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斬神兵


  一聽此毒能傷及神魂,眾仙靈神魂齊齊變色,迅速往後退去。

  單獨的神魂不比肉身,神魂是一切的根基,神魂中毒極其難治,時間一長有損根基,在場均是神魂,仙靈中就算有誰精通醫術或煉藥,也無處施展。時間拖久了,就會自損。

  「佛門好狠,困我九萬年!我不就是吞了幾隻聒噪的禿驢罷了,一群和尚拉著我念經,想把我帶入佛門,關我到現在也就罷了,竟然不留退路……」

  「此毒專克神魂,魂魄染毒,洗都洗不清。」

  「傷及神魂的毒,吳駭見到也許會興奮,他最喜歡解稀奇古怪的毒……」謝宇策腦子裡莫名跳出這個念頭,面上便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會想到吳駭。

  大隊伍中佛界本土妖魔是極少數,但都是稀有種族,潛力巨大,所以才會被謝宇策收入麾下。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妖魔聽了那些域外仙靈的話,不由露出嚮往之色,很想問問,但由於實力不濟,不太好極境仙靈堆里插上話,各個欲言又止,戰鬥得很不專心。

  謝宇策有意滿足它們的好奇心,轉而問那些域外仙靈們:「諸位仙力高強,怎麼會淪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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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門在原始宇宙聲望很高,當年有名動原始宇宙的神佛廣邀原始宇宙強者參悟原始界碑《佛羅天罡》,我等興沖沖地跑來,轉眼數個宇宙紀過去了……從沒有誰說過佛界能進不能出!」

  「當然沒人說過,進佛界的要麼遁入空門,成為佛門的一份子,要麼被困煉獄道,要麼投胎轉世,六親不認,親友不識,最終還是成為佛門的一份子!」

  「佛界才是大詭異!」

  有仙靈告誡道:「背後如果沒大人物,就不要輕易踏足佛界,觀光一趟立馬就走尚且可以,一旦插手太深,或者嶄露頭角,任何方式和佛門扯上關係,就很難全身而退!」

  「背後有大人物也沒用,知道煉獄道主是什麼來頭麼?它既是魔神,很可能來自暗界。」

  「果不其然,我看到它就感到頭皮發麻,如果我還有頭皮的話……」

  一提到暗界,了解原始宇宙勢力分布的仙靈神魂紛紛陷入沉寂。

  暗界和其他主宰級大界不同,其他主宰級大界中一旦走出界主,勢必會跟主宰不兩立,唯獨暗界很神奇,暗界的界主不多,卻很團結,共同在黑暗之主麾下,非常不好招惹。

  以往就曾出現過,黑暗之子出來歷練,惹惱了古老存在,被界主鎮壓,一眾暗界界主為其出頭,無盡黑暗滾滾而來,將那一界主所在位面全部納入黑暗之中,之後那位界主再沒有出現過,想必是已經死了。

  久而久之,但凡暗界走出的年輕小輩,只能讓年輕小輩去對付。界主以上神明也有了不成文的規定,一般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對小輩出手。

  蘇妙音道:「想不到能在這裡見到一尊活的魔神,試圖降服這等暗界魔神為己用,也只有佛界幹得出來。以公子的聰明才智,不必太擔心,暗界魔神至邪,一般不屑耍陰謀詭計。」

  這個蘇妙音,正是謝宇策初入煉獄道從那個小丫鬟體內抽出的神魂,是個極致美人。隨著自身意識復甦,她的輪廓越發鮮明,楚楚可人,既妖嬈又聖潔,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完美融合到一起,魅力無雙。

  謝宇策看重她卻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而是她境界很高,見識很廣。

  「魔神?」謝宇策問。

  「魔神來自於暗界,黑暗之主麾下界主不少,魔神伴隨死氣而生,因此無法創世,就算突破界主,也能直接進入位面戰場。我懷疑……」蘇妙音美眸靈動,「我不說了,再說下去,打擊己方氣焰。」謝宇策沒有追問。

  此刻,不少域外仙靈露出敬畏之色,瑟瑟發抖:「黑暗界魔神,已經生出血肉突破至極境的魔神,手上無盡殺孽,一位能力壓百萬仙靈大軍。它來鎮守煉獄道,要我們從它手中打出去,主公太看得起我們這些神魂了。」

