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第76章

  謝亦舒遠遠看到了屋頂上的寧不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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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不啄也看見了他,提起瓷壇,匆匆躍下。

  謝亦舒走到院前時,寧不啄迎了上來,眉眼間是一貫的溫和:「亦舒師弟,你怎麼來了?」

  「我前些天做了葡萄醬。用小罐分裝了很多份,正好分給大家嘗嘗。」謝亦舒拿出葡萄醬,塞到寧不啄手裡,「這是寧師兄你的那份。」

  葡萄醬從冷室里一拿出來,就被他收進了空間戒里。到現在罐身還是剛出來的溫度,冰涼涼的。

  可寧不啄的手要比這小陶罐更冰。

  謝亦舒猶豫了一下,問他:「寧師兄,你……」

  寧不啄打斷了他,笑著問:「要不要進來坐坐?」

  謝亦舒頓了頓:「要。」

  謝亦舒跟著寧不啄走進院子,在石桌邊坐下。

  寧不啄拿來兩盞茶杯,問他:「水還是茶?」

  「水就好。」謝亦舒順便介紹葡萄醬的一種吃法,「可以拿葡萄醬泡水喝,一杯里加兩勺,拌開就像果茶一樣,清清甜甜的,很好喝。」

  「是嗎?」寧不啄眉眼一彎,眼裡儘是溫柔,「那我要試試。」

  水涼在那兒是現成的,寧不啄各拌了兩勺葡萄醬進去,拿了一杯給謝亦舒:「給。」

  謝亦舒接杯子時,又一次碰到了寧不啄的手。

  忍不住問:「寧師兄,你……為何心情不好?」

  寧不啄一怔,輕笑道:「被你看出來了?」

  謝亦舒皺眉:「當然能看出來了。」

  他們好歹認識那麼多年。對方什麼時候心情不好還是能看出來的。

  寧不啄每回心情不好,必定會爬上屋頂。拿冰化水當水鏢,去削樹上的葉子。

  剛剛那瓷壇里裝的應該就是冰塊。

  謝亦舒敲了敲桌子:「你心情不好,就不要笑了。」

  寧不啄正了正臉色,一秒不到,就又笑了:「沒辦法,習慣了。」

  「看到你我就忍不住要笑。」寧不啄捧起杯子喝了口果茶,讚嘆道,「的確很好喝,這葡萄醬怎麼做的啊?」

  謝亦舒不滿道:「也不要轉移話題。」

  寧不啄佯裝抱怨:「我好懷念那個什麼都不會做,一條魚能烤得半生半熟的亦舒師弟。」

  謝亦舒也駁回去:「我也好懷念那個叫我跟他一起去冰庫偷冰,在屋頂削了一夜葉子,然後跟我坦白心情不好是因為考砸被先生責罰,壓力好大好想回家的寧師兄!」

  「啊,那次。」寧不啄笑了笑,「那次在屋頂吹了一夜風,害你在床上躺了一周。」

  謝亦舒揮揮手:「什麼害不害的,這是朋友該做的。上刀山下火海太誇張了,陪吹一晚風還是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正色道:「所以這次是因為什麼?」

  寧不啄沒說話。

  謝亦舒嘆了口氣,也不再逼問:「那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寧不啄笑著地應了一聲。

  他喜歡小舒一臉拿他無可奈何的樣子。寧不啄用目光細細描摹著謝亦舒的眉眼,在對方看過來時,又喝了一口茶,問:「啵崽呢?」

  「和小執一起,在方師兄那兒辨識藥材。」謝亦舒提到兩小孩,神情也溫和下來。屬於南溪學院謝亦舒的浮躁褪去,有點初為人父的樣子了。

  他想到寧不啄可能還不知道林執是誰,補充道:「小執就是……」

  「我知道他。」寧不啄淺笑,「早傳開了,說主上和夫人從山下帶了個小男孩回來,小薄少爺見誰都說,那是他的小執哥哥。」

  「對,就是他。叫林執。」謝亦舒揉了揉鼻尖,「方師兄,你別說『夫人』這兩個字。」

  寧不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不讓我喊你夫人?

  謝亦舒神色古怪:「就,挺奇怪的。給我一種妯娌姐妹在閨中嬉笑的感覺,你懂吧,每次你和方師兄說『夫人』,都給我那種感覺。」

  說完謝亦舒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寧不啄笑容僵在臉上。

  他很快平復了表情,笑著咬字:「亦舒師弟。」

  他聲音溫柔,咬字時也帶上了幾分繾綣。

  可謝亦舒從來沒能聽出來。

  謝亦舒只是「哎」了一聲。

  他還是習慣這個稱呼。

  寧不啄扶著杯子感慨:「自從我離開南溪,我們就再也沒像這樣聚在一起喝茶了。」

  謝亦舒頗有同感地點頭。

  寧不啄問他:「我不在的那一年,發生了許多事吧?你和主上也是那一年認識的?」

  他其實一直奇怪,小舒和顧延之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絕不會是他離開南溪學院前,他從未見過小舒和顧延之有過交流。

