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一請軍師
第十九重塔外,一條隨風晃動的鎖鏈,呼呼作響。
第十九重塔與第二十重塔之間，只有這一條古樸粗壯的鎖鏈相連，鎖鏈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爪痕、刀口、劃痕比比皆是，還有凝固的鮮血附著其上,至今散著攝人的波動。
此時，有位年輕男子正站在鎖鏈前端，肉眼看去也就是站在相距第十九重塔外百米處,距離另一端還有千丈遠。
當然這是外人所看到的，而站在鎖鏈上的闖關者面臨的必然是截然不同的狀況，若有空間領域布置在其中,距離能無限拉長,這也是過了這麼久，這位引人注目的年輕人依舊只走出百步遠的原因……之一。
周圍更有強者等在這裡：「生平頭一次見！這位闖塔如走路的小兄弟，每次都在連接兩座塔的鎖鏈上耗費大量時間,走得極其艱難。但對闖古塔的強者而言,鎖鏈橋最容易,只要能過塔,鎖鏈橋如履平地啊。」
「別人都是在闖塔中耗費大量時間，只有他,十多年十九座塔，時間幾乎全耗費在鎖鏈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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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從來不知道鎖鏈橋還是大難關。他該不會是故意走慢博人眼球吧。」
「仙王境擔待一下,你沒見他闖塔的速度有多快！等他走完這段鎖鏈橋，再闖下一關，看他入塔和出塔是個什麼樣的速度和狀態，你就明白此處怎麼會有這麼多大能圍觀了。」
顯化身形觀看此人走鎖鏈橋的強者只是一部分，實則還有不少闖關到後半段的天之驕子們也隱藏身形，默默關注著這裡。
「先前就有『靈主』弟子主動露面過，似乎有指點他的意思，但也不知道是這個年輕人孤陋寡聞還是太過自傲，竟是全程只顧闖關，完全無視了靈主親傳弟子。」
靈主，靈界之主。也是原始宇宙現存至今極其古老的主宰之一，如今生命大陸里的「靈氣」之「靈」便是古老的靈主為之命名。
「後來呢？」
「後來靈主親傳弟子發現他鎖鏈橋走得奇慢無比，但闖塔快到一定境界，驚為天人。」
「是嗎，我聽說是沒有再自討沒趣，灰溜溜地走了。靈霄大仙是在嘲笑他別丟人現眼，惜命的話就趁早離開這裡，說此地不是仙王能涉足的云云，結果嘿嘿……臉丟大了。」
所以究竟是走了，還是依舊關注，那就不得而知。
由於靈界之主的親傳弟子靈霄天尊乃是闖塔到後半段的驕子，此地的「老人家」了，當時一出現便引起了不小的關注。
當然最主要還是此人獨特的闖塔方式——別人闖關的絕大多數時間都耗費在古塔中，經過鎖鏈橋暴露在公眾視線中的時間很短暫。而這位不知名的年輕人厲害了，完全反著來不說，走鎖鏈橋的過程實在烏龜慢爬還極盡驚險，出現頻率太高，想不記住都難。
「螞蟻爬的都比他快，這都大半個月了，才勉強走了百米，要等到他闖下一座塔，猴年馬月！」
「他聽得到我們說話吧？聽得到就趕緊下來吧！」
「喂，大兄弟，聽哥一句勸，這樣下去你可能會死在半路上，我師兄願意借他防身神器，只想看你闖塔，希望能與你同行！」
「完全不搭理，是太專注了嗎？」
這些大能們並不想承認是被無視了，他們實在對這位神速闖塔的年輕仙王感到非常好奇。
要知道闖第九關，第十九關，第二十九關……第九十九關成功，都是有獎勵的。闖關速度越快，獎勵越貴重。
此人剛來時穿著還算樸素，用的也是自帶神器，而他如今全身寶物，防禦全套，劍器全套，而這些都是第九關，第十九關的頂級配製。
能得到這些寶物，顯然古塔九十九重天承認了他的闖關有效。
難道是仙王境比較適合闖關？
好奇得不行的天之驕子們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帶來自己仙王境的師弟，但結果無一例外，全都跪在了前三關。