  「如果我們擁有實體,還能和它斗一斗,但如今我們只剩下神魂,確實不敢用神魂和傳說中的煉獄道主硬碰硬。」

  「他很強嗎?」謝宇策,「強到什麼地步?」

  在場其他仙靈都不知情,他們被困此地之前,煉獄道主就已經存在了,煉獄道關於煉獄道主的傳說都是正面而崇高的,誰知道真相恰恰相反。

  能回答他的只有忌訥和尚一個:「煉獄道原本就是為了捆住魔神而建,以前煉獄道很多魔神,現在只剩下它一尊。我曾了解過這段歷史,按理說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當時……」

  謝宇策道:「不用說了,簡單來講,不死的神魔,全都死在它口裡。」

  三頭犬閻魔也遠沒有煉獄道主存在得悠久,很好奇地盯著忌訥:「我出生前,煉獄道主就已經存在了,這些秘辛,我都沒聽說過。」

  忌訥和尚道:「它不只吞外族生靈,連自己一方的血肉也吞,所以才長到這般大小。曾經整個煉獄道就剩下它一個,後來它自封煉獄道主,搗毀煉獄道,被佛主鎮壓在此,這座城上的封印乃是佛主所立。」

  「煉獄空了,它才能出去。話是如此,但它卻沒有出去。還以為已經立地成佛,沒想到魔氣不降反增。罪過。」忌訥神色平靜,「不論如何,它都是佛門麾下的一份子,我佛默許它掌管煉獄道,必有深意。」

  謝宇策並沒有其他神魂那般憤怒或驚惶,他始終保持沉靜,心裡反而越發佩服起佛主來。

  這個煉獄道,有點效仿最強位面,卻也有佛門的特色,以因果業報法則為不可抗力,將反抗的敵人關押在這一方時間囚籠之中,可見佛界主宰對於時間法則、空間法則以及魂體分離方面的領悟,非常之深。

  不過,能讓生靈在不知不覺中魂體分離,迄今為止,謝宇策只在凡界見過。

  但凡界裡那座疑似龍族主宰肉身的聖山,主宰肉身也能進凡界,可見凡界界壁魂體分離是有極限的。同理,煉獄道也是一樣。

  蘇妙音便是半步界主境。三頭犬閻魔僅次於她,仙皇極境。其他神魂中境界較高的不少,卻都魂體分離,境界被壓制。

  那麼眼前這尊擁有肉身的煉獄道主,實力最強,境界很可能已經是……

  簡單只是魔神身份就已經讓不少域外仙靈聞風喪膽,若是把這個猜測說出來,估計沒有敢跟它硬抗的。

  煉獄道主想看好戲般哈哈大笑:「殺吧,鬧吧,煉獄道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好極!」

  毒氣自地里冒出,往上方浮現,眾仙靈級神魂催動法則之力,形成各色屏障,護住自己的神魂。陰森道宮周圍多了數十里的中空地帶。

  來不及逃離的仙靈被毒氣侵蝕,遭遇不祥,灰飛煙滅。

  那些從地里翻起的骷髏本身不具備多大的殺傷力,但它們手裡的神兵利器沾了毒液卻能對神魂造成致命傷害。

  這些早年征戰原始宇宙,風光無限的仙靈神魂想到自己會死在低級骷髏的亂刀下,不禁怒不可遏,悲從中來。

  「天殺的佛門,天殺的佛子,老牛與你們不共戴天,咒你天誅地滅!一堆禿驢和尚,家住大海邊,管他媽九億里寬,老牛就是要作惡!鎮壓鎮壓,還不是成王敗寇,不服者階下囚!」

  和煉獄道里受難的普通生靈不同,這些仙靈被鎮壓的無盡歲月之初,意識都是完好無損的,但無盡歲月的重複磨滅了他們的憤恨,磨滅了鬥志,就連活下去的勇氣也消失無蹤,可儘管如此,類似於蘇妙音那樣的還殘存著一抹意識的仙靈卻有不少。

  無休止的重複帶來絕望,是置身事外者無法想像的。而今謝宇策帶給他們生的希望,他們逃出肉身桎梏,斬斷煉獄枷鎖,對自由的渴望超出以往,而眼前的一幕卻給了他們沉重的一擊,有心智不夠堅定的當場崩潰,大吵大鬧。

