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波折


  對付一隻兩人高、鱗粉帶有腐蝕效果的蝴蝶時,商隊裡的兩個男人陣亡。

  或者說,其中一人當場失去了呼吸,還有一人被蝴蝶抓住飛走了。

  夜晚。

  商隊中唯一的女性席蓉煮了些肉乾,開了酒。

  眾人沉默地干碗,氣氛凝重如同一場祭奠。

  即使是留下屍體的那個人,也不可能被帶回去家鄉下葬了,事實上,他只能火葬。

  在這個年代,火葬是件很殘忍的事情,凡人們都講究將全屍入土為安,但在無名沙漠當中,入土只意味著某一刻會被魔獸找出來吃掉。——食腐的動物,也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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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哥,是我對不起你!」

  「媽-的,要是我跑的再快點就好了!」

  「老孫還有一個丫頭在家呢,這下子可怎麼活……」

  「這還用說,孫丫頭當我閨女!」

  「你?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子!」

  「怎麼說話的呢?趙四也是好心。」

  「首領、蓉姐你們不知道,這小子早就瞧上孫丫頭了,人根本看不上他!」

  「難道看得上你?」

  「不服?來啊!」

  眼見場面即將混亂,席蓉將碗重重敲在鍋上,發出好大一聲。

  她臉色陰沉沉的:「你們喝醉了,今晚早點睡。」

  邵羽站在隱蔽的角落裡,瞧著這一切。

  戰鬥的時候,修士的作用小得可憐,在不動用法訣的前提下,小於歌默認不參戰,邵羽把飛劍當做普通的劍來使用,也只砍下了蝴蝶一小截翅膀而已。

  會飛的魔獸,的確很有優勢。

  小於歌拉了拉爹爹的褲腿:「我們能做什麼?」

  邵羽還未說話,便有個蒼老的聲音道:「讓他們好好休息吧。」老漢牽著老伴的手,慢悠悠走過來,眯著眼道:「狼在舔傷口的時候,是不想被別人瞧見的。」

  陳醉自告奮勇守夜。

  半個月的時間,他似乎迅速地成長了起來,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公子哥兒變成了可以信賴的同伴,會做很多活了,和商隊眾人的交情也好了不少。

  天上無月。

  漆黑一片的夜色如同猛獸的大口,將一切吞噬,無論是光線還是聲音,都似已遙遠。

  寂靜中,傳來了打呼聲。

  邵羽:「……」

  以前明明沒有的啊!

  喝酒就打呼是種什麼樣的毛病!

  #論修士聽力太好的煩惱#

  小於歌也睡不著,滾來滾去的,索性頂著一團亂翹的頭髮坐了起來。

  邵羽差點手滑凝聚水鏡給他看了,好在及時想起來這裡是什麼地方,免去了一場無謂的戰鬥。

  「爹……」

  他閉嘴了。

  在呼嚕聲中,有輕輕的腳步聲響起,似遠似近。

  小於歌換成傳音:「是更衣?」

  邵羽回:「仔細聽。」

  小於歌凝神細細分辨,腳步聲之中,還有沙子被碾壓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就像……「是什麼?」

  邵羽傳音:「蛇。」

  蛇在沙地上滑行的聲音。

  不管人的腳步和蛇的滑行聲響為何離得很近,先示警比較重要。

  邵羽快速將帳子掀開一條縫,點燃了一樣東西飛速扔出去!

  「噼里啪啦!」

  平地一串響!

  「怎麼了?」

  「出了什麼事?」

  「是不是睡糊塗了我聽見炮……蛇!」

  在進入無名沙漠前,知道不能動用靈力的邵羽準備了很多東西。他在大街小巷到處逛,亂買了一通可能用得上的東西,菜刀、鍋、火石、火摺子、雷-管、彈珠……有些東西在這個時代不叫這個名字,反正作用差不多。

  有錢任性。

  裝作剛被吵醒的父子兩人組也衝出了帳子,小於歌的一頭亂毛分外有說服力。

  來的是條眼熟的大蛇。

  櫻羽蛇。

  現在邵羽知道是哪三個字了。

  離大蛇最近、倒在它前面的陳醉腳軟地站不起來,還是廖平衝過去把他拖開的,廖誠拿著槍和大蛇對峙著,席蓉和其他漢子已經鑽進帳篷,去叫那些還沒醒的人了。

  一個漢子擦了一把淚,哽咽道:「首領,我們都找遍了,柱子……柱子不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蛇的腹部。

  那裡,有一處並不明顯的隆起。

  這正是大蛇遲緩的原因,也是喪命的夥伴給他們帶來的優勢。

  「媽-的,拼了!」

  「老子今年和蛇有緣!」

  「和蛇羹更有緣!」

  他們狂叫著、大笑著衝上去,被同伴的喪命激發出的血性所驅使,悍勇無畏,大蛇被激得發了狂,兩方戰在一起,刀槍棍棒劍各種武器輪番上陣,面孔沾染了鮮血更顯猙獰。

  即使是這條蛇臣服於小孩,也沒有辦法了。

  商隊的人不會放過它的。

  仇恨只能用血來清洗。

  傳音在邵羽耳邊響起:「爹爹,我認得出來,是同一條蛇。」

  是嗎?

  不是同類,恰好是同一條?