諾亞等一行人來到此處。
目光鎖定在前方鎖鏈橋上踟躕前行的年輕人身上，謝宇策和吳駭相視一笑，「是他。」找到了！
絕大多數沒能成功闖關到後半段的強者則只能再古塔九十九九重關之外的安全區域觀望。
而像諾亞這樣成功闖關到後半段的強者，便可以直接來到古塔外，鎖鏈的一端。
「好熱鬧。」諾亞剛來便感覺到了好幾道熟悉的氣息正隱在虛空中。
那幾個傢伙不在後半段闖塔，也來前面湊熱鬧呢！
「怎麼這麼多仙靈。」仙寶堂少主趕緊把臉遮嚴實了點，心裡略失望，凡界一脈大張旗鼓要找的人，不過是個仙王。
「凡界一脈也被吸引來了！」虛空中也有強者注意到了諾亞等一行人，玩味地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其他主宰的親傳弟子就算再對此人有點興趣也只是在觀望，而凡界一脈急需人手，也許來者不拒，會先下手為強。」
不過他們相信，只要這位名為「容帝」的年輕人腦子正常，應該不會自尋死路跟凡界一脈扯上關係。
可接下來的發展卻大大出乎他們意料。
鎖鏈搖晃得格外厲害，容玄臉色凝重，腳下如履薄冰，心想：「還是境界太低了麼，方才領悟的陣法也許能在這裡派上用場，但我的仙力無以為繼，得停下來補充。」
他正在經歷的景象和外界強者看到的「微風」截然相反。
風刃撕裂時空，攻擊鋪天蓋地，容玄手持神劍，催動本命神器御體，仙力消耗得很快。
他默念：「不過只要能過了這一段，去下一座塔，就能更進一步……」
「容玄！」
突然傳來一聲呼喊。
這地方應該沒有人認識他，而他刻在石碑上的名號也並非本名。
「容玄！找你有要事！」
容玄停下腳步，微微回頭一看，清冷的目光便落在了朝他抬手示意的那人身上。
頓時，讓全場不少圍觀之眾都倍感驚詫的一幕發生了——
那位十多年來心無旁騖一路向前，誰也不搭理的無名年輕人，竟是飛身而起——從鎖鏈橋上掠了下來，落到第十九座塔外的觀望台上，徑直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朋友，容玄，」謝宇策介紹到，「凡主親傳弟子諾亞，這位是某拍賣堂少主。」
相互寒暄了下。容玄似乎毫不意外對方主動找來。他只看向謝宇策和吳駭，對此處站著的另外兩人，態度上明顯疏遠，儼然一副並不想搭理，更沒興趣認識的樣子。
「你一個人，其他人呢？」謝宇策知道容玄向來跟他徒弟形影不離，保護欲過度，恨不得牽在腰帶上，只准在眼皮底下活動。
「有事說事。」容玄神情淡漠。
兩位實力更強的仙皇彼此相視一眼。這看起來，似乎本身就不太熟！
「你怎麼沒跟龍族為伍？」謝宇策又問。
「你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容玄反問。
「找你就很費勁，好不容易見個面，想跟你多說兩句話不行啊。」謝宇策笑著道。
……好像並不費勁吧。吳駭不由看向睜眼說瞎話的謝宇策。
容玄清冷的目光掃過另外兩人，從旁邊圍觀之眾的口中，他已經聽到了關於這幾人身份的信息，而在闖關過程中，混沌星域中流通的消息，他也聽過不少。
既然寰宇是謝宇策，那麼若微自然是吳駭，而凡界……不出意料，就是地球。
謝宇策也算因禍得福，去個沒有靈氣的異界，竟是傳說中的最強位面，還拜了凡界之主為師，這等氣運也是常人尋不來的。
容玄道：「是嗎？身為凡主親傳弟子，來這裡也應該很容易。」
「還不是為了來找你，算了，不說這個。」謝宇策提醒吳駭，「吳駭，你準備給他的東西，可別忘了。」
「沒忘！看到你倆相談甚歡，我不忍打擾。這個給你！」吳駭拿出那塊記載有《混元噬神》全卷的玉玦，玉玦用錦囊裝著，錦囊上繡著功法的名字。
謝宇策笑著對容玄道：「我記得你需要，所以讓他給你買了。」
關鍵是點名是吳駭買的，不是他買的，欠的這個人情自然得算在吳駭頭上。