  「我就是死,也要戰死,而不是被鎮壓至死!」

  神魂的悲鳴猶如精神攻擊,自地里爬出的細小黑蛇鑽回土裡,但泛著綠光的毒汁依舊滲人,視線之內,道宮外方圓數十里疆域百花凋零,寸草不生。

  「主公,現在如何是好?」閻魔齜牙,渾身長毛猶如閃電般向後紮起,兩個腦袋戒備地看向前方,其中一個腦袋轉過來,見謝宇策竟然還在笑,不由驚恐得又是一陣哆嗦。

  它強行打起精神:「只要門戶有開啟的徵兆,就會被煉獄道主擊潰!它是鐵了心不讓咱們出去!」

  謝宇策總覺得哪裡不對,眼下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笑著道:「道主,出去的門戶就在你這裡,你能攻擊到門戶,說明你和門戶相距不遠,為何不想辦法自己出去看看?就算自己本體被困至此,你也可以讓意識附著在小蛇身上,隨我們通過這道門,去外界看看,想別的出路。」

  這話一出便提醒了眾仙靈,本想往門戶方向去,卻猛地停住身形。

  有詐!?

  門戶若在道宮上方,道主想出去卻不得出,更加折磨,但它自己出不去,為何不讓自己屬下出去?

  煉獄道主說:「假惺惺!你身為神佛轉世靈童,怎麼會不知道這道門戶通往哪裡?你要帶著這麼多仙靈輪迴往生,好讓自己功德無量成佛成神,我偏不讓你如意!」

  輪迴往生!?

  謝宇策瞳孔微縮:「前往道宮的人會通過這扇門去輪迴往生!?是真是假?」

  忌訥欣慰地看向謝宇策,其他妖魔鬼怪並不知道這些,但他在法光寺修行期間瀏覽過無數典籍,見過類似的記載,煉獄道的確通往輪迴,這裡生存著的無盡鬼魂,償還自身罪孽以後,便有可能投胎到人間道,畜生道等地。

  部分仙靈不買帳,左右為難,陷入焦灼境地,吵鬧不斷:「你是神佛轉世靈童?」

  「臭和尚!死禿子,他是不是神佛轉世靈童!?」

  這群仙靈中最不受待見的便是忌訥,之前謝宇策留下了忌訥和尚,還惹得不少仙靈不滿,但去過那一小鎮的都知道,這個忌訥和尚性格也有過轉變,而且也在煉獄道,想必也是倒霉鬼之一。

  忌訥和尚卻雙手合十,規規矩矩地念了句法號:「阿彌陀佛,謝宇策殿下確實是神佛轉世靈童無疑。」

  「和尚別說混帳話!搞了半天,我們被佛門下來的人給救了?」

  「你隱藏身份,名義上是救我們,實際上卻想騙我們成為佛門的一份子!?」

  他們知道謝宇策來頭不小,但並不知道對方是佛門的,一時間殺氣陡漲,不少仙靈都把矛頭對準了謝宇策,卻又忌憚著沒敢上前。

  「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是主宰弟子,最強位面,凡界之主的弟子。」謝宇策道,「你說我是轉世靈童,我說的話對還是不對?如果不對,那就是我在說謊。可佛門中人不打誑語。」