  邵羽若有所思。

  他帶著小於歌,去了席蓉身旁,一起給傷員包紮。

  天快亮的時候,大蛇退走了。

  櫻羽蛇到底膽小,見人類一方不依不饒一副要砍死它的架勢,一停止發狂就逃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首領。」

  廖誠全身浴血,面目平靜威嚴,緩緩來到傷者聚集之處,一腳把陳醉踢到在地,銀白的槍頭對著他的胸膛。

  槍上紅纓如血,槍桿上未乾的血液往低處流下滴落,很快在這少爺胸口上積了個小血窪。

  「你、你幹什麼?」

  陳醉的視線在眾人身上掠過:「他瘋了!」

  他瞧見的,是一張張冷漠的臉。

  「引蛇入帳,害死兄弟,該當何罪?」

  「斬!斬!斬!」

  群情激奮。

  「等等,我、我沒有!」陳醉分辯:「我什麼都沒做,只是起夜一出帳子就見到這條蛇了!你們信我啊!」

  廖誠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有憤怒的、有疑惑的、有痛苦的……他對上一張平靜的臉。

  邵羽站在沙丘旁,似是無動於衷。

  他的神色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廖誠望見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面仿佛有無數事物生生滅滅,卻留不下半點波瀾。

  如同神明。

  高高在上。

  絕對的冷靜,只不過是因為絕對的旁觀。

  這些血,還不能觸動他嗎?

  廖誠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極微小且詭異的弧度,飛快出現又飛快消失,他朗聲道:「邵仙長,炮仗是不是你的?」

  邵羽點了點頭:「我聽見了人和蛇的聲音。」

  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常常成為焦點的邵羽不以為意,娓娓道來:「今晚一直有呼嚕聲,我們兩父子睡不著,恰巧聽見了人的腳步聲和蛇的滑行聲,離的很近,便點了炮仗示警。」

  他加了一句:「這條蛇的花紋形狀,都和我們進沙漠那天瞧見的一模一樣。」

  槍頭又往前了一些,廖誠神色不善:「你幫那蛇吃人?!」

  「叛徒!」

  「千刀萬剮!」

  「怎麼不是他被蛇吞了,呸!」

  想必第一次遇見被那條蛇追著的少年,便是一場陰謀的序幕。

  眼見眾人的神色中透露出來的仇恨值從「此人當誅」躍升到「當凌遲而死」的地步,小於歌驚了,傳音:「爹爹,為什麼大人們突然這麼生氣?」

  邵羽言簡意賅:「種族歧視。」

  小於歌:「……?」

  邵羽把小孩抱起來,呼出的氣息在他耳邊:「人族和妖族宿有仇怨,被蛇襲擊時拿人擋和主動引蛇來吃人是不一樣的,前者是人族內部事宜,後者就是人族叛徒了。」

  小於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明明感覺前面那種也很過分啊,奇怪。

  不管了,反正我和爹爹都是妖族,這些笨笨的人類都看不出來,不要緊噠!

  笨笨的人類:……呵呵。

  看不起人類的人,總有一天會為人類哭泣的→_→

  陳醉並不是什麼骨頭硬的人,在花樣百出的威脅下,很快就招了。

  這大概算是一段悽美的人蛇戀故事。

  好吧,去除美化,縮寫句子,某年某月某日陳醉和一群人穿越無名沙漠的時候遇見一隻會飛的雞,傷亡慘重的時候蛇來了,把翅膀受傷的雞吞掉了,巧合地救了陳醉一命。

  他看上了這條蛇(……)。

  作為被保護的少爺,其他人都死了傷了只有陳醉沒事,他又不認識路,只能拖著一堆屍體跟著蛇走,而蛇吃飽了的時候,就會無視這個活人。

  將一群人的屍體都餵了蛇之後,陳醉就開始了『拉客』生涯。

  剩下的事情,腦補都出來了。

  邵羽已經不知道能做出什麼表情。

  現實永遠比小說更荒誕。

  對一條蛇一見鍾情,真的是一個純人類的眼神?

  不,也許這位陳少爺是個爬蟲愛好者,上輩子也不是沒有人養蛇做情人的。

  這麼大的蛇,還有兩個丁丁,哪個人扛得住?

  距離產生美啊。

  被綁縛了全身的陳醉披頭散髮,在帳篷里大笑:「愚昧!我和小櫻是真心相愛的!」

  能把『相』字去掉嗎?

  還有小櫻是什麼鬼?大蛇同意嗎?

  小於歌瞅了一眼,問:「為什麼不把他殺掉呢?」

  邵羽摸摸他的小腦袋:「還可以留著當食物啊。」

  他頓了頓,幽幽加上一句:「當魔獸的食物,比如說遇到櫻羽蛇,有吃的它會先吃掉再去追人。」吃到嘴裡的才是自己的嘛。

  想歪了以為人會吃人的小孩:「……」

  小於歌又問:「為什麼在陳醉說了喜歡那條蛇以後,大家更看不起他了的樣子?」

  「人-妖戀就是這樣的,或者說人-獸戀。人類認為凡是不和自己種族結合的,都是敗類,」邵羽分析道:「跟人口有一定關係,產婦容易身亡,幼兒容易夭折,統治的君王希望人類互相結合生孩子,採取了種種政策和觀念的推廣來達到這一目的。」

  上輩子有些男人沒本事就業,媒體就呼籲女性回歸家庭,一個模式。

  明白的人是不會理這種洗腦的。

  小於歌老實道:「聽不懂。」

  「天元大陸地廣人稀,很多田地沒人耕作,所以大夥都想有很多人類來種田,不準備生小孩的人不受歡迎,明白了嗎?」

  何況陳醉顯然是倒貼的,大蛇最多把他當臨時飼養員。

  「嗯!」

  幼師·邵羽十分欣慰。

  幼童·小於歌驕傲挺胸:所以爹爹生了我!……等等,我不是人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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