「少來這套。」容玄皺起眉頭，魂力一掃，便看到了此物的名稱，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容玄並沒有接，道：「你我先前重逢，有關師門之事半句沒提，如今來找我，究竟所為何事？不用賣關子、耍心眼，直說。」
謝宇策道：「沒提是因為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總之說來話長。你就當我們才知道全部情況，就第一時間來找你了吧。咱倆什麼交情，你就幫個忙，這個就送給你了，至於之後的酬勞，只要我們拿得出來，隨便提。」
容玄不冷不熱地道：「哦？」
謝宇策說：「是關於位面戰。」
吳駭發現，容玄聽到這話後的神情毫無變化，目光毫無波瀾，示意他繼續說。
謝宇策說：「借一步說話。」
容玄默了下，卻還是允了：「跟我來。」
五人融入虛空，下一刻便出現在一處寬敞的會客廳，會客廳內布置得很整潔。這裡是容玄的本命神器鎖魂塔內部，位於鎖魂塔最高層。
「情況也許你聽過，但以防你還不清楚狀況，再跟你說一遍，」謝宇策道，「接下來是凡界和永恆界的位面戰，你有想過要加入哪一方？」
「沒有。」容玄言簡意賅。
「那你來我們這兒吧。」謝宇策說，「我知道你愛好戰場，不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勢，不管加入哪一方，你最終肯定會參戰。我搶先一步來請你，就是不想與你為敵。你陣法一道沒落下，大局觀想必也還在，我很看好你，你就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來幫我們謀劃戰局，可好？」
「不談交情。」容玄神情淡漠，「必敗的戰局，拿這個就讓我幫你們謀戰，不可能的。」
「噗。」仙寶堂少主忍不住想笑。
謝宇策說：「怎麼樣你才肯？」
諾亞聽得臉皮直抽搐，行了吧，人都拒絕了，沒必要再繼續說下去，凡界再怎麼樣也是最強位面，請個小小仙王都這麼大費周章，平白給外人看笑話。
見謝宇策很認真，吳駭也說：「我也不想和你們為敵。只要你肯，什麼都好商量。」
容玄沉默良久，看向謝宇策，說：「如果只是隨便參戰，以我的實力，說實話，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但如果是謀劃戰局，就完全不一樣了，我的要求還是和原來一樣，能不能接受，你們凡界之主說了算。」
「你說的要求是指……」謝宇策驀然想到了什麼，陡然沉下臉來，「你沒開玩笑吧，現在不是以前，這我可做不了主！」
以前的上界，眼前這人便是以鬼神莫辨的大局觀，極盡可怕的雷霆手段將光杆司令般的徒弟葉天陽給推上了大衍神帝之位。
同為帝位繼承人的他慘澹敗北。可在相識之初，他曾費盡一切心思邀請容玄，想把他拉入自己麾下，而當時實力背景等一切的一切都比他低得多的容玄提出了一個過分到令人髮指的要求，謝宇策很乾脆地拒絕了他……
儘管最終撲在帝位門檻前的他曾因為唯一的一次拒絕，悔恨過。
可那要求在最開始聽來實在是極盡荒誕可笑，如今在這等形勢下再提起來也極度狂妄無邊、不可理喻、難以接受。
任何人聽了，想必都無外乎他初次聽到時的想法。
「什麼意思？什麼條件？」諾亞聽得雲裡霧裡，大型戰場如果可以，當然要靠謀！
所以謝宇策請此人並不是請戰鬥幫手，而是請謀戰的軍師？
容玄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能做主的只有凡界之主，讓能做主的來。」
「讓凡主來？來見你？」諾亞像是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特別是在容玄「嗯」了一聲以後，諾亞沉下臉來，「你不答應就不答應，沒必要扯上凡主！」
「我沒有不答應，我只是提出我的條件，如果凡主同意，備戰就要趁早，時間不多了，」容玄懶得理諾亞和仙寶堂少主，很不耐煩地說，「如果你們信任我，誠心要我相助，那麼就把我的話如實轉告給凡界之主，怎麼抉擇，來不來見我，得看你們凡界之主有沒有魄力和膽氣。我還有事，再見。」