  忌訥和尚被繞進去了,沉下臉來,不知作何解答,半晌嘆道:「轉世靈童佛法高深,吾輩望塵莫及。」

  謝宇策嗤道:「蠢禿驢。」

  忌訥也不惱,嘆道:「你只是忘了,但你遲早會想起來。你的所作所為均合情合理,你功德無量,怎會不是佛門中人。」

  謝宇策說:「佛主連凡主弟子都想收歸己有,胃口太大,不怕撐死。」

  其他人聽他大放厥詞,連最強位面之主都敢拿出來調侃,便對他不是佛門中人這話信了六七分,但同樣的也沒把他的自我介紹當真。

  凡主弟子,太高高在上。

  煉獄道主道:「還說不是,狡辯!繼續狡辯!」

  就在這時,道宮十八大門接連洞開,偏門飛出一個接一個人,全都面容呆滯,臉色慘白,行動極快,血肉不在,只剩骷髏骨,手握神兵,呼嘯而出,眨眼間斬入神魂隊伍。

  有仙靈心驚肉跳:「衣袍我認識!每隔一段時間便有疑似能離開煉獄道之人進入道宮,那些人,就在這群骷髏之中!前不久我兄弟就去了,居然都成了骨架!」

  「骨架還在,魂魄不見了,血肉也不見了……」謝宇策豁然開朗,突然間想不明白的全都通了,他看向那道若隱若現的門戶,眼裡露出深深的忌憚之色。

  忌訥和尚是唯一一個有肉身的,他嘴唇開闔,經文越體而出,朝他撲去的無數骷髏都被淨化成殘骨,跌落成好幾堆。

  「以白骨鋪地,踩著白骨逼近道宮!能堅持就留下,堅持不住的退入城池中,擇日再戰!」謝宇策這話說完,仙靈級神魂一陣喧譁,它們被困這麼久,如今拼死一戰,不惜跟隨這個有可能是神佛轉世靈童的傢伙,就是想儘快逃出去!它們不怕死,就怕它們退後以後,這人就逃了!

  畢竟煉獄道主說過,所有仙靈神魂中,只有謝宇策和那條狗能出去。

  閻魔兇狠地嗷了嗷,俗狗哪有它這麼威武!

  謝宇策皺眉,道:「我答應各位,要把各位帶出去,便不會食言,後退不丟臉,保全性命最重要……算了,隨你們的便,死一個我都心疼,疼死我算了。」

  蘇妙音「噗嗤」一聲笑了:「難得公子說笑,他們都想和公子共進退呢!」

  周圍仙魔忍俊不禁,只覺這人族倒是有意思。確實是好不容易救的他們,死一個都不划算。

  話是這麼說,但催動神訣妖法碾碎骷髏的仙靈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猶豫不前,一是因為那也許真不是出口,二是懷疑謝宇策的身份。

  給佛門中人使喚,還真怕被賣給佛門了呢。

  原始宇宙並沒有輪迴轉世一說,唯獨只有佛主參悟出了六道輪迴,讓佛門自成體系,進了投胎轉世的大門,記憶成空,生在佛門,一世修為毀於一旦,將來就算得到本體,也不再是他們自己!

  謝宇策也無所謂他們的踟躕不前,自顧自地斬殺敵手,偶爾也不介意幫他們一把,他雙手掌心併攏,將骷髏一把捏碎,奪過它手上的戰刀,猛地一揮,撲來的五具骷髏被攔腰斬斷:「煉獄道主挑撥離間的本事真夠高,一會說我沒有佛心,一會說我能出去,一會說我是轉世靈童……這是佛門試圖給我設定的身份,我可從沒接受過。可你就不一樣了。」

  「你不但接受了佛門給你的煉獄道主的身份,還恪盡職守了這麼些年,如今才說反抗,反抗不徹底,連封印都掙不脫,你究竟是想反佛門還是不想反,給個準話,我也好幫你解決煩惱啊!」

  「小小封印,還真說得出口!」煉獄道主搖擺不定,不知道這是個什麼角色,不想把話說太滿,死到臨頭就想活在煉獄道總比死了好,事到如今它又覺得煉獄道里生不如死,又想出去逍遙快活了。它道:「誰還沒有個矛盾的時候,你連接近我十里範圍都不敢,還妄想幫我解決煩惱,我的煩惱豈是你能解決得了的。」

  謝宇策道:「你不說,怎麼知道我解決不了?」

  煉獄道主沉默了下,說:「你能斬斷鎖鏈嗎?」

  謝宇策聽到鎖鏈的聲音,卻沒有見到鎖鏈在何處,只覺如此沉重的聲音,想必鎖鏈極大極重無比,道:「前輩說笑了,連您都斷不開,我又怎麼能斬斷。」

  煉獄道主嚴肅地說:「這座道宮中央,封有一把斬神兵,你若能拿到斬神兵,就能斬斷鎖鏈。」

  「斬神兵?」謝宇策好似無感地說,「什麼樣的斬神兵,竟然可以斬斷前輩都破不開的封印?如此輕巧,怎麼不找別人幫忙,卻要讓不信任的我去?」

  煉獄道主聽了這話很受用:「我自然找過,但無一成功。而你清空煉獄無盡惡鬼,功德無量,能洞穿虛妄,還破了煉獄道的時間囚籠,想必很聰明,至少比在場這些還得靠別人幫助才能出來的廢物要聰明,我想你應該有可能做到。」

