轉換時空。
而這兩人手上寶物不少,再加上有吳駭引路——謝宇策的獸面陰陽石依舊在謝宇策龍身手上,而謝宇策龍身和真身同魂彼此相通,只要龍身還有意識尚存,和龍身交流同樣能獲悉主身的情況。
很快便來到了謝宇策所在的那一方時空,已經跟原先那一方不一樣了。
謝宇策也是狠,吳駭沒過來之前,他並提及絲毫處境。
直到此刻吳駭來了,確信他已經到了,謝宇策這才透露情況,讓他們直接過來會合。
見吳駭臉色大變,諾亞問:「出什麼事兒了?」
吳駭說:「炎烈簡直陰魂不散!活得不耐煩了,竟然敢對付我的寰宇師兄!!」
仙寶堂少主道:「你們凡界一脈什麼時候又多了個叫寰宇的,你們這是去會師麼,所以我來做什麼??」打聽敵方情報?這可不是他本意!
諾亞道:「炎烈?崆峒界主的徒孫,天生魔骨的小子?他現在是什麼境界?」
吳駭說:「仙皇境巔峰!」
吳駭說著便把逆五行禁器拿了出來。仙寶堂少主頓時看直了眼,盯著那根宛如權杖般的長棍,移不開視線:「這,這個,真是……」
「又是個不要臉的,也不要命。」諾亞也不跟仙寶堂少主囉嗦了,直接動用秘術,融入虛空,「讓寰宇等著,我們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