吳駭怔住了，不是，他，這……容玄！？
不是他去拜訪主宰，而是讓主宰來見他。而且還是讓高冷起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極度不合群、可能是天**宅的最強位面之主凡宸，來見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人族小仙王？
謝宇策什麼也不說了，跟對方提的「要求」相比，讓主宰親自來見也遠不算什麼大逆不道。
「他哪來的底氣！？」儘管這人是謝宇策的朋友，諾亞也實在忍不住了，不顧謝宇策和吳駭的阻攔，閃身擋在容玄面前，「容我說一句不太好聽的話，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那當然。」容玄嗤笑一聲，很不屑地說，「世上本就是誰也瞧得起誰，只有自己得瞧得起自己。」
「既然是給我的，我要了。」容玄朝吳駭伸出手，示意他手中之物。
吳駭兩眼放光，實在是欣賞得不能更欣賞，便直接把裝有《混元噬神》的錦囊拋給了他，笑著說：「我挺你！功法送你了！」
「不用。」容玄屈指一彈，一點白光沒入吳駭眉心。
剎那間無數信息在腦子裡擴散開來，吳駭恍惚了下，見著開篇那四個大字，便念了出來：「《分神禁術》……」
《分神禁術》乃是一種極其有用的禁忌秘術，能夠分出主次身同時修煉，隨便那一道隕落，另一道都能存活，修煉後多了一條命。這東西在原上界就被容玄修煉到登峰造極，誕生之地乃是仙元大陸，並未在原始宇宙流傳。
謝宇策深吸一口氣，深深地看向容玄離開的方向。
這人一如既往地闊綽又爽快，但凡涉及到交情方面，一點便宜也不占，一分人情也要還。
鎖魂塔已經消失，他們四人回到原先所在的地方，周圍仍有未死心的看客逗留，吵吵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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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界中心區，凡界之主的莊園。
「我……」硃砂臉色煞白，已經臥床數日，受損的五臟時好時壞，連續三次預測「吉凶」的後遺症持續到現在了。
前兩次是給吳駭算，這第三次便是為凡主所算，是他莫名快撐不住了，拼了命才算到的。
他受寵若驚地看著床前的白衣凡主，眼睛都捨不得眨，生怕一眨眼，眼前難得一見的風景就沒了。
「不用說，更不用想，為了保住你的命，我會替你抹去這部分記憶。不要再嘗試算位面戰，以後也儘量離吳駭遠點，不要再測與他相關的任何事情，他的將來不是你能把控的。」白衣凡主沒辦法窺探到天機，並不知道硃砂算到了什麼。
事實上，儘管硃砂捏碎了棋子，但在他手心的棋子是雙數還是單數，他還是知道的。他沒法說，卻能想，止不住地想，無形的力量便持續不斷地侵蝕著他的**凡軀。
要不是凡主替他吊命，恐怕他會再次碎成血塊、齏粉，死得不能再死。
「我真沒用，隨便算點什麼，就成這樣了。」硃砂在凡主面前，就像個仿徨無助的孩子。
「你已經盡力了，我以為接下來這場位面戰，勝負一定很明顯，想不到涉及到的天機還會讓你病情加重。只要答案有一點模糊，哪怕是一點，也意味著有一絲轉機。」儘管此時的凡主，並不能確信所謂的「轉機」是否存在。
修長如玉的手指按在硃砂眉心，紅芒一閃即逝。
白衣凡主替他抹除記憶，硃砂立刻沉沉睡去。
從硃砂房間出來，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白衣凡主微微皺眉，冷淡的聲音直接跨過空間的距離，傳入莊園入口處的諾亞耳中，僅有兩個字：「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