  謝宇策又問:「為什麼封印你的地方就有一把可以解救你的神兵?」

  煉獄道主心說這小子真不好糊弄,道:「狗日的佛主慈悲為懷,留了一線生機給我,你有意見?愛進不進。難得的斬神寶器,想來你也是沒膽子拿的,進來了也是送死。」

  謝宇策不受激將法影響,道:「我得考慮考慮。本來我可以從此門出去,你唬我說出不去,無非是想我助你出關。」

  蘇妙音道:「公子別去!道宮危險重重,進去以後可能會死!」

  「我沒說出不去,我只是說這門沒法全身而退,」煉獄道主說,「我信你的前提是,你確實不是神佛轉世靈童!你也有心帶著所有倒霉蛋逃出生天,同樣為了顯示我的立場,證明咱們都想離開這鬼地方,是同一個戰壕里的戰友。我可以幫你個小忙。」

  煉獄道主繼續道:「你說你不知道光門外有什麼,不相信我說的光門不是出口,我給你個機會出去試試。」

  煉獄道主話音剛落,佛門封印大盛,一道光華凝聚而成的不規則光門憑空出現,從光門可以看到外界綠水青山般的美景,乍看之下確實就是外界。

  謝宇策微微眯起眼睛,這個道主非常陰險,說的是幫他小忙,事實上,卻是讓他捨棄全魂離開煉獄道的機會。

  謝宇策道:「既然只是試試,那麼我分一道神魂出去探探。諸位放心,我不會丟下我的同伴獨自逃走。」

  在場其他仙靈平靜下來。

  謝宇策催動分神禁術,分出一小道魂魄,這道魂魄與他同源,卻連仙靈級都沒有達到,就是死了,對主魂而言也無關痛癢。

  不過這卻是他和外界聯繫的好機會……同樣走一步算百步的謝宇策怎會放過難得的好機會。謝宇策看似隨意地分出的那抹魂魄,從那枚空間戒指里取出一枚價值不菲的寶玉,將頂級功法《不滅神體》上下全卷錄入那枚寶玉之中。以他如今的魂力境界,只需要心念一動就能拓印功法,甚至在寶玉中打洞,隔空塞個東西進去也不在話下。

  「去吧。」謝宇策笑著對自己說。

  骷髏大軍停止攻擊,全都頭往上揚,隨著那抹謝宇策模樣的魂魄小光團飄入空間門戶之中。

  煉獄道主道:「如果是輪迴往生,那麼你將失去和它的聯繫,因為他會投胎,也許是投胎成畜生,也許是投胎成人,總歸是從頭再來。」

  謝宇策的意識和那抹小光團共通,只覺得像是進了一個通道,那山清水秀的景象距離他很遠,宏偉巨力加身,眼前一黑,身體飄搖,緊接著猛地下墜。

  他立刻調動天地法則,無量仙光籠罩而下。

  竭力睜開眼睛,眼前景象無比清晰,並不是開闊的山水風景,而是昏暗的,暖洋洋的,狹窄空間,卻前所未有的舒適。他腦子空白了一剎,像是從夢中甦醒,就好像做了漫長的夢,夢裡他被困在煉獄道,和可怖存在之間的對話好像非常遙遠。四周暖洋洋的,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什麼在說話,空間很小,憋得慌,伴隨著一陣劇痛,聲音逐漸清晰……

  「夫人,使勁啊!!」

  「頭出來了!!是位小公子!恭喜夫人為謝族部落又添新丁……」

  ……

  煉獄道,謝宇策如夢初醒,眼裡驚悚一閃即逝,冷哼一聲:「荒謬。」

  蘇妙音關切道:「公子,怎麼樣了?」

  謝宇策毫無留戀地擺手道:「斷了聯繫。它說得對,進去的確是轉世投胎。」

  又是一個超出掌控的東西。只是那個「謝族部落」讓他突然想到了法光寺里別人對他的稱謂,俗世皇子,謝殿下……但他轉世身只是出生在小小部落,應該不存在所謂的皇子身份。

  莫非轉世身不止一個?

  不是一個還好,是一個就遭了!這個輪迴環拉得夠大夠穩固,環環相扣,掃清整個煉獄道都不是終結!