  但也不像是在他離開後。他後來問過小舒的師兄師弟,那一年裡,他們也都沒見過小舒和顧延之有過交往。甚至還驚訝小舒去了廖雲峰,說他不夠意思,從太虛幻境回來就不見人影。

  只有張鄴神色古怪地告訴他,顧延之來找他詢問過小舒的事。

  詢問的時候,給人一種非常不了解小舒的感覺。

  寧不啄一度懷疑,顧延之和小舒是在太虛幻境中才認識的。

  他去翻過卷宗,當年他倆的確抽到了同樣的試題。

  可這些天,小舒對顧延之的態度又讓他困惑了。

  如果真是他猜測的那樣,那小舒從走火入魔中清醒過來的那天,才是他認識顧延之的第一天。

  這麼些天,就能讓小舒像顧薄說得那樣,晚上和顧延之睡在一起嗎?

  而且看顧薄的樣子,他們不是為了在顧薄面前扮演夫夫恩愛的樣子才睡一起。

  反倒是他們睡一床讓顧薄不解,顧薄詢問了一圈人,才知道這代表夫夫關係融洽和諧。

  如果是別人問,謝亦舒也就笑著支吾搪塞過去了。

  可問的人是寧不啄。

  謝亦舒信任他:「不是的。我和他是在太虛幻境裡認識的……」

  除了某些地方一語帶過,其他地方謝亦舒差不多都告訴了寧不啄。

  和寧不啄過去的猜想完全一樣。

  可這讓寧不啄更無法接受。他一時衝動,直接問道:「那你喜歡他嗎?」

  問完寧不啄就後悔了,他問得太過直白。

  寧不啄提心弔膽地看向謝亦舒,生怕讓他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

  謝亦舒的反應讓他的心沉了下去。

  謝亦舒別過頭,臉頰兩團粉,是他從未見過的青澀反應:「自然是……喜歡的……」

  寧不啄以前想像過,小舒在他面前露出這副羞澀的模樣,光是想像一下,他就高興得要瘋。

  現在他終於見到了,只是對象不是他。

  寧不啄桌下的手攥緊,讓自己勉強不失態,輕聲問謝亦舒:「為什麼?你們才認識不久,不是嗎?」

  謝亦舒撓了下臉頰。就算對方是寧不啄,要他說出他為什麼喜歡顧延之,他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

  「寧師兄,你現在可能還不懂。但等你以後遇到喜歡的人就明白啦,喜歡這種東西說不準的。」謝亦舒臉紅透了,「就那樣,喜歡上了唄。」

  寧不啄苦笑,心臟一抽一抽疼得厲害。

  他怎麼會不懂。

  那年春天,青澤湖旁。

  手忙腳亂把一排魚都烤焦的少年。

  他上前替他挽救了兩條。

  就對上了少年亮晶晶的眼眸。像揉進了碎碎的星子,漂亮得讓人想藏起來,守一輩子。

  「你好厲害呀!我叫謝亦舒,教教我怎麼烤魚唄。」

  「教教我唄,我不想再被張鄴、林璆他們笑話了。」

  喜歡這種東西是說不準的。

  還能怎麼辦,那一眼,就喜歡上了唄。

  寧不啄快控制不了自己了,他只能聽見自己問:「因為長相?能力?家世……」

  「不不不。」謝亦舒搖頭,「用穆師姐的話,俊俏、沉穩、能幹……這些應該算是加分點。對我來說,主要還是因為……」

  謝亦舒臉又紅了,小聲道:「因為他特別可愛。就是,特別特別可愛。」

  寧不啄不僅快控制不了自己了,他還聽不懂謝亦舒的話了。

  可愛?他完全不能把顧延之這樣的男人和「可愛」兩個字聯繫在一起。

  根本不沾邊。一點也不沾。

  「就,你別看他平日裡那副樣子,其實心裡特別可愛。」說到這個,謝亦舒想起了一件事,他拉著寧不啄,有些興奮地講,「我前幾天想起了一件事。你還記得學院裡的雪絨絨嗎?」

  記得。

  一直渾身雪白的貓。

  非常高傲的性格,不讓人碰。

  「你還記得我有個冬天和你說過的事嗎?」

  「就有天我去找雪絨絨和胖團兒,結果看到有個披著斗篷,看起來很不好說話的青年把雪絨絨逼到牆角,看上去像是想虐貓,結果我趕過去,卻發現對方只是伸左手,被雪絨絨撓一下,伸右手,被雪絨絨撓一下,然後放下小魚乾,拉下帽檐沉默地走了,這件事。」