  謝宇策煩悶一剎,心道:「葉天陽,我信是送到了,你可別讓我失望!」

  煉獄道主哈哈大笑,總算徹底掌握主動權,鎖鏈哐當作響:「你已經失去離開的機會了,你乖乖聽我的去道宮,幫我斬斷封印,你們都還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謝宇策慢悠悠地道:「其實我沒必要出去,多虧你配合,消息我已經傳出去了,我基本完成了任務,只需在這裡等,就會有人來救我。而你,只能被困在這裡。所以別耍陰招,還是老實招來,封印有多少,道宮又是什麼情況,你不坦白,我沒有必要進道宮去送死。」

  煉獄道主道:「我能說的都說了,還誇了你,別不識抬舉!你功德無量,煉獄道也算是佛界地盤,誰敢害你,膽小如鼠!」

  謝宇策不為所動,煉獄道主對他的不配合感到很憤怒:「有機緣你不要,多得是仙靈要!」

  有仙靈小心翼翼地問:「主公所說的要等,是要等多久?」

  謝宇策道:「不長。」短則一年半載,多則百年上千年。謝宇策沒有實說,道,「不會比我們清空煉獄道的時間要長。」

  在場仙靈正因為出口不是出口而陷入絕望:「難道我們就不能全魂出去嗎?道主,你說的斬神兵在哪裡,我們也要進道宮,先前被壓製得太狠,失去了先機,並不代表我們的才智不如這位小友。」

  煉獄道主爽朗一笑,說:「你們都可以進入道宮,誰能去往中央,斬神兵就是誰的,誰要能替我解除封印,放我自由,我便打通此關,帶他去人間界!」

  「我看這人族小子很不順眼,誰替我殺了他!我便送給他一場大造化!」

  一時間不少人看向謝宇策,蘇妙音和閻魔護在謝宇策左右:「看誰敢動手。」

  蘇妙音說:「公子來頭甚大,你們要想想後果。」

  謝宇策一身清光,倒是很淡定。那些仙靈並不蠢,說:「誰都不想斬殺主公,誰都想斬主公的殺人兇手。」

  如果殺了功德無量的謝宇策,就會業報纏身,這時斬殺業報纏身者,就能一躍成為下一個功德無量……

  「我們也無聊太久了,不如就進去試試!順便給主公探路!」

  不少仙靈蠢蠢欲動,那些骷髏大軍已經停止了攻擊,毒氣也沒了繼續蔓延的趨勢。

  可就在第一波仙靈神魂踏入毒氣範圍,突然間場面便亂了,無色毒氣散布在空氣中,融入神魂之中,頓時令他們喪失了方向感,不少仙靈暈頭轉向地扭頭。

  「道宮在後面,我怎麼跑錯邊了!」

  「是這邊……誰攔路!」

  像是把謝宇策等人所在的大後方當成了道宮,他們折返過來,沖向己方隊伍。

  還有仙靈揚起手上長劍朝著蘇妙音殺去!

  謝宇策手持大刀,一刀劈中神魂背脊,眨眼間揮了數十刀,將那道還沒徹底恢復的可怖神魂分裂,他自身清光稍稍減淡,依舊是功德無量。

  「多謝。」蘇妙音道,「其實我可以自己……」

  謝宇策隨意地道:「你的功德沒它高,殺了它,你就會有業報。而我不會,功德太多了。」

  「主公,毒氣蔓延,他們神志不清!」

  「道主,這是怎麼一回事!」

  煉獄道主這才想起來:「忘了說,對不住了,諸位,潑出去的毒液收不回來,短時間內分散不了,一點小毒而已,動用法則神通,還是能去道宮!」

  「上!」

  不少境界不夠的仙靈前仆後繼,蜂擁而上,像是被迷了心智,一門心思往前沖,還不到道宮門口,就已經化作灰飛。

  謝宇策說:「都停下!」

  毒氣入體的仙靈不聽他的。

  煉獄道主說:「你們的選擇是對的,你們所仰仗的這小子並不是佛門中人,他根本不知道離開此地的辦法,他只是在瞎碰運氣罷了,你們還是只能仰仗我,只不過你們人數太多了,斬神兵只有一柄,還是看各自本事吧。」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佛門為了不讓我出去,給設了不少陷阱,迄今為止沒有生靈能抵達道宮中央,觸及到那把斬神兵。又死了一個。」

  煉獄道主的煽動力太強,謝宇策能穩住不動搖,但他好不容易拉攏的這些仙靈們忍不了。

  閻魔說:「讓他們去送死!」

  謝宇策道:「信我的就站在後邊別動,實在忍不了的就去試試,後果自負。」

  絕大多數仙靈神魂沒有動,因為死相太慘,能進入道宮的畢竟是極少數,神魂也已經沾染了毒氣,命不久矣。沒資格離開煉獄道的他們,只要靠近佛印佛光照耀之地,就會受到損傷。

  忌訥和尚站在謝宇策身邊,動用佛經,形成屏障,擋住了魔氣,他念起經來,催動颶風,將此地毒氣吹散。他說:「眾生受苦,你卻熟視無睹,我對你有些失望了。」

  謝宇策依舊不為所動,說:「愚昧無知。」

  又過了許久,卻是煉獄道主按捺不住了,轟出一道光將那些在毒氣區域手舞足蹈的神魂送到安穩之地,友好地對謝宇策道:「你進來,斬神兵也算是清空煉獄之人該有的機緣,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並沒有騙你。諸位與我都被困於此,同病相憐,我實在不願意看到諸位送死,道宮只有你能安然抵達最中央,別考驗我的耐性,也許我過兩天又不想破封了呢。」

  謝宇策沉默良久,煉獄道主說:「你還猶豫什麼!」

  謝宇策看了眼忌訥,道,「你送我到門口了再回來,別讓毒液毒氣碰到你我。」

  忌訥很樂意為他做好事,點頭稱好。

  「主公……」三頭犬急忙擠到謝宇策面前,跟在他身後,用實體化的一小塊軟毛去蹭他,「我也去!我跟進去!」

  謝宇策對它刮目相看,道:「你不怕死?」

  三頭犬小聲道:「傳說中的道宮裡有不少好東西,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本土仙靈迫不及待送死。斬神兵是你的,我保證不搶,誰搶是小狗!」

  謝宇策掃了它一眼:「你本就是。」

  三頭犬怒道:「胡說,我大狗!」它一頓,更正道:「我大魔!」

  謝宇策怔然,天知道這頭威風凜凜的地獄三頭犬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蠢樣,竟還挺可愛,道:「隨便你。」

  見他又將神魂一分為二,一半進入道宮,一半留在外頭,煉獄道主鄙夷道:「鼠輩夠謹慎!」

  謝宇策回敬:「期待被鼠輩所救的您老,真是勇氣可嘉。」

  煉獄道主冷哼一聲,不再廢話。

  骷髏大軍流水般滑向兩旁,讓出一條康莊大道。道宮正門轟然洞開,迎接清光最盛、功德最高之人。

  無量佛光自金光佛印上降下,謝宇策安然無恙地踏入道宮中。

  道宮封印多半有古怪,煉獄道主一個勁慫恿他進去,也許還隱瞞著什麼。

  腳步聲在昏暗的空間內迴蕩。

  兩人一前一後在黑洞洞的迴廊中走了很久,像是過了數年那麼漫長,期間只遇到上十個岔道口,有的岔道口可供選擇的路足有百零八處之多。

  謝宇策雖然沒來過這裡,但他好像比誰都熟悉,但凡岔道,都能從壁畫中找到正確的路,他擁有天瞳,挨個看一圈也能看出哪幾條更為安全,就算沒有指引,純靠感應,也能找到感應中最為強烈的入口,進去幾乎沒有危險可言。

  一直來到煉獄道宮正中央,謝宇策看清眼前之景,不由頓在原地。

  過了好半晌,三頭犬才跟過來,它一路上被精妙無雙的壁畫所吸引,上面記載了不少梵文,用來壓制妖魔,比妖魔傳承高妙得多,它看了也有所感悟。

  「主公,你怎麼站在這裡不動了,是在等我嗎?」三頭犬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正欲圍著謝宇策轉兩圈,主公一路上的判斷太過精準,它佩服得五體投地,沿途不用帶腦子,進危機四伏的道宮就像觀光似的,讓它情不自禁地想跟他一直走下去。

  「這就到頭……」三頭犬看清眼前,猛然一陣顫慄,簡直不敢相信道宮中央竟會是這般景象。

  謝宇策已經在此地停了良久,置若罔聞,徑直抬腳向前走去,戒備至極地看著某處,嘆了一聲:「前輩,你不厚道啊。都說魔神至邪至強,不屑耍陰謀詭計,你卻還在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扔雷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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