  在那之前,在那之後,謝亦舒時常能看見雪絨絨叼著小魚乾。

  也又撞見過青年兩隻手各被撓一次,放下魚乾沉默離開的場景。

  只是一直到今天完善貓爬架的設計時,他才發現,那個人就是顧延之。

  雖然還沒問過本人,但他向001求證了,就是顧延之沒錯。

  「那個青年就是顧延之。」

  「太可愛了吧,要是我當時上前搭話,我和他說不定就能早點認識了。」

  這叫情人眼裡出西施。

  寧不啄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愛。

  謝亦舒也察覺到寧不啄眼中的郁色。

  他這才意識到對方今天心情不好,而他拉著對方絮絮叨叨那麼多。

  謝亦舒很有眼力見地起身:「寧師兄,我還有些葡萄醬沒送完……」

  他頓了頓:「今天讓你心情不好的那件事,如果你哪天想說了,可以來找我。」

  「哪怕你那時和主上正有事?」

  謝亦舒以為寧不啄還有心思調笑他,臉一紅,道:「當然,道侶哪有朋友重要!」

  寧不啄提提嘴角:「去吧,等我想說了,我去找你。」

  他看著謝亦舒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張開手臂,慢慢倒了下去。

  用最不符合他身份的姿勢,躺在地上,看著院裡一方蒼藍的天空。

  他騙謝亦舒的。

  他不會去找他說這件事的。

  謝亦舒不喜歡他,說了也只是給對方徒增煩惱罷了。

  到時候,隨便這個算得上心事的事跟他說吧。

  反正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幹了。

  當年的「考砸被先生責罰,壓力好大好想回家」也是假的。

  是他被家中選繼承人的事擾得煩心,才會上屋頂削樹葉的。

  他想名正言順地把門不當戶不對的小舒娶回家,就得先繼承寧家。

  小舒永遠不會知道,曾經有個人為了他去爭最厭煩的繼承人身份,又在被內定後,因為他出事,放棄好不容易拿到的寧家,改名換姓來了廖雲峰。

  他還瞞了小舒好多好多事。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把那些事都告訴小舒,會不會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應該不會的。

  當一個人喜歡一個人時,對方哪怕是多看他一眼,都會讓他心跳好久,浮想聯翩。

  而當他對一個人沒有感覺時,不管對方為他做了多少事,他都很難把這和「喜歡」聯繫到一起。

  尤其當他們同-性的時候。

  這種可以變成朋友,可以變成戀人的……同-性關係。

  寧不啄手腕微轉,拿出剛藏起來的瓷壇。

  抓了一把冰融化,想朝天空丟出去,卻又無力垂下。

  大部分冰水浸進土裡,有幾滴落在了他臉上。

  冰涼。

  就這樣吧。

  寧不啄拿胳膊擋住了陽光。

  讓他休息會兒。

  ***

  謝亦舒走出院子,在院門口的樹下看到了顧延之。

  「顧、顧兄,你怎麼來了?」謝亦舒難得結巴了一下。

  他有些緊張。

  顧延之來多久了呀?他剛剛在院子裡那樣誇他可愛,他應該沒聽到吧?

  謝亦舒瘋狂呼叫001:『顧延之他什麼時候來的?聽到我那樣誇他可愛了嗎?沒聽到吧,告訴我他沒聽到!』

  001表示它也不知道。

  謝亦舒只能自己從顧延之的神情里推斷。

  顧延之道:「我處理好手頭的事,就來找你了。」

  「我讓你等很久了嗎?」

  顧延之搖頭:「我前腳剛到,你就出來了。」

  他頓了頓,反問謝亦舒:「你在裡面呆了很久?」

  話裡帶著些難以察覺的醋味。

  謝亦舒臉一紅:「還好,不是特別久。」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眼寧不啄的院子。

  「對了顧兄,如果最近有什麼事要交給寧師兄做,你看能不能找人替他。他最近好像有什麼煩心事。雖然我沒能問出原因,但……讓他休息一下吧。」

  顧延之心裡有些酸意,但還是道:「行。」

  作者有話要說:  整理好情緒,終於能來寫作話了。

  寫寧不啄的時候,其實特別猶豫。有兩條線可以寫,一條是特別好寫的,寧不啄黑化,布下種種局去打擾顧延之和小舒。然後最後失敗的線。但仔細去想我心中的寧不啄時,我覺得他不是會黑化的人。他是特別特別溫柔一個人。一直以來都小心翼翼地守護,也不會做出過激的事情。

  不會黑化,也不會變成壞人來破壞小舒和顧延之的感情。

  因為他是最好的寧不啄。

  然後就哭著寫完了這章。

  我以後再也不想寫這樣的角色了,寧不啄有一個就夠了,太讓人難受了。

  感謝大家支持正版!感謝如斯微末、龍口袋裡的包子、唉唉唉呀、「」、龍辰瀟瀟瀟瀟瀟湘、青娩大寶貝兒們的灌溉!挨個兒抱住一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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